閃躲時的相貼
“和本一起去整理夏洛克的遺物嗎?!”
愛登一大早回了一趟偵探社,就為了通知塔莎這個噩耗。
他的目光稍稍尖銳起來,探究的眼神在她身體周圍轉了一圈,“你和本鬧矛盾了?不是讓你們和睦相處嗎?”
偵探社平時要處理學習的案子很多,懷特先生分身乏術,根本沒有時間處理那些人情瑣事。塔莎的腦子靈光一轉就想到了這點,撇了撇嘴,一下子就感知到剛剛的語氣上犯了一點小錯。
她短暫地整理了一下情緒,俏皮地對著愛登舉手行禮:“保證完成任務,不用擔心我們這裡。”
得到了她的保證,愛登放心地點點頭。
“昨天從我家拿的水果很好吃吧,我還沒能吃到。”他用調侃的語氣說,顯然是不把那麼一點東西放在眼裡,沒等她回答,拿了幾張檔案紙就又要走了。
“明明就是因為在這裡當免費勞動力,口袋裡空蕩蕩,一分錢幣也沒掙到。”塔莎小聲努嘴蛐蛐。
不過——
她又好奇:“有新案子嗎?”
“不是甚麼兇案,”愛登背過身走了,聲音漸漸模糊飄遠,“只是一位公爵家裡丟了點貴重物品,我們去調查一下。”
“盜竊案?”
塔莎囫圇地跟著唸了一句,又自言自語唸唸有詞地吐槽,“憑甚麼是盜竊案就不帶上我們了。”
不過手上還是非常實誠地收拾裝東西的包裹,帶好了鑰匙。
聽說那傢伙現在不住在愛登家裡了,好像搬到了附近的一條巷子,離夏洛克的住處很近。塔莎依稀記得,那條巷子既狹窄,又陰暗,還潮溼。
據說那條街道每幾十天都會死幾個人,一些是因為幫派鬥爭,還有一些是身體差勁的感染病毒不治身亡,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畢竟,請偵探調查的這種事情,是富人們的專屬。
而且,這個時代,大大小小類似的事情太多了,誰又能管得過來?
…
按照記憶走到了夏洛克那間狹小的房屋門口,塔莎卻看到了門口堆滿的垃圾一樣的箱子。隨意擺放的箱體沾上了牆上發黴的青色,到處斑駁著洇溼的深色。
塔莎蹲下身,簡單地翻了翻裡面的東西,確定了這是夏洛克的東西。
只有這些嗎?她疑惑地盯著這三個箱子,本來覺得很突兀礙事的,一想到這是某個人一生積蓄下來的所有遺物,也就不免覺得少了起來。
於是她站起身,抬手敲門。
篤篤篤——
開門的人實在是出乎意料。
“本?你租了這裡。”塔莎後退一步,歪頭從他身側的空隙看了一眼周遭環境,“愛登說你搬出去了……你租的是這裡?”
“不交流?”本也往後退了一步,只是身體更加深埋那一片陰影之中,整個人也顯得格外疏離。
但其實他這個人一直都沒有親切友好過。
塔莎看不清他的神色,也說不清他到底是甚麼意思,聽著他說話的情緒倒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她能屈能伸地訕笑,說:“就不說這個了。我今天是來替夏洛克收拾遺物的,正好你租了這裡,方便讓我進去一下嗎?”
本回頭看了一眼,過後無言地側身挪動了一下,算是勉強同意的意思。
這屋子只有兩扇小小的窗戶,不太透光,即使在白天裡面的環境依舊昏暗。沒有光線照射的地方不及時清潔就會發黴,生出一陣臭味。
房主根本不會管這些,收錢交房流程走完就可以了。
正正方方,不高不低的房間,一眼就能看全。房間裡只擺了一張破爛的舊桌椅,一個擺滿了牛皮書的櫃子,還有僅僅能讓一個成年高大男子側身睡下的床鋪。
“夏洛克有一塊很寶貝的懷錶,裡面貼了他妹妹的照片,你有看見嗎?”塔莎站在書櫃面前,指尖一行一行地撩過,最後停在一大本《聖經》上面。她把那本《聖經》小心翼翼地抽出,放入臂彎挽著的深色包袱。
“沒。”本一點幫忙的想法也沒有,只是倚在門邊,觀察樣本一樣地盯著她的後背看。
“擋光了,往旁邊站一點。”
塔莎到處尋覓,怎麼找也沒找到夏洛克的懷錶,期間還因為碰到本的包袱被他阻攔了三兩次。
“你知道房主在哪裡嗎?”塔莎想來想去,只能想到被房主拿走的這一個可能。
本不以為然地坐在搖搖晃晃吱呀亂叫的椅子上,“很重要嗎?他已經死了,看不到你對他做的這些事。”
塔莎只當他天生性情淡漠,抿了抿唇,還是好聲好氣地解釋。
“我當然知道了,不過,把這些事情處理好,也能讓我更安心不是嗎?”她她語速加快,快步走到本面前,拍拍桌子,“我們去找一趟房主。”
—
這一趟,兩人直接在房主家門口待到了黃昏,塔莎軟磨硬泡了好久才從房主太太那裡拿到了說是當作一個月房租抵押的懷錶。
往回走的時候,一天已經過了四分之三。夜幕漸漸代替了天邊的黃昏。
夜風習習吹拂在塔莎面龐,她揚著腦袋,像只勝利的公雞,搖擺著漂亮的毛髮——也就是她身上那件洗得起球的白襯衫。
“為甚麼一定要拿回來?”本側頭看她,眉目間難得氤氳著疑惑不解。
塔莎:“你很驚訝吧,這是你這麼多天以來最主動問的一句話。”
兩人走在不算寬敞的街道上,相近的手臂之間都隔了能再站一截的距離。塔莎漫無目的地到處投以注視,不急著回覆,又或許是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好答覆的答案。
漫步在兩邊都種植了花朵的街道,一切都顯得愜意。
只是迎面而來那人打破了塔莎的愜意舒適。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像以前那樣,掩下遮陽的桶形帽擋住自己的臉蛋。卻忘了,現在自己的男性身份已經用不上那種帽子了。
於是她緊急地拉過本的手臂,扯著他往一旁的小巷裡躲。
本掙扎閃躲了一下,她就雙手攥緊他的一隻手腕,強拉硬拽地把他推到牆壁邊上,自己又用背部擋了上去。
擋了個密密實實,那人應該不會往這邊看過來。
感覺到安全,她才仰頭想到要給本說明一下情況。
沒想到一抬頭,就看見本碎髮下的那雙黑瞳之中深深的不滿與鬱氣,她這才發現,兩人離得太近了,身軀幾乎緊緊相貼,現在又是夏日,兩人都是單薄的穿搭,她幾乎能夠感受到本的身上傳遞過來的熱氣。
她盯著他看久了,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意思:你最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