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六章
◎她害怕有天……◎
“其實我覺得你目前就做到了而且做得特別好。”林閃偏頭看他。
聞言,賀涇年唇一勾,“還不夠。”
離他要做成的還有些距離。
“你呢,為甚麼選擇做設計。”林閃聽見賀涇年問。
“我是因為當時報專業的時候報了個自己感興趣的。”她直答,“沒甚麼特別的原因。”
的確如此。
賀涇年遲緩地一點頭。
雖然他們的沒報同所大學,但林閃選擇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專業,挺好的。
-
次日,下班前林閃接到賀涇年簡訊,理由是裝修的房子自然要有新傢俱,打算讓她陪同給些建議。
林閃貫徹服務業主的理念,便答應了。
下班後,賀涇年直接帶林閃去往傢俱賣場。
裡面不一樣的傢俱分散在不同區域。
乘電梯上去,林閃看向賀涇年,問:“你要買甚麼傢俱?”
賀涇年乾脆道:“都需要。”
房間內只要擺出的傢俱,他考慮全換成新的。
兩人決定從客廳需要的先挑選。
電視櫃,茶几,沙發,大致這幾樣。
林閃指了指沙發的區域,建議說:“我覺得這幾款比較合適。”
從她給賀涇年裝修的房屋來看,現在的經濟條件並不差,她不清楚他選購資金有甚麼要求,光結合房間裝修風格給出的參考。
賀涇年順著林閃的手指斜睨過去,“哪個?”
林閃認真思考一番,“這兩款吧。”
兩款都屬於意式風,真皮樣式,他家客廳比較大,顯的大氣,只是顏色不同,款式幾乎沒區別。
賀涇年走到左邊的米白色款,“要不這個吧。”
林閃猜錯了,她本來覺得賀涇年會選另款黑色為主的,畢竟他出租屋風格不就如此。
整個選完,林閃生出恍惚感,因為賀涇年挺沒主見的,她推薦的每款,他幾乎全會採納,肯定的語氣講出相同的四個字,“就選這個。”
或許因為她負責他屋子的設計吧。
選好試衣間的衣櫥,時侯不早了,他們往樓下走,要回去了。
一樓屬於家居飾品區,經過時,林閃不自覺進入,主要她記起昨晚摔碎的花瓶,覺得剛好有,不用跑去別處單獨買了。
賀涇年同她進去,繞了圈,見林閃站花瓶的擺放區停下腳步,定那兒不動。
林閃端視著幾款花瓶,拿不定主意。
眼花繚亂,讓她原有的主見失效,她側眸看旁邊的人,讓賀涇年給些建議。
賀涇年明白她的心思,仿若作出重大決定那樣,指著她面前的兩款。
林閃瞧過去,其實剛剛想選的也是這兩個。
她從展示架拿出,順便又拿了一對。
結賬付錢,賀涇年搶林閃前面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
林閃稍許不好意思,明明自己的東西卻讓他幫忙拎。
“一起吃飯?”賀涇年看她,語調平緩地問。
林閃唇動了動,還未開口。
他隨之補充了句:“就當感謝你今天陪我看傢俱。”
彼時,他們走出賣場,外面天色漸黑。
“如果不方便算了。”賀涇年沒得到回答,視線垂落。
他提著的包裝袋發出撕拉地輕響,伴隨著一聲:“好。”
林閃答應了,權當朋友間吃飯沒甚麼不行的。
她坐進車內,賀涇年把東西放後備箱,從駕駛座上車。
車子開動,熟悉的建築物引入眼簾。
林閃沒料到吃飯變成去他家做飯。
賀涇年一個簡單的理由,冰箱裡的菜再不吃要放壞了,臉上無辜的表情直視她。
林閃不好拒絕,何況他們住同個小區,吃完飯她也能方便早點回家呢。
想到剛買的花瓶,只送花瓶不太好吧,而且她去蹭飯的,林閃便決定再買束花。
她知道小區附近有家花店,在那裡買過。
車子緩緩靠近花店的路道,林閃剛要同賀涇年講,就見車子停下。
賀涇年邊解安全帶邊說:“等我會兒。”
他便下了車。
林閃角度只能看到街口,見賀涇年往裡走。
沒過太久,賀涇年捧著一束花出來。
走近,林閃看清白色花束紙裡面是束藍色滿天星,外包裝打著蝴蝶結。
賀涇年開啟車門,似是平靜道:“沒地放,幫忙拿下?”
林閃頓住兩秒,接過。
外包裝紙上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短暫停留,便消為一體。
之後,林閃便捧著束滿天星,散出隱隱的香氣瀰漫在她的鼻尖。
和上次來賀涇年家,屋內沒甚麼變化。
賀涇年讓林閃處理花,隨即他徑直走往冰箱處。
林閃好奇地望過去,想知道他家冰箱到底有多少菜。
冰箱門阻擋住林閃的視角,不過發現賀涇年確實從裡面拿出不少肉類加蔬菜,
“……”
看來他家真的挺多菜的。
林閃繼續處理著花束。
賀涇年從她一側經過,下意識瞥了眼。
其實林閃不知道的是,根本沒甚麼快過期的蔬菜。
賀涇年進入廚房忙活,林閃從袋子中把花瓶拿出,她仔細打理著這束滿天星,陷入一刻失神。
因為林閃憶起大學時有個遊戲好友,網名就叫滿天星。
當時她打趣一句滿天都是小星星的意思,不過那人回她說有種花叫滿天星。但她挺久沒同那人有聯絡了,差不多是她回萊沂後,不清楚那人如今過得怎麼樣。
從廚房出來,賀涇年見林閃坐在茶几的地毯上,兩手托住下巴,凝視著桌上的那束花,彷彿能鑽研出甚麼秘密。
他故作如常地走近,“怎麼了?”
林閃聞聲緩過神,朝賀涇年瞅,搖著頭:“沒甚麼。”
隨後她站起來問:“需要幫忙嗎?”
從進門賀涇年便去廚房忙活,她好像並沒幫甚麼忙,但又不確定他做飯時需不需要幫忙。
之前她見,有的人做飯時不願被打擾,會習慣自己擱廚房忙活。
“不用。”賀涇年狀態略帶些不自然,往廚房走了兩步,他又回頭說,“可以幫忙擺餐具。”
林閃猶如得到指令的將士,欣喜地去廚房拿碗筷。
從廚房拿碗筷時,林閃不經意往賀涇年方向瞄。
他戴著黑色圍裙,一手晃動鐵鍋,一手握著鍋鏟,肩膀有力,腿長而直,活脫脫的型男,惹人觀賞。
香氣迎鼻而入,林閃不受控地吞嚥口水,慢騰騰的從廚房走出,擺起桌上的碗筷,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耳尖變透的殷紅。
很快,菜上桌。
林閃看著滿桌的菜餚--
紅燒魚,西紅柿炒雞蛋,土豆燉排骨,青菜香菇,加一個湯。
原來賀涇年廚藝真挺好。
這是她第一次知道。
記得高中,賀涇年連粥懶得煮,而如今,他的廚藝能得到讚許,也是,好幾年了。
幾年足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存技能,連她變得也不怎麼喜歡做飯了,他又怎會不改變呢。
林閃夾了口青菜,味道不錯。
察覺他的目光往她這兒,一副等著點評的模樣,她如實評價道:“好吃。”
賀涇年牽唇一笑,自豪的神情輕而易舉地表露臉上。
用餐完,賀涇年做了飯,林閃自然想著攬下刷碗的工作,手剛觸到碗底,隨之被賀涇年接了過去,“我來就行。”
她動作止住。
賀涇年把碗筷摞高,方便拿往廚房,從耳邊上方突然傳來話音,稍輕,微震著他的耳畔--
“賀涇年,你別對我這麼好。”
林閃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說了這句話,一瞬間腦中空洞,湧入她回到萊沂後的記憶存留。
好像每次她跟賀涇年一塊,依舊他照顧她,如以前那樣。
長時間沒有人對她好,長到林閃以為自己可以解決一切困難,明白原來人與人之間的好意如此難得。
有時她覺得也挺好,就不用擔心失去,擁有過再失去,太痛,痛到骨骼麻覺,面板無法抵擋,喪失身體的堡壘。
可是,林閃忘記自己是平凡人,生活在世間會渴望溫暖,被好意感化,所以再次降臨她身上時,從而順口地道出,她不需要的假象。
只見,賀涇年的動作滯住連帶著時間,胸口被酸澀感充盈,他喉間發緊,說出的話沒甚麼調:“我只是擔心你把我家碗摔了。”
“挺貴的。”他又強調道。
他對她的好是有造成困擾嗎?
隨即,賀涇年拿著碗筷往廚房走,離開前丟下了句:“你收拾餐桌。”
林閃愣原地許久,才動手收拾餐桌,桌上有副碗筷落下,她走到廚房送過去。
賀涇年身姿站立洗碗池前,兩手分別搭在邊沿上,下顎線條緊繃,瞳孔失神地只是站在那兒,沒任何動作。
有種他不知該怎麼去做的無可奈何。
停在離廚房門幾米遠,林閃的心緊緊被觸,自問是不是又一次傷害了他。
下一刻,賀涇年察覺出有人,轉過去視線,只兩秒,他走出廚房,淡淡開口:“走吧,送你回去。”
兩秒,足夠林閃看清他頹廢的臉色,連帶著幾個字也顯得無力,她把餐具放廚房,跟上他的腳步。
走在小區的小道上,兩人一路無言。
賀涇年走她前面,林閃耷拉著肩一步步跟他身後。
相似的情景,卻頭次是不一樣的心情。
樓下,賀涇年站原地,林閃登上臺階。
“對不起。”林閃扒開埋藏的憂慮,很小聲地訴說,“我是害怕。”
賀涇年怔然,薄唇抿出印子:“害怕甚麼?”
“害怕有天會消失。”這是林閃第一次把心事拋給他聽。
賀涇年直視著她,不曾移開,不放過她所變化的任何動作。
林閃聽到有風聲刮過,伴隨沉重地一句:“林閃,不會的。”
相信我,那天不會來臨。
因為對她的寵愛是某人一生忠誠的愛意。
【作者有話說】
閃閃經歷過太多失去,所以害怕有天會失去更多,經歷過失去的痛苦,大概會害怕所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