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與她相遇。◎
春節後，林閃入職一家室內設計公司，公司規模不大，但挺有發展前景。
第一天入職，人事把林閃帶到新安排的位子上，旁邊工位的章茜見她過來，彎眼介紹自己：“章茜，草字頭下面一個西的茜。”
林閃正收拾工位，放下手裡的東西，回了個笑：“你好，林閃。”
“林閃？”章茜重複了遍，反問一句，“閃亮的閃？”
因為經常有人把她的茜字認錯，所以每次問別人名字習慣問清。
林閃點了點頭，“對。”
“那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歡迎你。”章茜熱情道。
林閃笑著說了聲謝謝。
第一天上班林閃只是熟悉公司業務，不算忙，同事對她也挺照顧，到點按時下班。
回家後，林閃把沒佈置好的房間簡單裝飾下，雖然不知道會住多久，但總歸是個避風所。
剛把最後的桌布鋪完，林閃被傳來的電話音驚擾，她從桌上拿起手機，看到是溫時打來的，乾脆接通。
對面是一道陌生的女聲，“你好。”
林閃低頭看了遍來電顯示，是溫時沒錯，她猶疑問：“你好，你是？”
“我是溫時的同事，她在酒吧喝醉了。”對面的人開口問，“你能來接下她嗎？”
“你們在哪家酒吧？”林閃已經走到玄關處換鞋。
隨後，對面的人報出酒吧的名字和位置。
林閃拿上外套往外走，查了下不到一小時的路程。
打車來到電話中所說的酒吧--晚。
林閃望向牌匾，確定是這家酒吧後，便往裡走。
酒吧內聲音嘈雜，人特別多，這個點正是狂歡，音樂鼓動著耳膜，燈光忽明忽暗的烘托起氣氛。
林閃不停地穿梭人群中，眼睛瞟往四周，終於在一個角落發現她們。
溫時醉醺醺地靠牆上，旁邊的同事把持著她，林閃直接過去。
“你是林閃吧？”女生彷彿看見救命稻草般，“是溫時告訴我的，她讓我打給你。”
林閃點頭，從女生手中接過溫時，半靠她身上。
“你怎麼回去？”她朝女生問。
恰巧，女生的手機亮了一瞬。
“我男朋友來了。”她衝林閃搖搖手機，指著門口，“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點。”林閃叮囑她。
隨即，林閃帶著溫時也往門口趕。
燈光晃得厲害，她一時沒看清前邊的路，不小心撞到人，剛要出口道歉，抬眸時，不經意瞥過二樓。
燈光打在男人身上，只有一秒，林閃足以看清他的身影。
賀涇年，她認出來了。
距離畢業典禮那天見到，過這麼久又遇見，林閃內心不爭氣地一顫，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可明明當初是她先離開的。
溫時動了動身子，想要掙脫束縛，林閃思緒被拉回，把她扶緊些，摟著往外走。
另一邊。
賀涇年黑曜石般的瞳孔盯著某個方向良久後收回，往樓下走。
“阿年，今天這麼早回去？”身後的劉叔叫住他。
他並未停下，擺著手回過去：“走了，劉叔。”
林閃站酒吧門口打了近十幾分鐘的車，不知甚麼緣由，偏偏打不到，她扶著溫時站得腿發麻，溫時緊皺的眉同樣不舒服。
正發愁該怎麼回去，下一秒，林閃發現眼熟的側影，往一輛黑色轎車走。
溫時醉意發出哼唧聲，身體難受地扭動起來，林閃只能硬著頭皮喊住前面的人。
“賀涇年。”
男人頓住片刻，才回身，直直地凝視著眼前的人。
林閃不敢看他，艱澀道出：“你能方便送我們一趟嗎？”
誰料，賀涇年冷冷一笑，笑聲擴散在林閃耳邊，並未得到回答。
林閃感到略微尷尬，他是拒絕她了？
賀涇年走往車的後排，開啟車門後移過視線。
林閃察覺他的動作，見他還靠後站了站，她注視他兩秒，想確認是不是讓她們上車的意思。
但賀涇年臉上不存在任何表情，就連眼睫都沒眨一下，只是站在原地。
彷彿不那麼的顯而易見。
沒辦法，林閃扶著溫時緩緩過去，餘光偷瞥他。
與上次在畢業典禮相比，賀涇年頭髮長了點，眼光多了份冷漠，身上的黑色西服沒有打領帶，裡面白襯靠近鎖骨的地方解開兩個扣，渾身散著股禁慾感。
年少時的賀涇年自帶沉穩柔和的氣息，如今成熟的他有種撩人不自知的誘惑。
只是不曾改變，他依舊是耀眼的，即使站在所處的黑夜裡。
賀涇年點著手機，像是沒去注意她們。
林閃讓溫時往裡坐，自己坐她旁邊，上車的瞬間有聞到絲柑橘香，氣味稍淡但好聞。
車內非常靜，醉意促使溫時睡了過去。
窗半開，隱隱風聲吹動。
“去哪？”賀涇年修長的手指放方向盤上，食指輕敲。
瞧著溫時早已熟睡，林閃只好報了自己的住址。
黑色轎車穿透黑夜，車開得不快，穩駛在路上，音樂不知何時被開啟，一首緩和的輕音樂，起伏不大，但能緩解彼時尷尬的氛圍。
林閃打量車窗外熟悉的樓房，馬上快到小區了。奈何當她一口氣還沒鬆下，前面的車猛然止住，賀涇年隨之剎車。
不料溫時重心沒穩住，身體往前傾，伴隨額頭暈眩感吐了出來，腳底的地毯立馬遭殃。
林閃趕快把溫時扶正，邊道歉。
她眼裡閃著窘態，因為出門急，甚麼也沒拿，手裡沒甚麼東西可以擦拭。
賀涇年瞅過車內後視鏡，淡淡回了句：“剛好要去洗車。”
他自認沒出現今天的事，本來也要去洗車的。
“那洗車錢我來付。”林閃只能這樣去彌補了。
“好，你付。”賀涇年答應地爽快。
“可以把付款碼給我。”
不知道之後會不會碰到賀涇年，林閃琢磨先掃碼付過去。
“你不是有我微信嗎？”賀涇年黑沉的眼掃著車窗外的燈光，猶如自問自答，“對，刪了。”
聞言，林閃手指蜷縮膝蓋上，有些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的確是她斷了聯絡，他說得對。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下車吧。”賀涇年正視前方，語氣磁而沉，“我不喜歡轉賬。”
那就是現金，她出門沒帶，溫時又醉著。
“我……”林閃思考該怎麼回。
下一刻，賀涇年遞過手機，“號碼。”
“……”
突如其來的僵滯住。
“不記得？”賀涇年聲線飽含涼意。
林閃指尖一顫，從他手上接過，在點好的頁面中把自己號碼輸進去，然後把手機還他。
賀涇年沒看，不以為意地關滅螢幕。
“那我們先走了。”林閃壓下喉間冰澀，“謝謝你送我們回來。”
她先下車，從車門另一側叫醒溫時，半夢半醒中，溫時嘟囔著甚麼。
“我們回去了。”她扶住溫時從車上下來。
溫時站不太穩，林閃挽著她的手臂。
伴同周圍雜音的此起彼伏，兩人進入小區。
賀涇年直視著消失在拐角處的影子，亮起的手機螢幕上，緩緩打上--林心心。
簡單三個字能看穿似的，隨著賀涇年心底的呼喊應景地蹦出--
林心心，歡迎回來。
……
進屋後，溫時倒沙發上便睡，林閃從臥室拿了床被子幫她蓋上，又給她在茶几上放了杯水，才回臥室。
林閃躺床上翻來覆去，腦海不自覺浮現當初離開時對賀涇年講過的話，過去幾年，她不敢與他再次遇見，可回到曾經的地方，又怎不會。
夜色已下半夜，林閃輾轉反側地睡不著，閉上眼便跳轉昨晚見到賀涇年的那張臉，他的樣貌比記憶中變得成熟些，和他的重逢，她不止一次想過。
是的，不止一次。
可能大街上偶遇，說上一句好久不見。又或許某個朋友的聚會，閒談一句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
現實的現實，同他相遇是酒吧門口，她找他幫忙，沒有常說的好久不見，沒有隨聊的閒話。
平常卻又不平靜。
-
次日。
林閃只睡了三四個小時起床，到廚房準備早餐，她等會兒得要去上班。
溫時手按著太陽xue從洗手間出來。
“還好嗎？”她給溫時倒了杯水。
溫時一口氣喝完，趴在餐桌上，“不太好。”
“昨天怎麼喝這麼多？”林閃第一次見她喝醉的樣子。
溫時指尖搭杯子口打轉個圈，強忍鬱悶。
“閃閃。”
林閃接著聽到她說：“柯焓可能要訂婚了。”
把早餐推給溫時，林閃不知如何開口，也不知從何安慰。溫時和柯焓的事，她瞭解溫時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甚麼。
-
這幾天，林閃並沒等來賀涇年的電話，也許他早忘了吧，如今的她對於他來說只算是曾經有點討厭的人吧，她覺得。
入職一週後，林閃迎來公司聚餐，地址選定離公司不遠的一家餐館，那裡包廂相對寬敞，能坐得開。
包廂內甚是熱鬧，每個人都喝得開，林閃不好另類，順應喝了兩口。她酒量不好，不一會兒就犯暈，給旁邊同事說了下，感覺出去透口氣應該會好些。
走廊的盡頭有個陽臺，林閃往那兒走，燈光灑在地面，她遠遠發現有個人坐地上，垂著頭，半靠牆邊，一隻胳膊搭彎曲的膝蓋上，一條腿伸長。
林閃正猶豫要不要過去，緊接聽見男人一咳，她又靠近兩步，直到看清男人的容貌。
賀涇年？
聲控燈一亮，白色光打向男人，林閃更加確定是賀涇年。
“你喝醉了？”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賀涇年盯看她兩秒，隨後移開。
沒認出她？
林閃叫了遍名字，只見賀涇年好似剛回神，朝她一點頭，“嗯？”
落聲很淺，淺到讓人覺得有撒嬌之意。
“讓他們來接你？”林閃斷定賀涇年不會獨自到這兒喝酒。
“他們走了。”他嗓音被酒水灌溉過，糯糯的，聽起來有點可憐。
總不能把他自己丟下，她決定給他打輛車。
“你自己能站起來嗎？”
聞言，賀涇年聽話地扶住牆緩慢站好。
看他的動作，林閃繼續道：“我給你打輛車。”
賀涇年再次點頭，算是同意了。
林閃走前面，賀涇年跟她後面，宛如高中時的他們。
擔心他走不穩，她走得稍慢。
到餐廳門口，車剛好到。
林閃給賀涇年開啟車門，看著他坐進去。
等坐好，她手扶住車門剛要關上，聽到了句：“你就把我扔這兒？”
他的眼神不容她忽視，眸裡的光散開，臉上有幾道剪影，她的心猛地硌了下。
“大晚上萬一有人對我圖謀不軌。”賀涇年散著痞氣，乘勝追問，“怎麼辦？”
話剛落，前邊的司機扭頭瞅他們，那神情彷彿說，小夥子是說我？
最終，林閃在司機探究的目光下，糾結的內心還是偏於選擇上車。她給公司同事打去電話，道明有事需要提前離開。
同事也沒怪罪，讓她去忙。
賀涇年給司機報出小區名。
熟悉的地址，不 正是自己住的小區嘛，林閃反過來一想，他也許考慮先送她回家。
凝望車窗外的景色，林閃讓自己不刻意關注旁邊的人。
賀涇年癱坐座椅上，工作的應酬令他渾身彌滿倦怠，餘光卻不自覺注意著她，雖只能瞧見側臉，但心裡的情緒舒緩許多。
一週前的相見，一週後坐在同輛車的後座。不管間隔多久，命運總能把他們彼此再次連線，可能就是所謂的有緣有分。
計程車停靠小區門口。
“我先走了。”林閃準備推門下車。
賀涇年背靠座椅，視線放於窗外，酒精的作祟讓他臉色露出疲憊。
林閃繞過車身時，看見賀涇年同樣下來，她沒多在意。
走在小區內的路道上，傳來小孩的嬉戲，大人之間的聊天。
林閃知道賀涇年在身後不足一米處，他的跨步聲偏輕，走得也慢。
兩人的影子一高一低，像是一個護住另一個。
馬上要到住的單元，林閃轉身，指著旁邊的樓，“我就住這兒，你不用送我了。”
跟著她下車還送她到樓下，如此明顯行為，只能意識到要送她回家。
賀涇年勾著唇，雙手插兜，從她面前經過，風帶過，傳入她耳中。
月色下的燈光把男人的身姿修飾的更加立體，只是走路不太穩。
林閃瞧見賀涇年拐彎，才進單元樓。
她不清楚的是，他轉往了另一棟單元樓。
【作者有話說】
表面冷酷內心卻不平靜的賀涇年，還有大家有沒有注意標題的變化。
點個收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