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他不一樣的生日。◎
進屋後,林閃看到奶奶坐在沙發上縫著手裡的針線活。
“心心回來了?”老人也聽見門口的動靜。
林閃關上門,撥出一口氣,努力裝作以常,“奶奶,我回來了。”
“在同學家玩得怎麼樣?”奶奶沒發現有甚麼不對勁,正常關心問。
“挺好的。”林閃腔調中透著不自然,隨之往臥室走,“奶奶我先回屋寫作業了。”
奶奶穿過手裡的針,應了聲好。
林閃關上臥室門,坐書桌前不禁再次回想南析的一幕,她拿出手機,開啟孫慧麗微信,把她朋友圈遮蔽掉,既然知道孫慧麗生活的不錯,足夠了。
以後這樣挺好的,互不再打擾,孫慧麗有孫慧麗的生活,她與奶奶也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或許這便是她們各自最舒適的生活方式吧。
林閃開啟賀涇年的對話方塊,把兩張高鐵票錢轉過去,這是去的時候花得錢,他陪她,車票錢她自然要出,好在彭佳姐剛給她發工資,轉賬後面跟著一句:【回萊沂送我們的是你朋友嗎?】
她想問問車費是多少?
半小時後,賀涇年回過微信:【嗯。】
林閃指尖輕點:【車費多少?我轉給你,你幫我轉給他。】
幾分鐘後,賀涇年發過來:【他順路。】
好吧,林閃沒繼續糾結下去,畢竟已經支出小一千,她回:【那幫我謝謝他。】
停住兩三秒,後面又跟一條:【也謝謝你。】
賀涇年沒回復她。
隔天,林閃收到轉賬的退款,賀涇年並沒收。
她又一次給他發過去:【這是去南析的高鐵錢,你陪我去的,不能讓你拿錢。】
賀涇年:【?】
後面伴隨三個字:【我自願。】
最後,賀涇年仍沒收下轉賬,林閃沒再轉給他,她把賬記到一個本子上面,那等該還的那天再還他吧,因為那天總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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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聲打響,同學們陸續走出教室。
柯焓手指點著手機正聊天,時不時笑出聲。
“年哥。”他盯著手機說,“明天你生日,我們幾個討論該怎麼給你慶祝。”
賀涇年抬頭,直望著剛出教室的林閃,勾唇回他:“有約了。”
“誰呀?”柯焓彷彿聽到甚麼離譜的事,音調不自覺大了些,“之前可都是我們陪你一起過的,這次居然拋棄我們。”
賀涇年從座位上起身,書包掛肩膀一側,透著痞勁,哼笑開腔:“走了。”
他轉身走出教室。
柯焓沒來得及背上包,就跑出教室,跟上賀涇年,琢磨打聽:“到底誰啊?”
樓層人都走光了,走廊上柯焓講話的迴響飄蕩起伏。
賀涇年眼角暈開笑意,仍舊沒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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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閃剛坐下,便發現書本夾層裡露出小半截紙,她把書開啟,藍色便籤上寫著幾個字:放學等我,一起走。
她知道這個“我”是誰?
答應陪他過生日,林閃今天特地向彭佳姐請了假,況且主人公擔心她忘記,昨晚發了條微信提醒:【距離我生日還有三小時。】
然後,每隔一小時林閃能收到一小時提醒,別人生日可能按天倒計時,而他按小時。
最後在12點整刻,她給他發過去一句生日祝福。
但今天要同賀涇年一塊出校門,林閃考慮不要了吧,她寫道:我在學校后街等你,可以嗎?
賀涇年座位上沒人,她把便籤貼他課桌中央,用課本蓋上面,等他回來拿走課本便能看到。
林閃聽到身後移椅子的動靜,手中握的筆伴隨停下。
賀涇年坐在椅子上,他沒察覺到桌面有甚麼變化,隨手拿走桌上的書,熟悉的便籤,一眼能認出得字型,只是字冷的讓人感到寒意。
“……”
怎麼在學校竟裝作不認識?
賀涇年用力扯掉便籤,唇線繃緊,臉上看不出情緒,團了團,一把扔進垃圾桶裡,讓不經意的人以為受了甚麼委屈呢。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有氣意,光看到那幾個字,不自覺生出股淡淡的無名火。
放學鈴聲打響,林閃沒收到回覆的便籤,覺得算是同意了吧。她收拾好書包,和溫時道完再見,直接走出教室。
賀涇年過生日,她覺得不要讓他來等,於是走得快些。
賀涇年望著剛出教室的小小背影,他居然想笑,如此笑意似是自嘲。
跑這麼快,是怕堵她嗎?
哼,他故意讓林閃多等會兒,稍微晚了一兩分鐘才出教室。
林閃無聊地數著地上的格子,當她數到快120時,賀涇年出現在她視野中。
他書包斜跨肩上,單手插褲兜,額前的碎髮隨風動了下,步履輕快。
少年意氣風發地向她走來,瀟灑自由,光彩奪目。
賀涇年站她面前。
“走吧。”他音調若有若無帶著點不愉快。
林閃詢問道:“我們去哪?”
賀涇年多少含著點冷淡說了三個字:“先吃飯。”
林閃一時沒接話。
過了五六秒,賀涇年像意識到甚麼,瞅了眼她,語氣恢復如常多加絲柔意:“想吃甚麼?”
“都可以。”林閃輕鬆語氣。
賀涇年眼睛從她身上挪開,“你來選地方。”
此時,兩人站在路旁,有風吹過。
林閃說出一家火鍋店的名字,之前聽溫時安利過,說味道正宗,又擔心賀涇年吃不慣,低低問:“行嗎?”
賀涇年直視她,“說好你選地方。”
讓她選地方就代表哪裡都可以。
火鍋店離學校不算遠,打車十幾分鍾。
兩人進入店內,工作人員領他們到空位。
店內是掃碼點餐,碼貼桌面上,林閃拿手機剛要掃。
“我沒來過。”賀涇年先一步把手機掃完碼,遞給她,直說,“你來點。”
意思是賀涇年第一次來讓她點餐,可她也是第一次來呀,林閃正打算告訴,他卻早已提前把手機推到她面前,隨即懶散地窩座椅上,打量別處。
林閃只好拿過手機。
她不瞭解賀涇年口味,就大致選了吃火鍋常有的幾樣,把手機遞還過去,“你看一下,還需要甚麼?”
賀涇年眸子隨意一掃,並沒點甚麼。
工作人員推來菜品,把鍋底弄好,鴛鴦鍋,一邊麻辣一邊清湯。
菜涮好,林閃嚐了口麻辣的,辣味盈滿口腔,確實挺辣,額頭頓時滲出點點汗意。幸好有清湯的,之後她沒再動過麻辣那邊。
外頭路燈一盞盞亮起,吃完從店內出來。
“多少錢?”林閃開口問,剛剛賀涇年又一次搶她面前結了賬,無論怎麼不能全讓他付。
周圍聲音雜亂,賀涇年沒聽清她說甚麼,傾身半步,耳朵離近點。
林閃音量比剛才大一度,重複了遍剛才的話。
賀涇年直身時,目光斜睨她,理所應當道:“你陪我過生日,當然我來請客。”
他明白她的意思。
林閃剛要反駁:“不-”
沒成想,賀涇年接著道了句:“下次換你請我。”
林閃頓時愣住。
她又欠他一頓飯了。
“那現在陪我去過生日。”賀涇年笑著提醒。
他攔了輛車,兩人坐後座。
這次,來到遊樂場門口,雖然天色已經不早,但遊樂場內人挺多。
林閃注視著遊樂場門口進去的人,忽然記起林平淵帶她來過這裡拍照,如今都還記得拍過的地方呢。
也算承載她與林平淵曾經的回憶。
遊樂場是每晚十點關門,專案算齊全,每個設施前有售票的。
賀涇年看一眼時間,說:“還有兩個小時。”
林閃環顧四周,她好久沒來過遊樂場了。
賀涇年來到她跟前,彎腰,寵溺一笑:“玩那個?”
林閃雙眸不自覺被他吸進,想拒絕卻抬手指了下前面的旋轉木馬,以前每次來她都會坐,打量賀涇年臉上的表情,問:“可以嗎?”
賀涇年順她指的方向瞧去,又轉過來應和聲:“好。”
隨後,林閃見賀涇年往售票區排隊買票,須臾,他把票遞給她。
林閃沒接,明顯在猶豫甚麼。
“今天我生日,我說了算。”賀涇年又一次指明,把票強塞她,然後從她背上把書包拿過來,“快去。”
好像每次與賀涇年出去,都是他搶前面把錢付了,林閃不願欠他,趁排隊時把錢轉給他,順帶火鍋錢一起,雖不知道多少,但她點的單大致有數。
轉完後她瞥向他,賀涇年悠閒的神色同樣正瞧她。
林閃坐木馬上,音樂響起,木馬上下移動,轉著圈,每次她轉回原來的方向,下意識會朝賀涇年那兒望眼。
有時和他視線對上,他會一笑,有時他垂頭看手機,蹙著眉,但每次他都站原地,站在她所能注意到的視角。
夜色降臨,遊樂場內打亮彩色的光,夢幻,美妙,令人沉醉。
幾分鐘後,音樂停止,林閃下來習慣往出口看。
出口處每次會站著一群等玩完遊戲下來的人,有父母等孩子,有情侶等另一半,有朋友等朋友。
以前她每次都能見到林平淵的身影。
而這次。
少年高大的身形站最前面,嘴角提著,肆意張揚,牢牢地站在那兒。
心裡的失落感有種莫名消散掉,林閃燦笑著過去。
她長相偏柔和,耳邊碎髮落下,隨她的動作飄著,笑容淡淡,足以能擊垮人心。
賀涇年眼睛緊盯她,不容一秒忽視,心裡似乎蒙上一層糖衣,甜甜的剛好,直至林閃站他面前兩三秒,他才回過神。
“還想玩甚麼?”他嗓音變得沉啞。
之後林閃又玩了碰碰車,海盜船,但每次全是她自己玩,出來時賀涇年依然會站出口等她。
明明他要來的,卻只有她自己玩。
“你喜歡玩甚麼?”林閃忍不住問走在旁邊的他。
賀涇年沒有思考,果斷答:“摩天輪。”
林閃往四周瞥去,她來過這裡但記得好像沒有摩天輪吧。
“所以之後我們要去坐摩天輪。”賀涇年講完,再次看時間,“還有不到一小時,想繼續玩甚麼?”
他的生日卻陪她來玩,林閃不願玩甚麼了,那就陪著他吧,“要不我們逛逛這兒?”
賀涇年答應了。
遊樂場內有一塊區域是供擺攤用的,會有人賣些工藝品或者小零食,他們閒逛到這邊。
林閃止住一家自畫像的攤位,正有一對情侶在畫,她饒有興趣地欣賞著畫中的他們。
大概從小接觸畫畫的緣故,每次碰上相關的,她會不自覺地停下看看。
賀涇年待旁邊,隨林閃的目光注意到。
“林閃。”他叫住她,眉揚起,“我的生日禮物呢?”
“嗯?”林閃有些不好意思,她本來打算今天買的,“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其實是她不知道準備甚麼,所以決定今天問問看,趁出來的時候再買禮物,如此也不會挑選到不合適的。
白天在教室林閃見到有幾個女生來班裡給賀涇年送禮物,他全沒接。
當時的柯焓還笑著打趣一句:“年哥屬於事媽,眼光比較高。”
……
只見賀涇年神色鬆散,答得乾脆:“有。”
緊接,林閃發現他到攤主那兒,彎腰朝攤主聊了幾句話,隨後慢條斯理地過來,“能給我畫張自畫像嗎?”
這算甚麼生日禮物,何況她除了林平淵沒畫過別人,不清楚能不能畫好。
賀涇年沒等林閃回答直接把她帶了過去,剛好小情侶畫完離開。
攤主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女生,見人走來,主動邀請:“小妹妹,過來坐。”
林閃慢騰騰地挪動身子,她主要擔心會畫不好,直到賀涇年坐她對面,才確信他是真的要這份禮物。
時間猶如凝固,小攤旁行人走來走去,他們與之隔絕般,林閃眉眼放鬆,神情認真。賀涇年一動不動,姿態慵懶,滿目含笑地相視她。
因為時間不夠,林閃只能粗略地畫出來。
攤主盯看她的畫像,誇獎了句:“小妹妹畫的不錯呀!”
剛才她站後邊觀察,斷定小妹妹一定學過。
得到誇獎,林閃心裡特別開心,回著笑:“謝謝姐姐。”
她轉頭望向賀涇年,他正甩著手臂,問道:“怎麼了?”
賀涇年沒往下接問題,只朝她伸手,“我看看畫。”
他胳膊早麻了,怕打擾她思緒,所以乾脆沒動。
沒多想甚麼,林閃把手中的畫遞了過去。
線條流暢,五官神似,雖說時間倉促,沒能畫更細,但目前已經很像他了。
賀涇年把畫卷好,挑了下眉,悠悠自得:“這個生日禮物還不錯嘛。”
今年生日,獨一無二的禮物,打動了他的心。
離遊樂場關門不到五分鐘,人群不斷往外走,他們也出了門。
再次打車去到公園,來了摩天輪的地方。
剛好已經停下,林閃跟賀涇年身後進去,同上次一樣,他們對著坐。
摩天輪緩慢升高,城市的夜景浮於眼中,馬上要到最高處,賀涇年注意著窗外的點點星火。
“希望林閃每天開心。”他囁喏了句。
她說摩天輪最高處許願,願望會成真,上次他許了。此次是他生日當天,再次來到摩天輪的最高點,他願望只有一個。
賀涇年聲音很輕但林閃仍聽見了,她稍許驚訝。
他的側臉在月色中若隱若現,線條流暢,下頜微揚,扯出柔美弧線,眸色似有某種信念顯露。
林閃視線留在窗外,心裡默默唸了句:
希望他也開心。
話落,賀涇年轉看林閃。
她正睨著窗外,蘋果肌勾成弧度,眼神虔誠且誠懇。
滿天星星一閃一閃,落著光。
她在想甚麼呢?賀涇年自問。
坐完一圈,已經十一點,他們決定回去。
微信的訊息出現手機螢幕上,賀涇年記起甚麼,他給司機說了聲,讓車停到一家開著的蛋糕店門口。
林閃不清楚賀涇年要幹甚麼,她跟著走進蛋糕店才反應過來,他生日好像還沒吃蛋糕。
蛋糕店內的工作人員,看見兩人熱情地招呼起來:“看看需要甚麼?”
展示櫃內各種樣式的蛋糕,賀涇年指向一角,“這個。”
工作人員拿出,開始打包。
林閃看清是塊小蛋糕,不大,三角體,外面一層黃顏色的奶油,有粒粒果肉點綴,她聽見賀涇年開口:“你來付錢。”
問完工作人員價格,林閃把錢付好接過蛋糕,扭頭髮現賀涇年出去了,正站店門口。
來到他旁邊,她把蛋糕遞給他。
“我不喜歡吃甜的。”賀涇年瞥過兩秒,乾脆道,“今年的生日蛋糕你替我吃。”
而後,他抬腳往紅葉小區的方向走。
林閃頓住,手垂下,幾步跟上賀涇年,路上沒甚麼人,靜地只能聽到風聲吹過。
到林閃家樓下。
“我上去了。”林閃對賀涇年說。
賀涇年沒應。
走出兩步,林閃扭身,她滿臉飽含真誠地祝福面前的少年。
“賀涇年,生日快樂。”
希望他許下的所有願望都能皆所得,他本就是耀眼的,值得去擁有該有的光芒。
賀涇年抬眉笑了下,這是他今年最想聽到的生日快樂。
林閃剛要回身。
“林閃。”他叫住她,語氣嚴肅而認真,“希望以後每一年過生日身邊都有你。”
今年除了希望林閃開心,這是他另一個所期望的。
每一年的生日身邊都有她。
林閃突然不知該怎麼回答,風蹭過,湊巧吹走她的意念,講出連自己也懵住的答案:“好。”
世上有許多種承諾,卻不是每一個承諾都會實現,隨便說出口的承諾值不值得時間的推敲,讓時間去驗證。
賀涇年聽到好字,笑意加重,雙手落褲縫旁,瞅過別處,壓住心中的雀躍。
良久,他轉回眼,抬了抬下巴,“早點回去吧。”
林閃走進樓內,側身看,賀涇年仍站在原地,勾著笑,如此望著她。
最後,她只留下一個背影。
賀涇年站樓下,見樓上的燈亮了,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林閃剛脫掉外套,聽見手機一響,她點開,未收款下面。
賀涇年:【你送我蛋糕,平了。】
這是讓她把錢收回?
林閃盯著桌上的蛋糕,可蛋糕的價格,他顯然虧許多,何況蛋糕還在她手上。
賀涇年似乎瞭解般,又發來一條:【蛋糕是我請你的。】
林閃把手機放邊上,拿出書桌上的本子,又一次記下。
……
賀涇年點開幾個朋友的生日祝福,話語中全是吐槽他,埋怨生日居然不和他們一塊過,他一一回復著。
時間又一次來到零點,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十七歲的生日,賀涇年過得由衷開心,滿意到期待著未來每一天的生活。
大概因為,十六歲的賀涇年是幸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