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他家在哪?◎
天色暗沉,厚重的雲層終是承受不住雨水壓制,從天空嘩嘩墜落,在地面砸出朵朵水花。
林閃值日完,看這雨的勢頭越下越猛,一時半會兒感覺不太會停,她點開彭佳的聯絡方式,給她發了條微信說,晚點到便利店。
彭佳知道她被大雨困學校裡,讓她不用著急來。
之後,林閃便拿出作業開始寫,準備等雨小點再走。
……
賀涇年回家走到半路,發現手機忘拿,再次返回學校,現在是放學時間加上下雨,教學樓內人走得差不多了,顯得樓道內稍許淒涼。
來到班級門口,賀涇年從後門發現班裡仍有人在。
“還沒走?”他問。
安靜的環境被突如其來聲音劃破,林閃被嚇得一哆嗦,語調也跟著發顫:“我…等會兒…忘帶傘了。”
賀涇年把傘放教室後面,走到自己座位上,從桌洞拿出手機裝進口袋。
寬敞教室內,林閃小小身影顯得伶仃。
賀涇年直身,問:“一起走?”
“嗯?”林閃怕是聽錯了,不確定地扭頭看他。
賀涇年抬下巴指向門的方向,意思明顯。
幾秒過後,林閃小心翼翼又問道:“可以嗎?”
賀涇年耐心地點著頭。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林閃才把作業收進書包,然後拿上包跟在賀涇年後面。
兩人從樓上下來。
外頭雨勢有些大,氣溫隨天氣下降幾度,校園內的人寥寥無幾,有幾位穿校服的人打傘經過。
傘是單人傘,不大,賀涇年把傘開啟,抬手舉高。
他們一起走出教學樓。
傘下空間沒有多大,雨水順著傘的邊沿往下流落,林閃注意到賀涇年一側肩膀露在外面,自己反倒完全站裡面。
隨後,她往他靠近些。
賀涇年依舊保持原來姿勢打著傘。
“可以把傘往你那邊挪。”林閃乾脆指出。
然而賀涇年並沒做任何動作,只是問:“去哪?”
“便利店。”林閃嚶嚀回。
一路上,賀涇年保持著相同姿勢。
到便利店內,林閃站臺階上,望著賀涇年離開身影。
他穿著淺色外套,明顯能看出大半個後背被打溼,水珠順他的髮絲往下滑。
-
翌日。
林閃明顯察覺出賀涇年的不對勁,因為時不時能從後面聽見賀涇年抽鼻子聲。
柯焓還開起玩笑:“年哥,晚上是去哪混了?”
賀涇年沉啞的嗓音懟了句滾開。
他還是感冒了。
如果不是他們打同一把傘,賀涇年也不會被淋到,反倒自己一點沒被淋溼,林閃懷著歉意趁午休時間去醫務室買了盒感冒藥放到他桌上,她覺得總要彌補些,畢竟主要生病因為她。
賀涇年午休吃完飯回來,發現桌上的藥盒,記著之前創可貼就是如此悄然無息地放他桌上。
他瞧往林閃坐直的後背,傾身靠近,拖著長長音調,話裡帶了幾分逗弄:“聖誕姑娘,做好事不留名啊。”
林閃感覺耳朵上傳來一股熱氣,才意識到他離她很近。
“沒…沒有。”她慌亂地組織語言,心跳伴隨幾分加速,反應過來他講得,又澄清一句,“我不是甚麼聖誕姑娘。”
她慌張模樣,在賀涇年看來反而有絲可愛。
他喉結滑動,突然生出伸手想拍拍她發頂的念頭,頃刻,他意識到自己不雅行為,還是懶散地站好,勾唇笑著,把手揣進了兜裡。
-
賀涇年第二天仍請了病假,是柯焓幫忙請的。
上午課程結束,林閃開啟他的微信,編輯完幾個字,發過去問他:【你還好嗎?】
迎來下午最後一節課,也沒有等到賀涇年的回覆。
林閃心底不太踏實,想知道他怎麼樣了,距離放學幾分鐘,她扭身輕敲了下柯焓的桌面,猶豫表明:“你知道賀涇年怎麼樣了嗎?”
“不清楚。”柯焓轉臉看她,“他沒回我微信。”
“那你知道他家地址嗎?”林閃直白地問出口。
聞言,柯焓好奇心驅使打量著林閃,特想知道她為甚麼如此關心年哥,意味不明地笑著:“你為甚麼這麼關心我家年哥?”
林閃被他看得臉紅一瞬,便把昨天下雨的事解釋清楚,說賀涇年是因為她才生病的,過意不去所以考慮去看看。
柯焓長哦一聲,好像是聽明白了。
放學後,林閃發微信同彭佳請完假,才去往賀涇年家。
進到小區,按照柯焓給她的樓層號找到賀涇年家,她先按了兩下門鈴,靜等片刻,沒人來開,猜測會不會是不在家,剛要離開,門吱啦一聲從裡面開啟。
玄關處開著盞燈。
賀涇年一身深色家居服,頭髮稍微有點亂,燈光照得他面板有暖意,表情倦怠,猜測應該是剛醒來,睡眼朦朧地在看她。
林閃從學校直接來他家,書包就還揹著,兩手握住書包肩帶,扎著馬尾,平靜地直視他。
“你怎麼來了?”賀涇年伸了伸懶腰,側開身,讓她進來。
他並沒問她,怎麼知道他家地址的。
林閃把門帶上,道明來意:“我給你發訊息沒回,所以想著來看下你。”
賀涇年從鞋櫃拿出一雙粉色拖鞋放到她腳下,轉身往裡走,開啟客廳的燈,邊說:“我沒看手機。”
林閃把腳上鞋帶解開,換上粉色拖鞋,意外正合腳。
鞋櫃一排排的,她並沒把自己的鞋放進去,而是擺齊放到門口。
賀涇年家挺大,現代化裝修,走出玄關便是客廳,客廳靠近陽臺,客廳往裡是廚房。
傢俱大部分以白色為主,客廳的牆上掛著幾副裝飾畫。
“喝甚麼?”賀涇年往廚房走。
林閃站著有點不知所措,搖著頭,“不用了。”
賀涇年從廚房出來仍舊拿了杯牛奶,放到茶几上,見她依然站著,“進來隨便坐。”
林閃挪了挪腳,看到茶几上面放著一碗塑膠盒裝得麵條,麵條剩許多,已經沒湯了,粘在一起。
“離我這麼遠。”賀涇年把塑膠盒外面的塑膠袋繫上,扔進垃圾桶裡,把牛奶推過去,笑了下,“怕我傳染給你。”
“不是。”林閃下意識否定,不自在地靠近一小步,但也只是一小步,便不再動,低語,“你是因為我才生病的。”
“小同學,想太多了啊,我自己身體不好才這樣的。”賀涇年坐在沙發上,大咧地敞著腿,雙手抱胸。
林閃坐往沙發另一邊,雙手放膝蓋上端坐好,心情複雜,“你現在好些了嗎?”
賀涇年散漫地嗯了聲,“好多了。”
室內變得寂靜。
林閃注意到電視櫃上放著的全家福,一家三口,賀涇年站前面,他父母站後面,三人臉上掛著笑意甚是溫馨,可以看出來,賀涇年五官像他媽媽,連笑起來都特別像。
這一刻,林閃有想到自己家庭,曾經同樣是一家三口,也是如此美好畫面,林平淵平時喜歡拍照,他會每一年給她拍好多照片,說等有一天他和孫慧麗年齡大了,一家人再一塊看這些照片。
林閃揉過隱隱泛紅的眼,收起情緒,站起來,朝賀涇年說:“那我回去了。”
賀涇年指尖停住,從手機中抬眼,話語露著悶沉:“陪我待會兒。”
聽此話,林閃慢騰騰又一次坐下,盯著地毯不知道幹甚麼。
“你可以先做作業。”她聽見他說。
沉默幾許,林閃把書包開啟,坐到地毯上,從裡面拿出兩張數學卷子放茶几上開始做題。
幾分鐘後,賀涇年走到她的身側,從沙發上拿過抱枕遞給她,“地上太涼。”
“不用。”林閃停下筆尖,仰頭瞧他,她沒感覺到涼。
賀涇年居高臨下與她對視上,沒說甚麼,直接把抱枕塞過去。
“謝謝。”林閃只好接過,墊到屁股底下,的確暖和些。
林閃做完試卷,看眼時間七點左右,正要裝進書包。
“試卷給我。”賀涇年伸手,黑亮的瞳孔直視著她。
林閃滿臉疑惑的把試卷從書包裡遞到他手上。
賀涇年接過,順便從她筆袋中拿出只筆,又抽了張草稿紙。
他從第一題逐步檢查,把林閃計算出錯題目的步驟清晰寫出,再簡單知識點也標記在旁邊。
他表情專注,握筆的動作很標準,食指與拇指按在筆桿,因用力骨節凸出。
林閃坐旁邊靜靜地看眼試卷再偷瞄賀涇年一秒,貌似乖學生的模樣。
賀涇年檢查完最後一題,遞還給她,“看不懂的再問我。”
她接過來,朝賀涇年乖巧地點點頭。
“你晚上習慣吃甚麼?”賀涇年拿過手機,準備點外賣。
“喝粥可以嗎?”林閃想著剛來時,茶几上那碗被丟棄的麵條,“你目前應該只能喝粥。”
賀涇年止住動作看她,沒料到她會先琢磨他吃甚麼。
下一刻,林閃又自信提議:“我會煮粥。”
其實她不光會煮粥,奶奶生病後,一般她在家都不會讓奶奶去做飯。
賀涇年從她目光中彷彿看出淡淡自豪感,他眉一挑:“好,你來做。”
他對飲食方面沒多大研究,更不會做飯,父母出差時,他屬於能應付吃飯就應付,應付不了點外賣。
林閃得到鼓舞似的,衝賀涇年微笑:“我能用下你家廚房嗎?”
賀涇年帶林閃走進,開啟頭頂的櫃子,把需要用到的米給她拿下來,之後便被她趕出廚房。
林閃把要煮的米清洗乾淨,放到電鍋裡,加入比例好的水,調好時間。
一氣呵成,動作嫻熟。
她走出廚房。
賀涇年正坐沙發上看電視,是一個動漫,畫面精彩有趣,不過林閃沒看過,她坐到沙發另一側,也跟著欣賞起來。
沒一會兒,可能因為昨天睡得太晚,林閃眼皮逐漸打轉,歪著頭,揉了揉眼,最終扛不住睏意,無意識睡了過去。
賀涇年偏頭便注意她整個人縮到沙發角落,臉靠沙發背墊上,看起來小小的。
他把電視關上,燈光調暗,之後進臥室拿出毯子給她蓋上,他的動作很慢,連呼吸都慢許多,慢到只覺心臟在無聲跳動。
毯子是黑白格子狀的,毛絨絨挺暖和。
賀涇年眼睛不自覺灼灼直盯著面前的林閃。
她睫毛稍長,翹翹地覆在眼皮,小臉紅撲撲,氣息微輕,眼底有淺淡陰影,可能是長期沒休息好形成的。
賀涇年眉目舒展,不由自主彎起一抹溫柔的笑。
粥已經熬好,香氣飄到客廳,給這畫面增添一股氣氛。
賀涇年起身往廚房走,他從鍋裡盛出一碗,米的軟糯充盈口腔內,味道香甜。
……
銀白的月色穿過陽臺散射到客廳沙發上。
林閃緩緩睜開眼,陌生漆黑的環境讓她猛地坐起來,毯子順勢滑落到地上。
她眨了眨眼,意識漸漸回籠,才反應過來,第一次到賀涇年家居然睡著了。
林閃拍醒發紅的臉頰,憑著照進來的亮色找到手機,點開,時間顯示是。
都已經半夜了。
用手隨意捋了捋凌亂的頭髮重新紮好。
她站起,把毯子疊成四方狀,不清楚賀涇年有沒有睡,但目前時間點,動作幅度小些為好。
林閃背好書包,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利用手機燈光,換好自己的鞋,把粉紅色拖鞋擺好放進鞋櫃。
走到樓下,她撥出一口長氣,緊張心情慢慢放鬆下來。
夜晚變得發冷,林閃把外套扣緊。
空蕩蕩街道沒有一個人,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好長。
林閃覺得這麼直接走掉是不是不太好,而後她從上衣口袋裡拿出手機,給賀涇年發過去微信:【我先回家了。】
想起他生著病,後面隨跟一條:【不要忘記吃藥。】
她不知道的是,身後不遠處。
男生手上的手機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