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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離不開他

2026-04-09作者:朝思暮夢

第77章 我離不開他

李世安以為這一夜,自己會輾轉難眠。

沒想到竟睡得異常安穩,一覺到天亮。

他甚至沒有聽到隔壁裝修的電鑽聲,也沒有聽到樓下收廢品的喇叭。

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他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身,脖子有點疼,手腕上還有昨天被攥出來的紅痕,他看了一眼,把手縮排袖子裡。

洗漱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有點白,眼睛有點腫,嘴唇乾裂,脖子上還有被掐出來的青紫,但精神還算好。

他換了件高領的毛衣,把大衣搭在胳膊上,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門開啟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辛止靠在對面牆上,大衣沒扣,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面有,些青黑,看起來一夜沒睡。

他聽到動靜,抬起眼,兩個人對視。

“你……”李世安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你怎麼……”

辛止他站直身體,一步步走過來。

“我怎麼來了?”辛止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李世安,你還真是好樣的。”

李世安往後退,退到門框上,後背抵住冰涼的鐵門,退無可退。

辛止逼到面前,幾乎貼上他的身體,他能感覺到辛止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大衣的布料蹭過他的手背,冰涼的。

辛止的呼吸噴在他臉上,急促的,滾燙的。

然後吻落下來。

不是吻,是撕咬。

辛止咬住他的下唇,很用力。李世安疼得皺眉,嘴唇上一陣銳痛,嚐到了血腥味。

他想躲,辛止扣住他的後腦,手指插進他的髮間,讓他無處可躲。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下唇被咬破的地方鑽心地疼。

李世安疼得皺起眉,伸手推他,推不動。

辛止像一堵牆,壓在他身上,紋絲不動。他咬著他的嘴唇不放,像要把這三天積壓的所有情緒都傾瀉在這一口上。

李世安抬手捶他的肩膀,一下,兩下,三下。

辛止不動,只是把那個咬變成了吻,帶著血腥味的、粗暴的吻。舌尖抵開他緊閉的牙關,長驅直入,掃過他的上顎,捲住他的舌頭。

李世安被吻得喘不上氣,眼眶發酸,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他終於推開了辛止,用了全身的力氣,雙手撐在他胸口,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

兩個人都在喘氣,李世安的嘴唇在流血,辛止的嘴角也沾著血,分不清是誰的。

“你發甚麼瘋?”李世安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上一片殷紅。

辛止不說話,兩人呼吸慢慢平息,然後,他再次開口。

“……辛止,我殺了人,要去自首。”

辛止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甚至沒有眨眼,只是盯著李世安看。

“這就是你信上說的,”他一字一頓,“要過的正常人的生活?”

李世安張了張嘴:“我……”

辛止沒讓他說完,攥住他的手腕往外走,力氣很大,骨頭被捏得生疼。

李世安踉蹌了一步,被拖著往前走,他覺得自己這兩天手腕真是遭了罪,昨天被高民攥,今天被辛止攥,左右對稱,正好一對。

“辛止,你放開我!”他掙扎著,“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真的殺了人!”

辛止不理他,他被塞進車裡,車門關上,落了鎖,他伸手去拉,拉不開。

辛止從另一邊上車,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駛出小區,拐上大路,李世安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覺得很荒謬。

車子停進北辰府的車庫,辛止拉著他上樓,走進臥室。然後他被推進去,門在身後關上,咔噠一聲,落了鎖。

李世安站在那裡,看著緊閉的房門,慢慢轉過身。

“辛止,我沒在跟你開玩笑,我真的……殺了人,你是要包庇殺人兇手嗎?”

辛止沒有回答,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為甚麼?”

李世安茫然地看著他。

“為甚麼?”辛止轉過身,看著他,“為甚麼每次都選擇放手?為甚麼不能相信我?”

李世安沉默。

為甚麼?

因為他上不去,那些階級,那些門第,那些他花了二十幾年也沒能跨越的東西,橫在他和辛止之間,像一面透明的牆,看得見,摸不著,撞不破。

他不能賭,他不能看著辛止從上面走下來。

“辛止,”他輕輕嘆了口氣,“放過彼此,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不要這種選擇。”辛止的聲音忽然提高,又壓下去,咬牙切齒道,“現在才說這種話,不覺得太晚了嗎?”

“李世安,你是不是覺得你每次這樣一走了之,特別偉大?”

李世安的語氣也不好起來:“那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把那些憋了很多年的話一次倒乾淨。

“你知道你命有多好嗎?你從出生起,就一帆風順,無論做甚麼都有父母哥哥幫你兜底。你想要甚麼就能有甚麼,哪怕你喜歡男人,你的父母都能養一堆身家乾淨的給你。”

他停下來,胸口起伏著。

“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一開始,就只是隔著魚缸對望的兩條魚,以為抵到了彼此的額頭,只不過是碰到了透明的玻璃。”

他的聲音低下去。

“……現在,讓我走,行嗎?”

辛止斬釘截鐵:“不可能。”

他說完,轉身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李世安:“……”所以他說這麼多,白說了?

客廳裡,辛止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在下雪,細細的,落在地面上就化了。他站了很久,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少爺,”王叔站在不遠處,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宅那邊……”

“備車。”辛止說,“我去一趟。”

老宅裡,林盼正在暖房喝茶,聽到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又把人抓回去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辛止在她身後站定:“嗯。”

“他差點殺了高民。”他的聲音很平靜。

林盼的手頓了一下,她放下杯子,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是嗎?這倒真是讓我意外。”她看著辛止,“那孩子,看著不像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母親,林溪也是您的人吧。”

林盼沒有否認:“那孩子啊,好像也沒做成甚麼。”

辛止站在那裡,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母親,可以別插手了嗎?”

林盼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人各有心,心各有見。”

“你又怎麼知道,”她問,“他不是真的想離開?”

“就算是真的,”辛止說,“我也不會放手。”

林盼盯著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她忽然問:“小止,我想聽聽你內心的真實想法。”

辛止沉默下來,暖房裡很安靜,只有爐上水沸的細響,咕嘟咕嘟的。

就在林盼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

“母親,您知道當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的時候,有多開心嗎?”

林盼愣了一下:“甚麼?”

辛止看著窗外的雪,聲音很輕。

“原來,我也有喜歡人的能力,我並不是天生沒有情根。”他頓了頓,“母親,我如今才知,我不是一具空殼。”

“不是他需要我,是我需要他,我離不開他。”

林盼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辛止從小就不太愛說話,不愛親近人,她以為他只是性子冷。後來他出了事,忘了小時候的事,就更冷了,她以為他天生如此。

“我知道了。”她輕輕嘆了口氣,“你父親那邊有我,至於你祖父那邊……”

她頓了頓,看著辛止。

“就要看你自己了。”

辛止轉過身,看著她:“媽,謝謝。”

林盼愣住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這個字了,她別過頭,端起茶杯,擋住自己的臉。

“行了,回去吧。把人看好了,別讓他再跑了。”

辛止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北辰府,臥室裡。

李世安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雪下大了,院子裡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

李有錢從貓門裡鑽進來,跳上他的膝蓋,拿腦袋拱他的手。他低頭摸了摸它,手指陷進它柔軟的毛裡。

貓脖子上還戴著那條腳鏈,藍色的寶石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盯著那顆寶石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走了三天,辛止沒來找他,他殺了一個人,辛止倒是來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咔噠一聲,門開了。

辛止走進來,大衣上沾著雪。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李世安。

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對視。

辛止先開口:“高民沒死,人在醫院。”

李世安看著他,沒說話。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只需要待在這裡,”辛止說,“哪裡都不要去。”

李世安低下頭,看著懷裡的貓。李有錢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喵了一聲。

“辛止,”李世安說,“你不能關著我。”

辛止沒回答,只說:“你好好休息。”

說完就離開了,直到晚上才回來。

辛止回來的時候,臥室沒有開燈。

窗簾拉著,李世安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被子蓋到肩膀,一動不動。

辛止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走過來。

地毯吸掉了他的腳步聲,他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李世安的呼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

辛止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他彎腰,掀開被子一角,輕輕躺下來。

床墊微微陷下去,他從身後環住李世安的腰,把臉埋進他的後頸。

那裡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還有李世安身上那種他很熟悉的氣息。他深吸了一口氣,手臂收緊了些。

“李世安。”他輕聲喊,沒有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十一。”還是沒有人應。

懷裡的身體是溫熱的,呼吸是平穩的,胸腔起伏均勻,辛止沒有再喊,房間裡很安靜,窗外有風,偶爾刮過窗欞,嗚嗚地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李世安,我並不覺得自己喜歡男人。”他停頓了一下,呼吸落在李世安的後頸上,“只是你剛好是男人。”

懷裡的人沒有動,辛止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兩個人的胸膛貼在一起,心跳隔著面板和骨頭,一下一下地撞在一起。

“我只想,你無論遇到甚麼,都不要再放開我的手。”

李世安睜著眼睛,望著面前的黑暗,辛止的手臂環在他腰間,很沉,很燙。

他能感覺到辛止的心跳,隔著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背上,像在敲門,像在問他要不要開門。

他想起很多年前,銀杏樹下,那個小男孩往他手裡塞了一顆李子。

他想起二十歲那年,教室門口,那個人從他身邊走過,沒有認出他。

他想起那些被貼滿牆的情書,想起巷子裡的拳頭和腳,想起河水灌進鼻腔的窒息感,想起五年契約上按下的手印,想起那些眼淚,想起那些怨和恨。

他想起辛止說“我愛你”,想起閣樓裡那個漫長的吻,想起他在自己耳邊說“你是我的”,想起剛剛他說“不要放開他的手”。

李世安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擦,他只是閉上眼睛,感受著腰間那隻手臂的重量。

那麼重,又那麼輕。

身後的人沒有再說話,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手臂卻沒有鬆開。

李世安輕輕動了動,把手覆在那隻手上,手指穿過辛止的指縫,扣住。

那隻手立刻握緊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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