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日快樂,辛止
半小時後,一行人抵達了“雲頂”私人會所。與會所內部的奢華喧囂不同,他們直接從專屬通道進入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包廂。
包廂視野極佳,可以俯瞰樓下舞池的絢爛,卻又隔絕了大部分噪音。
即使是在相對安靜的包廂裡,李世安也顯得格格不入。他一進門就下意識地想往最角落的陰影處躲,那裡有張單人沙發,似乎能給他一些安全感。
然而,他剛挪動腳步,手腕卻被辛止輕輕握住。
辛止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自然地拉著他的手腕,將他帶到了包廂正中那張寬敞舒適的主位沙發旁,用眼神示意他坐在自己身側的位置。
然後,辛止順手從侍者端來的托盤裡拿了一杯鮮榨果汁,放在李世安面前的茶几上。
“坐這兒。”辛止的聲音不高。
李世安身體微僵,在趙磊不解、祁于飛平靜、白景文微暗的目光注視下,只能依言坐下,將帽子和圍巾解下後,他就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盯著那杯澄澈的果汁,彷彿那是甚麼需要集中精力研究的物件。
很快,陸續有人進來與辛止打招呼,祝賀生日。辛止依舊是那副疏離淡漠的樣子,偶爾頷首,簡短應酬。
趙磊和祁于飛在一旁幫著周旋,白景文則微笑著與相熟的人寒暄。
李世安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低著頭,鼻尖縈繞著陌生的香水味、酒氣和雪茄的餘韻,耳邊是模糊的談笑聲和樓下隱約傳來的鼓點。
這種環境讓他感到窒息,比獨自待在空曠的公寓裡更讓他無所適從。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蜷縮起來,指尖冰涼。
辛止雖然在與旁人交談,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身旁的人。他看到李世安緊繃的側臉,看到他幾乎要埋進胸口的下巴,看到他放在膝蓋上微微發白的手指關節。
那種熟悉的,帶著無措和抗拒的僵硬感,讓辛止心頭那點帶他出來的念頭,變得有些煩躁。他並不覺得這裡的喧囂能讓他透氣,反而像是一種折磨。
又應付完一波人,辛止忽然失去了所有耐心。他放下幾乎沒怎麼喝的酒杯,側過頭,對身旁幾乎要石化的人低聲道:
“跟我出來。”
李世安茫然地抬起頭,還沒反應過來,辛止已經站起身,順手將他也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誒?止哥,你們去哪兒?”趙磊正聊得興起,見狀喊道。
“透透氣。”辛止頭也沒回,拉著李世安徑直走出了包廂,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
辛止沒有走遠,而是帶著李世安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推開一扇沉重的玻璃門,來到了與一樓舞池相連的露天花園。
門一關上,震耳的音樂瞬間被隔絕了大半,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和植物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驅散了包廂裡那令人窒室的悶熱。
花園裡光線昏暗,只有地燈和遠處建築物的霓虹勾勒出婆娑的樹影和休息座椅的輪廓。與裡面的喧囂相比,這裡彷彿是兩個世界。
辛止鬆開手,走到花園欄杆邊,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深吸了一口氣。
李世安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也下意識地深深呼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他看著辛止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
“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掃興了?”
他以為辛止是嫌他待在包廂裡太礙事,才不得不提前離場。
辛止轉過身,昏暗的光線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雙淺褐色的眸子格外清晰。
他看著李世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不喜歡那種地方?”
李世安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不喜歡以後就不來。”辛止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過多情緒。
李世安有些詫異地抬眼看他。
辛止卻已經移開了目光,重新望向遠處的夜景,語氣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裡面太吵,我也嫌煩。”
晚風吹拂著兩人的衣角,帶來一絲涼意。花園裡很安靜,只能聽到遠處模糊的音樂和近處草叢裡細微的蟲鳴。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一種奇異的寧靜在空氣中流淌,衝散了剛才在包廂裡的所有不適與尷尬。
李世安看著辛止的背影,保持沉默。
過了一會兒,辛止轉過身,說:“在這兒等我。”
說完他走進了宴會廳。
大概幾分鐘後,辛止走出來,手裡拿著李世安在包廂裡脫下來的帽子和圍巾。
他走到李世安身邊,動作自然地將圍巾圍到他的脖子上。又伸手撥了撥他額前的髮絲,然後將帽子戴了上去。
二樓露臺,祁于飛和白景文倚著欄杆,將樓下花園裡那無聲卻親暱的一幕盡收眼底。
辛止的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不經意的熟稔,彷彿為李世安整理衣冠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而李世安只是微微低著頭,任由他動作,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神情,只有略顯單薄的身形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祁于飛收回目光,端起手中的酒杯輕輕晃了晃,透明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他語氣平淡,像是不經意地提起,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落在遠處:“阿止對他,倒是很上心。”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精準地撕破了白景文一直以來維持的平靜表象。
白景文臉上的溫和笑容淡去了幾分,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看向祁于飛,視線依舊停留在樓下那兩個身影上。
直到辛止為李世安戴好帽子,兩人似乎低聲說了句甚麼,然後一同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顯然是打算先行離開。
他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祁于飛,鏡片後的目光恢復了慣有的從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上心與否,是阿止自己的事。”白景文的聲音依舊溫和,“那你呢,于飛。”
他的目光轉而投向包廂內,正毫無所覺地跟人拼酒,笑得沒心沒肺的趙磊,話語直白地剖開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明知道那是個沒開竅的木頭,你不也一樣……守了這麼多年?”
這話比祁于飛的更加直刺要害,精準地掀開了他小心翼翼掩蓋了多年的心事。那份隱藏在日常鬥嘴,無奈縱容下的深厚情感,被如此直白地攤開在夜色裡。
祁于飛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只是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酒精的灼熱似乎也無法驅散心頭那份無奈的澀意。他放下空杯,無聲笑了下。
“是啊,”他終於承認,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坦然,“所以我比你更清楚,看著一個不可能的人,是甚麼滋味。”
他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向白景文:“別讓自己太難堪,阿文。”
“外面風大,進去了。”
說完,祁于飛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露臺。
白景文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苦笑一聲。
難堪?
他怎麼會讓自己難堪。
他永遠會是辛止身邊最得體、最可靠的朋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樓下空無一人的花園,方才辛止為李世安仔細戴上帽子圍巾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清晰復現。
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暱,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佔有意味,是他從未在辛止身上見過的。
白景文微微蹙眉。他了解辛止,知道他看似淡漠實則界限分明。如今這般將一個身份特殊的人安置在身邊,甚至帶出來,在公開場合流露出不同尋常的維護……這絕非辛止一貫的作風。
他隱約感到一絲不安,並非因為嫉妒,更多是出於對辛止處境的考量。
辛止的身份特殊,如今又身在娛樂圈這個放大鏡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無限解讀,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這個李世安,顯然是一個極不穩定的變數。
但他甚麼也不會做,他比誰都清楚辛止的脾氣,越界的好奇和干涉只會引來反感。
白景文輕輕推了推眼鏡,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再次壓回心底最深處,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麵具。
只是當他轉身走回那片喧囂時,那笑容底下,比來時更多了幾分冰冷的清醒與自嘲。
有些界限,註定無法跨越,有些目光,永遠得不到回應。
這個道理,祁于飛懂,他現在,也更懂了。
與此同時,先行離開的辛止和李世安已經坐進了回程的車裡。
車廂內很安靜,李世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有些恍惚。
忽然,辛止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起,鎖屏介面瞬間被無數條微信、簡訊和娛樂推送的通知淹沒。
儘管只是一閃而過,李世安還是眼尖地瞥見了幾個聳動的標題:
【爆!辛止生日現身雲頂,神秘男伴同行!】
【辛止與同性友人舉止親密!】
【辛止身邊神秘人,疑似素人……】
李世安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他立刻收回目光,低下頭,不敢再看。
一種熟悉的、如同當年情書被公開時的恐慌感悄然蔓延開來。他會不會……又給辛止惹麻煩了?
辛止顯然也看到了那些推送,但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隨手將手機螢幕按熄,丟在一旁,彷彿那些東西與他無關。他甚至沒有多看李世安一眼,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閉目養神。
然而,這種沉默反而讓李世安更加不安。
回到公寓,李世安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去給辛止掛外套,準備拖鞋,但他的動作有些遲緩,帶著心事。
辛止換了鞋,走到客廳中央,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李世安,問道:“看到那些推送了?”
李世安掛外套的動作一頓,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不用理會。”辛止的語氣很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漠然,“陳叔會處理。”
他轉過身,看向仍站在玄關陰影裡的李世安。青年低垂著頭,燈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陰影,嘴唇抿得有些發白。這副樣子,和當年在A大被流言困擾時如出一轍。
辛止的眉頭蹙了一下。他想起之前母親林盼的警告,想起這個圈子裡捕風捉影的放大效應。
他原本並不在意,但看到李世安這副模樣,一種煩躁感再次升起。他討厭這種因外界紛擾而影響到他劃定範圍內平靜的感覺。
“這段時間,儘量少出門。”
辛止補充了一句,算是交代,也是保護。他不想再看到那些無謂的猜測和審視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個人身上,平添麻煩。
“我知道了。”李世安輕聲應道。
辛止沒再說話,徑直走向書房,厚重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兩個空間。
李世安站在客廳中央,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手機螢幕上那些刺眼的標題,還有當年在A大公告欄前,無數道指指點點的目光。
他怕自己像一顆引火燒身的火星,不僅毀了自己,還會燒到辛止——
那個站在雲端,本該一塵不染的人。
沒一會兒,凌晨的鐘聲響起,李世安低聲說了句:
“生日快樂,辛止。”
可惜那個被祝福的人卻並未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