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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對拿獎沒興趣

第2章 對拿獎沒興趣

首都最大娛樂公司“星瀚傳媒”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空調暖氣開得正足。

辛止陷在寬大的義大利手工真皮沙發裡,他微微蜷著腿,膝蓋上搭著條羊絨毯。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滑動,團戰廝殺的音效從藍芽耳機裡漏出幾個碎片音。

他穿一件oversize的黑色羊絨毛衣,領口鬆垮地堆在頸間,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鼻樑高挺,唇線清晰,明明是張能讓粉絲對著生圖尖叫三天三夜的臉,此刻卻擰著眉,薄唇緊抿,顯然對遊戲裡的局勢不太滿意。

“砰——”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助理小郭抱著劇本衝進來,懷裡的劇本邊緣蹭到門框,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動。

“辛哥!”她跑得急,說話時還帶著喘,聲音裡裹著點小心翼翼。

辛止的動作頓了頓,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瞳仁是茶色,顏色很淡,落在人身上時沒甚麼溫度:“放那吧。”他語氣也平淡。

小郭趕緊把劇本往辦公桌上放,厚厚的劇本堆疊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咚”聲,最上面一本的封面都被壓得微微變形。

她直起身,手還按在劇本上沒敢挪開:“辛哥,崔姐特意交代了,這些都是她篩了三遍的本子,說是……”

小郭偷瞄了眼辛止的臉色,見對方沒打斷,趕緊補充:

“說是題材、班底都靠譜,尤其那個《野火》,導演是拿過金棕櫚的劉導,崔姐說您要是接了,衝獎穩了……”

“知道了。”辛止打斷他,指尖在手機邊緣敲了敲,明顯是趕人的意思,“你先出去。”

小郭還想說“崔姐要求您除夕一過就要進組”,抬眼對上辛止那雙不耐煩的眸子,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在心裡偷偷撇撇嘴,腹誹這太子爺真是難伺候。

誰不知道這位星瀚太子爺脾氣差得要命,明明是頂流資源拿到手軟,偏生對工作不上心,三天兩頭被經紀人崔姐追著罵,最後還得是她們這些助理來夾在中間受氣。

小郭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關門前還聽見沙發那邊傳來一聲遊戲失敗的提示音,伴隨著辛止低低的一聲咒罵。

辦公室裡重歸安靜。辛止摘下耳機,隨手扔在沙發上,目光終於落在那堆劇本上。

十來本劇本擠在一起,有的封面印著精緻的劇照,有的則是簡約的設計,燙金的片名在冷氣裡泛著冷光。

他盯著看了幾秒,眉頭皺得更緊,像是在看甚麼麻煩的東西。

最終,他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抽出最上面兩本。

一本是古裝權謀劇,封面上印著巍峨的宮殿;另一本是現代都市劇,封面上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擁。

辛止連翻都沒翻,捏著劇本邊緣,輕飄飄地丟到了旁邊的垃圾桶旁——

不遠不近,剛好落在地毯上,像是在完成甚麼敷衍的儀式。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回沙發,重新戴上耳機,點開了新一局遊戲。螢幕亮起的瞬間,他臉上的煩躁彷彿被一鍵清除,只剩下專注。

手機螢幕上的小人正在河道草叢裡蟄伏,辛止的指腹貼著螢幕邊緣,呼吸都放輕了些。

忽然,桌角的內線電話尖銳地響起來,像是平地炸響的驚雷。

他手一抖,螢幕上的英雄瞬間暴露在對方視野裡,技能銜接的節奏全亂了。

“操。”辛止低罵一聲,沒看螢幕上跳出來的死亡提示,一把扯掉耳機,抓起電話。

“甚麼事。”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聽筒裡傳來經紀人崔曼青沒甚麼起伏的語調:“《野火》的劇本看了?劉導那邊在催回覆,下午三點要定最終男主。”

辛止的視線掃過垃圾桶旁那本被壓得蜷了角的劇本,封面上“野火”兩個字的燙金早就被他剛才那一下摔得蹭掉了邊。

“沒興趣。”

說完,他有些倦怠地靠回沙發裡。

“辛止。”崔曼青的聲音陡然沉下來。

“別跟我來這套。陸總同意你進娛樂圈的前提是甚麼?一年至少接三部代表作。現在星瀚的資源一半在你身上,去年你推了七部大製作,今年再擺爛,董事會那幫老東西該拿你當靶子了。”

他嗤笑一聲,視線落在落地窗外的CBD群樓。

“崔姐,我對拿獎沒興趣。”

崔曼青在那頭沉默了幾秒,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壓抑的火氣:“你對甚麼有興趣?打遊戲?”

“別忘了,你當初可是求著陸總進娛樂圈的。”

辛止沒接話,指尖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那是個磨損嚴重的黑色矽膠殼,邊角都磨出了毛邊,和他一身精緻的行頭格格不入。

“《野火》的男主,原型是三線小城的支教老師,”崔曼青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

“你不是一直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待著嗎?劇組下個月要去風沙縣採景,條件是苦了點,但剛好符合你的‘隱居’需求。”

辛止在聽到某個字眼時,他的動作頓了頓。

“劉導說了,採景期間不帶媒體,不搞路透,就劇組幾個人待倆月。”崔曼青說,“你就當去體驗生活,成不成?”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嗡鳴。

辛止望著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的側臉,高挺的鼻樑在光影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劇本。”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甚麼?”

“《野火》的劇本。”

崔曼青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好,我這就讓小郭……”

“不用。”

辛止打斷她,起身走到垃圾桶旁,彎腰撿起那本被摔得蜷了角的劇本,封面的“野火”二字蹭掉了一塊金漆。

他隨意翻開一頁,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鉛字,目光沒甚麼焦點。

“告訴劉導。”他合上劇本,聲音聽不出情緒,“下午三點,讓他來辦公室找我。”

掛了電話,辛止把劇本扔在沙發上,重新戴上耳機。遊戲介面還停留在死亡回放,他操控的英雄倒在河道里,鮮血染紅了虛擬的水面。

他沒再開新局,只是盯著螢幕上那灘紅色發呆。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是條微信訊息,來自備註“磊”的聯絡人。

L:“止哥,除夕晚上的局,來不來?老地方。”

辛止指尖懸在螢幕上,敲了個“嗯”字,又刪掉,換成:“不了,要去外地。”

對方几乎是秒回了兩條訊息:“又跑?你這年過得比流浪漢還野。”

“你就說,進娛樂圈有甚麼好的,一年到頭都是在劇組待著。”

辛止扯了扯嘴角,沒再回復,直接退出了微信。他拿起沙發上的劇本,轉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的陽光很好,把CBD的摩天大樓照得閃閃發亮,像一堆堆疊起來的玻璃積木。

辛止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

“風沙縣……”他低聲唸了一遍,像是在品嚐這三個字的味道。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條陌生號碼的簡訊,來自一個歸屬地顯示為“風沙縣”的號碼:

“您好,我是風沙縣教育局的王幹事,劉導說您可能會來採景,想問下您這邊大概甚麼時候到?我們好提前安排住處。”

辛止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幾秒,手指在螢幕上敲敲打打:“待定。”

這邊,李世安端著空碗站在廚房的水池邊,看著水面上漂浮的油花發呆。

手機在口袋裡安安靜靜的,林溪沒有再回復。

他其實不太擅長和人聊天,尤其是異性。

“想啥呢?”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擰開自來水龍頭。水流嘩嘩地淌下來,衝散了碗裡的油花,也沖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洗完碗,他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冬天的太陽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又聽見了鞭炮聲,還有張嬸的大嗓門,說甚麼“姑娘家就喜歡乾淨利落的小夥子”。

他想說話,卻怎麼也張不開嘴,只能任由那聲音在院子裡飄來飄去,和著老槐樹的枯枝搖晃的聲響,織成一張溫溫軟軟的網。

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了一下。

李世安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新簡訊,來自林溪:

“不好意思,剛才在幫我媽包餃子,沒看手機。初一我大概下午兩點到鎮上,到時候見?”

他盯著那條簡訊,猶豫兩秒,緩緩打出兩個字:“好的。”

傳送完訊息,李世安把手機揣回兜裡,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塵土。

院子裡的陽光漸漸西斜,照在光禿禿的槐樹枝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他抬頭望了望天,淡藍色的天幕上沒甚麼雲,只有風颳過枝頭的“嗚嗚”聲。

晚飯簡單,熱了中午剩下的米飯和菜,對付著吃了兩口。

他沒開大燈,只開了堂屋角落一盞昏黃的小燈,光線勉強能照亮身前的一小塊地方。

窗外的鞭炮聲又密集起來,間或夾雜著孩子們的歡笑聲,襯得這屋裡愈發安靜。

李世安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發愣。他想起張嬸說的那個叫林溪的姑娘,心裡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他已經太久沒和陌生人走近過,久到快要忘記該怎麼自然地與人相處。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一旁的桌子上,螢幕暗著,像塊沉默的石頭。

他幾次想拿起來看看,又都忍住了。萬一對方再發來訊息,他怕自己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這樣坐著,直到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遠處傳來零星的狗吠。

李世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準備回房睡覺。路過桌子時,他還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機,螢幕上乾乾淨淨,沒有新訊息。

他不由鬆了口氣。

躺在床上,李世安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張《島嶼》的定妝照,看到了辛止那雙帶著破碎感的眼睛。

他和辛止,就像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在聚光燈下光芒萬丈,一個在小巷深處默默無聞。

不知過了多久,睡意終於襲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皂角味,那是他慣用的洗衣皂的味道,簡單,卻讓人安心。

大年初一,李世安起得很晚。窗外的鞭炮聲比除夕那天少了些,但依舊斷斷續續。

他洗漱完畢,剛走出房門,就看見張嬸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站在院子裡。

“小安,快來吃餃子!”張嬸笑得滿臉褶子,“新年吃餃子,來年才順順當當!”

李世安走過去,接過碗,有些燙:“謝謝張嬸。”

“謝啥,跟嬸客氣啥。”張嬸拍了拍他的胳膊,“對了,跟那姑娘聯絡了沒?”

李世安點點頭:“聯絡了,約好今天下午見。”

“這就對了嘛。”張嬸滿意地笑了,“到時候穿體面點,別給嬸子丟人。”

李世安低頭看著碗裡的餃子,應了聲“知道了”。

吃完餃子,李世安看到時間還早,就在巷子裡散了散步。

巷子裡的人比昨天多了些,鄰里們互相拜年,說著吉祥話。

有人看到他,熱情地打招呼,他也一一回應,臉上帶著禮貌的淺笑。

走到巷口,他看到昨天那個穿紅毛衣的小姑娘,正舉著一個紅包,蹦蹦跳跳地跟在她媽媽身後。

小姑娘看到他,停下來甜甜地喊了聲“叔叔好”,他笑著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過去,那是他昨天買的,本想放在小寧的墳前,後來忘了。

小姑娘接過糖,說了聲“謝謝叔叔”,又歡快地跑開了。

李世安站在原地,看著小姑娘的背影,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

回到家,他找出張嬸去年給他買的一件深藍色外套,試了試,大小剛好。

他又翻出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那是他前幾年過年時買的,沒穿幾次,一直放在鞋盒裡。

做完這一切,他又開始對著鏡子發呆。

鏡子裡的人,清瘦,眉眼平淡,沒甚麼特別之處,他不知道林溪看到他,會不會失望。

下午一點多,李世安換好衣服,提前來到了鎮上的小咖啡館。張嬸說林溪喜歡喝咖啡,特意讓他約在這裡。

咖啡館裡人不多,舒緩的音樂在空氣中流淌。

李世安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檸檬水,然後就開始緊張地看著門口。

兩點整,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孩走了進來。她摘下圍巾,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正是照片上的林溪。

林溪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徑直走了過來。

“你好,李世安?”

“你好,林溪。”李世安站起身,有些拘謹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沒遲到吧?”林溪在他對面坐下,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米色毛衣。

“沒有,我也是剛到。”

服務員走了過來,林溪點了一杯拿鐵。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氣氛有些尷尬。李世安看著桌子上的玻璃杯,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杯壁。

還是林溪先開了口:“張阿姨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個很踏實的人。”

“張嬸過獎了。”李世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在首都工作,平時挺忙的,這次回來探親,也是想趁這個機會,多認識些新朋友。”林溪的語氣很自然,緩解了不少尷尬。

“首都挺好的,大城市,機會多。”

“是挺好的,但節奏太快了,有時候也挺累的。”林溪笑了笑,“不像這裡,感覺很安逸。”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工作聊到生活,從興趣愛好聊到家鄉的變化。

李世安漸漸放鬆下來,發現林溪其實是個很隨和的姑娘,說話輕聲細語,卻很有主見。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林溪看了看時間,說:“我該回去了,我媽還等著我吃飯呢。”

“好,我送你。”李世安站起身。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不遠。”林溪拿起外套,“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我也是。”

兩人走出咖啡館,林溪說:“我還會在這邊待幾天,有空的話,我們可以再聯絡。”

李世安點點頭:“好。”

看著林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世安站在原地,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其實有些話想和林溪說清楚的,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回到家,張嬸已經等在院子裡,看到他回來,急忙問:“怎麼樣怎麼樣?成了沒?”

李世安笑了笑:“聊得還行,她說還會在這邊待幾天,有空再聯絡。”

“那就好,那就好!”張嬸笑得合不攏嘴,“我就說你們有緣分吧!”

李世安沒說話。他不知道他和林溪是不是有緣分,但他知道,他這種人其實最適合孤獨終老。

晚上,剛吃完飯,李世安就收到了林溪的微信:“世安哥,我想找幾本老書,但是鎮上的書店我不熟悉,你可以和我一起嗎?

李世安看了兩秒,回覆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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