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提醒
成家後就已經是大人了,按說賈珠不再需要賈敬考校功課,但他還是隔三差五到東府來給賈敬和柳晏請安。順便把最近做的詩詞文章給賈敬看看。
賈敬給他看文章,也不避著柳晏和兩個孩子,讓琨哥兒和蓉哥兒也能學點東西。
這日,賈敬品評完賈珠的文章,卻說要帶他去前院書房看一幅新寫的字。
賈敬平日並沒有在練字上下功夫,偶爾寫幾個字,也不過是自己修身養性。
這次寫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幾個字,賈珠看後,少不得要誇讚一番。
賈敬道:“這話寫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能修身之人,定然不能齊家。私德不好鬧得家宅不寧之人比比皆是。而那些家宅不寧的人,定然自身是有問題的。也正因如此,看一些大人的後宅,就知道這位大人品行如何。”
賈珠頷首,他想到的卻是五皇子。業師李守正也說,五皇子後宅出這樣的事情,對五皇子的名聲非常不好。
他還以為敬大伯要說奪嫡之事,誰知大伯卻道:“嬌妻美妾本是很多人追求的,但這樣的好事不是甚麼人都能駕馭的。”
賈珠疑惑地點點頭。
“美妾易得,賢妻難尋,能遇上合心意的妻子,是人生之幸事。”賈敬看向賈珠,“聽你伯母說,你與李氏情投意合,十分恩愛。”
賈珠面上露出幾分羞赧,“李氏賢良,知書達理,能遇見他,確實是侄兒之幸。”
“那就好,既然如此,一定要加倍珍惜。”賈敬道:“人這一輩子,父母是站在你身前的,兒女是站在你身後的,只有妻子能與你比肩,正所謂同甘共苦。”
賈珠答應一聲,不明白敬大伯為何和自己說這個。
“妻子過得不好,你也別想過好。妻子高興了,順心了,你也就有了臂膀。這是妾室比不了的。”賈敬道:“不是說做妾的人不好,只是她這個身份,就不配和丈夫同甘共苦。她一旦想和自家老爺比肩,那就必然妻妾相爭。”
聽到這兒,賈珠不由想起了母親留給自己的那個丫鬟,因為李紈這幾日害喜嚴重,那丫鬟便經常幫著管一些院中的事兒。
連他出門要戴哪幾名小廝,她都要過問。
因為是母親的人,他是不好怠慢的。
但現在想來,這並非她分內之事。
思及此,賈珠就明白了,大伯說這些,是怕那通房仗著身份,趁著李氏有孕這段時間往上爬。
賈珠對那丫鬟本也沒多麼喜愛,只是想著李氏有孕,自己有個通房也是正常的。便收了她。
可這種事,其實也沒有甚麼應不應該。敬大伯和大伯母這麼多年,沒有妾室通房,照樣過日子。反倒少了許多是非。
再想想赦大伯,那院子裡沒幾天消停的。妾室通房爭風吃醋,榮國府的奴才們沒少在背後嚼舌根笑話他們。大伯母因此在僕人們心裡也沒了。
二房原本還算和睦,自從父親看中了那個趙氏。趙氏為人如何,他不清楚,但母親就因為趙氏跟著父親去松江的事兒,心裡一直不痛快。
賈敬和賈珠聊完,賈珠回榮府去。賈敬看了會兒書才回後院。
柳晏正扶著惜春在屋裡練習走路,小傢伙現在能慢慢邁出一兩步了。
惜春一看爹爹進來,就急著邁開小短腿,胖胖的小身體搖搖晃晃的。
柳晏趕緊扶著,看賈敬,“還不快點過來抱抱我們姐兒,看她急的。”
賈敬便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把女兒抱起來。惜春就伸出小手,指指一旁的床榻。
賈敬走過去,惜春又指指另一邊的博古架,賈敬又往博古架方向走。
惜春就指揮著爹爹,在屋裡到處走,還去門口廊下看了看鸚鵡。
有爹爹抱著,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才不用學走路。
用晚飯的時候,柳晏隨口問賈敬,“今兒寫了甚麼字,還給珠兒看?都不給我看看。”
賈敬道:“專門給他寫的。”
柳晏更好奇了,“好端端的幹嘛給人家寫字?你那字……”
“我的字怎麼了?”
“好,老爺的字特別好。”柳晏說著看蓉哥兒和琨哥兒。
倆小孩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地誇起來。
賈敬失笑,“行了行了,你倆別跟我學,我那就是最普通的館閣體,朝中官員都會。”
等晚上屋裡只有夫妻二人的時候,賈敬才和柳晏說:“你前兒不是和我說,珠兒納了個通房?”
柳晏頷首,她和賈敬說話沒甚麼顧忌,按說晚輩房裡的事兒是不該議論的。
賈敬道:“我想了想,怕這孩子因為孝道,本末倒置,委屈了李氏。便勸了他幾句。”
柳晏微訝,“從前怎麼不見你這麼操心?”賈赦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的,也不見賈敬勸。
“我瞧著你和李氏十分投緣。”賈敬道。
柳晏嗯了聲,慢半拍才明白過來,他是說,因為她操心李氏,他才操心。
“再說珠兒也是咱們看著長大的,是個心思純正的好孩子。”賈敬道:“也不想看他因為後宅的事兒影響他科舉。”
柳晏頷首,前前世,就是因為李紈太賢惠,成婚後不就,就給賈珠抬了幾個通房。
賈珠雖沒有沉迷女色,但這幾人不安分,不是挑撥賈珠和李紈的關係,就是到老太太、太太跟前搬弄是非。
賈珠這人極其看中名聲,知道這些事後,把氣憋在心裡,病的更重了。
希望這次李紈也別再為了賢名,讓賈珠納通房了。
李紈原本還真想過把自己的陪嫁丫鬟抬為通房,算是自己的助力。
但是賈珠這日從寧國府回來,對婆婆留給他的通房態度就淡了幾分。而是更加關心自己的身體。
李紈沒了危機感,給賈珠抬通房的事兒也就暫時擱置下來。
過了最難受的半個月,李紈又可以去寧國府給小姑娘們上課了。
她其實也可以不去,但在太婆婆跟前伺候,總沒有在東府和大伯母說話自在。
而且柳晏這幾日挺忙的,惜春週歲生日快到了,各家陸續送了禮物來。
她也得給孩子準備週歲宴。
就在惜春生日的前幾天,三法司終於給甄家定罪了。
甄應嘉和其妻貪贓枉法、盤剝百姓,流放嶺南。
甄家老太爺勞苦功高,又是當年太/祖和先帝的近臣,故此沒有全部抄沒甄家家財,只抄了甄應嘉這一房的錢。
甄老太太和甄應嘉的兒女,都由二房奉養。
但體仁院總裁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甄家雖然保住了現有的家財,卻丟了在江南的人脈勢力。族中縱有幾個旁支在地方上做小官,從前全靠家族庇護,根本沒能力反哺家族。
柳晏就和賈敬說:“皇上還是手下留情了,連甄家當年接駕的園子,都給他們留著呢。”
賈敬道:“那園子有甚麼用?還要白養著人看著,還不如收了做行宮。”
柳晏道:“留著那園子,就是肯定當年皇家和甄家的交情。這也是給太妃幾分面子。甄家再窮,也會守著這園子的。”
也是給義忠親王面子,皇上終究是不忍心徹底斷了大兒子的臂膀,這也證明,此時的皇上心中存著讓義忠親王做太子的念頭。
“可憐了他們大房的幾個孩子,聽說他們家也有個寶玉,和咱們家的寶玉差不多大。”柳晏道:“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也都沒到出嫁的年紀。”
前前世,甄家的二姑娘嫁給了北靜王世子,也就是後來的北靜王。
但這門婚事是在義忠親王死後才成的,當時的甄家正是不知道何去何從的時候,北靜王孝期剛過。
不知怎麼兩家就結了姻親,義忠親王都不在了,兩家結親皇上也不會在意。而不久後,皇上便知道義忠親王當年是被逼謀反,後悔不已。
義忠親王死後,很多文官說他是畏罪自殺,便褫奪了他的封號和王爵,以普通皇子之禮下葬。
皇上得知其中內情後,又恢復了義忠親王的爵位。
所以後來,秦可卿葬禮,薛蟠把那棺材板拿出來,除了賈政,大家沒覺得是多大的問題。若真是亂臣賊子的棺材板,別說拿出來給別人用了,薛家這樣趨利避害的人家都不會留著。
可現在甄應嘉夫婦被流放,甄家二姑娘和北靜王世子是斷無可能的了。
至於甄寶玉,自此就和賈寶玉的命運截然不同,也不知道他會變成甚麼樣。
說起甄寶玉,柳晏又想起一人,賈雨村被罷官後,曾在甄家做過先生。
算算時間,賈雨村去年,應該才考中進士。
柳晏就問賈敬,“去年春闈,可有姓賈名化之人?”
賈敬聽她沒頭沒尾問這個,愣了下,“進士那麼多,我哪兒能記住,這人雖姓賈,但肯定不是咱們族中之人。你問這個做甚麼?此人是誰?”
柳晏就道:“王氏陪房周瑞你知道吧,他不是把女兒賣給一個商人做妾了嗎?賈化是那商人的一個朋友。之前王氏無意間提起,因為姓賈,又重了太爺的名諱,我就記住了。”
賈敬聞言皺眉,“別是想連宗吧?我最煩這種事了。再說重了父親的名諱,又不好讓人家改名。”
柳晏:“沒說連宗,我都不知道這人中沒中,人在哪兒,就剛突然想起來,隨口問一句。”她想了想,雖說現在林家到了京城,賈雨村不會靠著林如海的引薦,攀附賈府,但這人本性擅於鑽營,說不定又想了別的法子,還是得提醒賈敬一句。“不過這人繞著彎的搭上了王家,說不定是存了攀附的心思。”
賈敬哼了聲,這種人他見得多了。賈家可不像王家來者不拒。
夫妻二人說完,便又聊起甄家,沒把賈化此人放在心上。
又過幾天,賈敬看到了一份被彈劾的官員名單,大多都是和甄家有點關係的,其中就有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