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清修
“父親,母親,兒子已經好些日子沒和你們一起用飯了。”賈珍面上露出幾分委屈,目光則看向柳晏。
柳晏笑起來,“你還在守孝,要吃素,在這吃飯不方便呀。”
賈敬在旁點頭。
賈珍這才不情不願的起身告辭。
賈蓉也要為母守孝的,但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柳晏還是讓廚房給他做了蛋羹做輔食,偶爾也會吃一些雞湯麵。
用晚飯時,柳晏就和賈敬說:“珍哥兒身體不舒服,讓我給他請大夫。”
賈敬問:“甚麼症候?”
柳晏說了,“要不就請個大夫來瞧瞧吧。孩子一直病病歪歪的,我看著著急。”
賈敬頷首,又皺眉道:“珍哥兒這病還是蹊蹺。前段時間掌院的公子也病得厲害,請了張道士做法驅邪,不到五日,病就好了。珍哥兒的症狀原本比人家輕,張道士做法為何沒用?”
柳晏:“……”翰林院裡迷信的人還真不少。
“上回胡道婆說了,珍哥兒那院子裡的邪氣只是暫時被壓制住了。”柳晏道:“看來那邪氣還挺厲害。也不知是甚麼時候纏上珍哥兒的。”
在柳晏的引導下,已經排除是謝氏的鬼魂作祟了。畢竟賈珍這種沉迷酒色的狀態不是謝氏死後才有的。
柳晏道:“要不讓珍哥兒去道觀住些日子吧,那地方有三清庇佑,邪祟不敢拿他怎麼樣。再讓他跟著道長們修身養性,練練道家的養生功法,慢慢就好起來了。”
賈敬聞言,眼睛頓時一亮,但很快又搖頭,“不行,外面人知道了又不知要說甚麼。”
柳晏笑道:“只要咱兒子能好起來,管外面人怎麼說呢。再說那種為了讓孩子平安長大,送去出家的都有,咱們又不是真讓珍哥兒出家,不過是去道觀調養調養。短則兩三個月,長則半年,也就回來了。”
賈敬:“……可珍哥兒沒咱們盯著,又在外面偷三摸四的怎麼辦?”
柳晏:“這就得派幾個人盯著,老爺也多費心,最好每日都能知道他的近況。”
賈敬頷首,“要是沒有家裡這些事,咱們一家三口都去道觀住住該多好。既可以清修,又可監督珍哥兒。”
柳晏:“……老爺這是羨慕珍哥兒?”
賈敬不語,他可不是羨慕嗎?自己嚮往的生活讓賈珍那孽障先享受上了。
柳晏:“……”
柳晏被氣的半晌沒說出話來,這人自己想出家清修就算了,還想拉著全家一起。
“可惜咱們沒這個命。”柳晏嘆道:“等你哪天告老致仕,家業也有人繼承了,我就陪著你去道觀住住,或者在道觀周圍建幾間茅草房,遠離俗世紛擾,與道爺們切磋道經,學習養生之術……”
就著柳晏畫的餅,賈敬碗裡的菜都變得美味起來。
“但想過上這樣的日子,是有前提條件的。一是家裡平平安安的,沒人獲罪,二便是這家業爵位要有人繼承。珍哥兒這個樣子,顯然不能放心把家業交給他。”
賈敬頷首,就算他們有其他孩子,也要儘量教導賈珍,否則這小子早晚會惹出禍端。
賈敬就和柳晏商量起讓賈珍去清修的事兒,他根本沒想過要問賈珍的意見,這麼好的安排,他都不去,他是想上天不成?
“咱們家與張道士相熟,把珍哥兒送去清虛觀,咱們也放心。”
柳晏忙搖頭,“不可不可,清虛觀香火太旺,而且很多世交都喜歡在那裡打平安醮,珍哥兒到了那兒哪兒還有心思清修?”
“也是,那邊經常擺戲。珍兒若是在,肯定天天混在裡面看戲。”賈敬道。
再和戲子們勾勾搭搭,那才真是麻煩。自己都不好和道門的朋友交代。
“我去跟道門的朋友打聽打聽,選個清淨偏僻的道觀。”賈敬道。
柳晏頷首,“這事兒還得老爺費心。地方選好了,咱們一道去看看。”
在賈敬給賈珍安排道觀之前,柳晏給賈珍請了位大夫來瞧病。
這就是位普通的大夫,賈珍問起為何不請太醫。柳晏就道:“之前你這病換了幾位太醫都沒法子,興許宮裡的人不擅之此症,不如請個民間的大夫來看看。”
賈珍也覺有理,太醫怕擔責任,用藥比較和緩,起效慢。現在自己著急好起來,確實不適合找太醫。
這位大夫給賈珍開了個方子,也無甚特別,無非是些清熱降火的藥。
然賈珍這病重在滋陰,只瀉不補,豈能奏效?
賈珍吃了兩天藥不見好,賈敬更加確定賈珍得的不是一般的病,必須得求神仙庇佑。
到了休沐這日,賈敬一早就往清虛觀去。張道士聽了賈敬的打算,沉吟片刻,“城外有個玄真觀,我師叔帶著幾個徒兒在那裡煉丹修行。您若是不放心,可以讓哥兒在那裡住幾日。”
張道士都如此仙風道骨,他的師叔還不知是何等神仙人物。賈敬笑道:“犬子若能在這樣的寶地修行再好不過。只是還要問過老神仙的意思,畢竟我家那孽障,頑劣得很。”
“這個容易,我這會子就讓徒兒去問問。”張道士笑道。
等回信的空擋,賈敬跟著張道士學了幾招養生的拳法,只覺渾身舒暢,就問張道士,“這拳法女人可否練習?”如果可以,他就帶著夫人一起練。
張道士笑道:“不拘男女,都可練的。上回五皇子來,親自跟我學了這拳法,說要回去教給皇后娘娘。”
原來五皇子是為了這個來的,賈敬就道:“五皇子實乃淳孝之人。”
“是啊,五皇子生母前兩年去了,多蒙皇后娘娘照拂,才得以妃禮下葬。五皇子感念皇后娘娘的仁德,一心服侍孝敬皇后。”張道士道。
賈敬聞言,有幾分疑惑,五皇子的生母本來就是淑妃麼?死後以妃禮下葬,怎地還需要皇后照拂?
但宮闈之事他沒敢多問。
張道士卻很想分享這個秘密,見賈敬不問,他反倒有些難受,這人真沉得住氣。
他只好換了話題,“現在幾位皇子逐漸長成,都是能替君分憂的時候了。前兒水月庵被查封,十幾名尼姑都有通姦罪行,證據確鑿。聽說全部要流放關外。”
這事兒賈敬知道,裘良專門來給他送的訊息,水月庵之前騙取的一些財物,能還的也還給信眾了。當然了,這也要看信眾的身份,王夫人的沉香珠肯定能找到,普通婦人的錢財,估計早就被北城兵馬司的人拿了。
翰林院有位小吏的母親,在水月庵查封前一日才捐了五十兩銀子,愣是找不回來。小吏抱怨了兩句,賈敬當時還挺心虛。
賈敬道:“此事實在駭人聽聞,聽說有幾個小尼姑本來都是良家子,是被水月庵的老尼騙來出家的。”
“可不是?最小的才十二歲。”張道士道:“這件事連皇上都知道了,二皇子還想借此徹底清查京城周圍的寺廟庵堂。”
賈敬一愣,這個他倒是沒聽說,“這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
“是啊,皇上說不必因為這點小事,驚動了神佛。大多數寺廟庵堂還是好的。”張道士笑道。
賈敬頷首,好不好的不知道,但這並非小事,得罪了和尚道士是一方面,就怕引起信眾不滿。更何況皇上他本人信佛,大張旗鼓的吧矛頭指向佛家,皇上定然不允。
這麼簡單的道理,自己都能明白。二皇子偏偏往上湊。
二皇子比義忠親王小兩歲,卻還沒有任何爵位。他大概是著急了。
這是想借著清查寺廟的由頭,熟悉五城兵馬司,若辦得好,甚至想把自己的勢力滲透其中,可惜走了一步臭棋。
五城兵馬司和京郊大營一樣,都是十分要緊的,皇上不會允許皇子們輕易染指。
“您訊息果然靈通,連皇上說甚麼都知道了。”賈敬看向張道士。
張道士哎喲一聲,忙四處看看,又壓低聲音道:“大老爺提醒的是,瞧我老糊塗了,嘴上沒個把門兒的。”
張道士知道皇上所言並不奇怪,他接觸的皇親貴胄很多,這個透一句那個透一句,他的訊息自然靈通。
但這不能表現出來,畢竟在皇上心裡,張道士是先帝的人,如今已經失勢。
賈敬對張道士十分敬佩,可不希望他摻和到這些俗事裡。
二人又聊了一陣閒話,去玄真觀的徒弟回來了。
“回師父,師叔祖他老人家說了,住是可以住,但觀內房屋簡陋、齋飯寡淡,也不允許金奴銀婢的伺候,恐怕哥兒吃不了這個苦。”
賈敬忙道:“就是要讓他吃苦。再說他一個大小夥子,又不是嬌養閨中的姑娘,比起祖宗們經歷過的,這點算甚麼?”
張道士道:“大老爺這話極是,國公爺若是知道您能這樣教導子孫,在天有靈定然欣慰。”寧國府這兩口子大概是真拿兒子沒辦法了,才捨得把人送去道觀。但想指望在那住幾日,就能把賈珍的性情掰正,是不大可能的。頂多是看著他,不讓他惹事罷了。因玄真觀位置偏僻,師叔脾氣古怪,一心鋪在煉丹上,不搭理香客,一般香客也就不往那去了。
賈珍在那地方,也惹不出甚麼事兒來。
不能讓人家白照看兒子,得送些東西去,賈敬就道:“既如此,明日我便與夫人去玄真觀拜見老神仙,託他照看珍哥兒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