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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寄居

第78章 寄居

數千臺階磕完, 天邊已亮起紅光,紅圓的晨陽從佛塔後面慢慢升起,沉重的佛音繚繞響起, 僧人陸陸續續趕往佛塔。

路上遇見昨日剛住進禪院的年輕郎君額間紅腫,腿上護膝還沒有取下, 面色蒼白地捂著胸口踉蹌往前走。

有僧人上前欲攙扶,被他避開。

姬玉嵬用力按著潰敗的心脈, 繼續朝著禪院行去。

原本應該先沐浴,潔面整理容顏後才去見鄔平安的,但他不知為何心中始終有不安感,而這股不安在他推開房門剎那宛如寒冷的水爬遍渾身。

鄔平安不見了。

他空著黑眼珠結印尋息,卻發現無法感受到鄔平安的氣息, 天地之間彷彿她不曾有過。

怎會不見了?

屋內設有結界,她身上亦有鎖魂印,應該出不來此間院子的。

鄔平安去哪了?

他喉嚨生出腥甜, 嚥下血味,結印封住心脈,踩著虛浮的腳步在院中仔細尋找。

院中沒有,他便在佛寺找。

佛寺沒有, 林中亦無, 沒有鄔平安, 沒有鄔平安……沒有……

去哪了?

他聽見佛音嫋嫋, 恍惚間踩著輕飄飄的步伐朝著佛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推開沉重的大門, 空蕩蕩的佛殿中立著巨大的佛像, 佛像下則是慈眉善目的老者。

“來了。”

姬玉嵬面色慘白,空洞看著老法師,指尖夾符問:“平安呢?我的妻子, 平安呢,為何不見了、”

老法師搖搖頭:“世人多苦,皆因執念,你應放下執念,放她歸家去。”

此言一出,病弱的青年瞳孔霎時蔓延血色,身法極快地移至法師面前,指尖符燃出熊熊大火。

“不將平安還給我,便燒了此地。”

“將她還給我。”

老法師見他跪滿佛階,仍舊執念不改,輕嘆:“若還想見她,你需放下週身殺機,潛心向善,誠感上蒼。”

燃火的符咒霎時從他指尖脫落,明火迅速燃上長幔,他垂著低血的眼睫。

“師父,你願救這些人,還是願將平安還給我?”

老法師蹙眉,雙手合十撚了句佛語,再勸他殺機太深。

姬玉嵬抬手擦去臉上的血珠,空著眼微笑:“平安,還是他們?佛山位於城郊,若妖獸聽召,大肆入寺,或者踏破建鄴,不……不止建鄴,還有洛邑、晉陵……”

他慢慢數著天下城池,數著有多少人。

老法師沒想到他執念已魔障,在巨大的火勢將要將整間佛殿淹沒在火光中時,最終鬆口。

“一切之始,菩提成樹,待得明鏡,可再見舊。”

“何時是始,何時得明鏡!”他睚眥欲裂地盯著老法師,像是伺機而動的蛇,隨時探出美麗的頭顱咬碎眼前的一切。

“我要鄔平安,不要這些虛無縹緲的假話,若不將她還給我,我便殺了你,殺了寺廟裡面的所有人。”

老法師穩坐不動,閉眸念:“阿彌陀佛,再造殺戮難以再見,緣盡於此矣。”

話音落下,佛殿裡闃寂,熊熊大火瘋狂舔舐明黃幔子,香爐殘香重新燃起,巨大的彩繪金箔神像露出內裡,火光跳躍在滿臉是血的姬玉嵬眼眸裡,死死盯著眼前不受威脅的老法師。

他不肯將鄔平安還回來。

“師父。”他在火光裡跪坐在蒲墊上,用蒼白無害的眼眸慢慢蓄出破碎的水珠,頹然地求著道:“師父憐憫,弟子時日無多,不曾想過要害人,只是想要鄔平安,求師父將她還給弟子。”

他生得清麗貌美,跪求時雙手伏地以身叩首時輕聲咳著虛弱的音,此番誠懇乞求足以讓人心生憐憫。

老法師睜目垂視,知他心中多少恨,若再心軟將會後患無窮,便再次閉眸長唸佛經。

而等不到回應,姬玉嵬緩緩抬起含淚的眼,方才還惹人憐憫的臉上已然無了神情,看著紋絲不動的老法師,瞳心裡蒙著看不清的霧。

一隻妖獸從神像後爬出來,雪白的尾巴纏繞在老法師的脖頸上一圈圈收緊。

老法師似不曾感受到窒息,繼續唸佛經,直到蒼白的手倏然掐住他的脖頸,唸經聲才止住。

“當真不將人還給我?”

老法師睜開的眼裡沒有慍氣,看著眼前在葳蕤火光裡癲狂的青年,神情是一視同仁的慈悲憐憫。

“若檀越一心為善,才能在菩提前再見她,唯此,別無他法。”

姬玉嵬看著老法師恨不得殺了所有搶走鄔平安的人,可掐住老法師的手卻在逐漸鬆開。

他要見鄔平安啊,哪怕身負枷鎖,也要見她,問問她,為何要拋棄他。

……

趕往佛塔的僧人們剛落座蒲墊,忽聞劇烈的聲音響起。

僧人紛紛起身相問發生何事,外面有師兄匆忙趕來,悲道:“悟道法師坐化成舍利。”

事情發生突然,眾僧人紛紛不信,可當趕過去時發現老法師的舍利已裝進木匣中,被供奉於高臺。

有僧人問:“法師為何坐化成舍利?”

師兄雙手合十答:“一身度厄,捨身為義。”

僧人們聞言皆雙手合十盤膝在地念佛經。

第一聲喪鐘敲響,姬玉嵬用力按著潰敗的心脈,繼續朝著山下而走,對那幾聲喪鐘置若罔聞,他要找菩提樹,要找明鏡,要找鄔平安。

來時跪過的階梯上還有有血漬,他宛如丟魂後仍舊還活著的屍身,一步步走回姬府。

府上僕役正在清掃長廊。

昨日大郎君回來沒待多久便離開了,也沒說何時歸,僕役便琢磨便打掃庭院。

忽然間,頭頂傳來溫潤的輕問聲。

“兄長在府上嗎?”

僕役下意識抬頭,看見應在佛山的五郎君不知何時站在面前,烏黑長髮挽至右肩遮住半張濃豔的臉龐,額間紅腫生生將面容破得鬼氣森森,正空著眼珠問大郎君。

下人跪地俯身道:“回五郎君,大郎君昨夜便離開了。”

又離開了……

他面無表情站在原地。

僕役見郎君問後久久不答,不敢先走一直俯著身子,良久後再次抬眸才發現面前已沒了人。

姬玉嵬回到杏林。

一切皆與離去前無二,院中裡裡外外掛滿了符,鎖魂的,保平安,驅邪祟……數不清的符被春風吹得輕晃。

他行進屋內,下意識看向視窗。

鄔平安愛睡,醒來後總習慣坐在窗邊,他每次進屋都會看見她。

現在空蕩蕩的。

姬玉嵬上前倚身在窗沿上撩眸看向前方,胸口似有陣陣錐心鈍痛襲來,喉間蔓延癢意,忍不住掩唇低咳,咳出血也難止。

長久為鄔平安傳息,他的身體全靠藥物強撐到現在,所以在生機流逝之前顧不得滿手的血,踉蹌起身去藥櫃裡翻找藥丸。

他煉製了許多藥,每日的藥吃下後便已飽腹,方能得到點點生息,如今他將所有的藥都嚥下仍舊擋不住流逝難補的生息,鮮血浸溼了衣襟,難以喘氣的窒息讓他連咳都用不出力,攥著襟口的指尖泛白,難受地倒在地上喚著‘鄔平安’。

不能死。

鄔平安,我不能死。

往日他恐懼每次生命流逝是不想死,想健康長壽地活著,哪怕是茍延殘喘,如今他痛苦地在生命流逝中掙扎不想死,他還沒找到鄔平安,不能死,可逐漸微弱的意識讓他連呻吟都發不出,倒在地上蜷縮起頎秀的身子,慢慢無聲地、煎熬地按著將要停止的脈搏。

痛到極致時姬玉嵬似乎聽見有人從外面走進來,將他扶起,語嫣輕柔問他藥在何處。

聽見熟悉的聲音,姬玉嵬灰敗的眼中綻出亮光,死死抓住她的袖口,想要開口,卻是滿口往外溢的鮮血,難以吐出半個字。

她似乎不太在乎,急忙為他擦拭唇邊的血,扶他往榻上去。

姬玉嵬四肢不能動彈,感受到她為他擦拭身子、喂藥,溫柔的手撫在他的臉龐上,用最溫柔的聲音憐憫他。

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啊。

鄔平安。他想開口,想靠著她的身子。

我只是散會兒心,沒離開。

是嗎?他輕顫著茫然的眼睫。

是啊,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

是,鄔平安回來了。姬玉嵬躺在地上勾唇噙笑,血珠凝在睫羽上,劃過眼尾隱入烏黑鬢角中,靠著頸項間的長命鎖閉上眼。

春風輕吹一夜,林間的花一夜全綻,暖陽折射進窗灑落在躺於地上整夜的青年臉龐上,蒼白無色的肌膚上血跡乾枯,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宛如一具濃豔得太過於美麗不像人的死屍,陽光照在薄薄的眼皮上似隨時會化為齏粉。

而他卻轉著薄皮下的眼珠子,緩緩睜開眼,坐起身。

沒死。

姬玉嵬側眸看向旁邊散落的藥瓶,從裡面找出一粒褐色藥丸,正欲壓在舌下,忽然似聽見了甚麼,垂下眼珠,恍惚的視線落在腰間的銅鏡上。

銅鏡中傳來一聲。

——鄔平安。

“鄔平安!”

“你大半夜跑到我這裡來做甚麼?我還沒睡醒呢。”

半夜聽見敲門聲,女人穿著拖鞋出來拉開門一看竟然是鄔平安,臉上剛露出無奈忽然被用力抱住了。

“小茵……”鄔平安緊緊抱住她,眼皮死死壓在肩上宛如洪水開閘,難以控制地打溼了她肩上薄薄的睡衣。

王茵認識鄔平安幾年了,從未見過她哭成這副樣子,睡意頓時消失,趕緊將人帶進屋內。

坐在沙發上後攀起鄔平安的臉,王茵表情納罕,因為鄔平安在又哭又笑。

王茵忍不住擔憂捧著她的臉左右覷量:“這是發生甚麼了,怎麼一大早就來找我,還哭成這樣?”

鄔平安搖了搖頭,眼含霧淚地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雙手像剛涉世的孩子摸著她的臉龐笑著呢喃:“是真的小茵,不是假的。”

王茵聞言抖肩驚慌道:“平安,你別嚇我啊,甚麼真的假的,你別是在外面中邪了。”

鄔平安摸著熟悉的面孔,聽著熟悉的嗓音險些又要泣出聲,眼淚從眼眶裡大顆砸落。

王茵急忙攬著她的腦袋壓在肩上,這會認真擔憂地問:“到底發生甚麼了?”

鄔平安臉埋在她的肩上不知道怎麼說。

她睜眼後發現回到家了,抱著貓已經哭了很久,又把屋裡每一件東西都摸遍了,才確定自己真的回來了,那些穿書、在異界裡發生的一切彷彿只是昨夜做的一個噩夢。

所以她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拿上鑰匙便來找王茵了。

王茵是她在大學就認識的,最要好的朋友。

鄔平安無法找人說,只能來找王茵:“小茵,我走了兩年多,我爸媽怎麼樣了?我現在不敢去找他們。”

王茵聽完怔了會,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呆道:“平安甚麼兩年啊。”

鄔平安擦了擦眼中含的淚,看著眼前的王茵,不知道如何和王茵說。

她被困在異界兩年多,用盡一切辦法才終於回來的。

“哎呀!”王茵忽然哀嚎,用手背按著自己的額頭,長嘆道:“太糟糕了,好像我發燒了。”

“怎……怎了?”鄔平安下意識問。

王茵和她吐槽:“還不是昨天聚餐,你說有急事走得早,我和她們喝酒喝到深夜,剛才你敲門我才從與床並排的地上爬起來,所以不是你發燒了,應該是我發燒了。”

鄔平安聞言抬手試探她的額頭,發現真的在發燒,忙起身在身上找丹藥。

王茵見她在身上摸來摸去,無奈握著她的手腕往旁邊指:“在身上找甚麼呢,溫度計在玄關格里。”

鄔平安跑過去取,很快找到溫度計。

正當她要拿去給王茵時,忽然看見擺在玄關上的日曆,一時怔住。

是週末。

二月十四號,而她似乎是在二月十六號穿書的。

時間……

“平安?”

王茵的聲音傳來。

鄔平安目光從電子日曆上掠過,拿著溫度計回頭。

“來了。”

她朝著王茵走去,從玄關的鏡前轉身,走向立著一面全身鏡的沙發。

隨著靠近,鏡中的鄔平安越來越清晰。

貼滿黃符的秀雅古色的房中,披頭散髮的美貌青年素衣鬆散,媚眸亢奮,用蒼白的雙手捧著銅鏡痴喚。

“平安,嵬在這裡,快看看嵬。”

他想要進去,可無論怎麼結印,想破鏡也沒用,最後用額撞銅鏡,企圖進去。

“平安,嵬進不去,平安……”

姬玉嵬還是進不去,不停用額頭撞著銅鏡,喚著鄔平安,裡面的人似乎甚麼也沒有聽見,他只能聽著她和旁人說著話。

“平安……”

“……”

“平安你過來好好和我說說,剛才怎麼哭成那樣?”王茵夾著溫度計,抬眼看著她:“還有甚麼兩年多?是你爸媽又要讓你回去,還是怎麼了?”

鄔平安坐在沙發上,忍不住看著不遠處的電子日曆,不知道如何和她說。

最終,她還是神情茫然地告訴王茵,她好像穿書被困在異界,遇見書裡的歹毒反派和他談了戀愛,被騙了壽命,被強制囚禁,差點回不來了。

鄔平安說著時心裡是空的,腦中想著玄關的日曆。

直到王茵聞言抬手將手背搭在她的額上。

鄔平安顫著眼睫看去。

王茵嘀咕琢磨:“是我發燒,你沒燒啊,怎麼說起胡話來了,甚麼妖獸啊,甚麼反派,甚麼姬……甚麼那啥人來著,還教你術法偷你命的,我怎麼覺得你像是……”

她眼神複雜,委婉的沒有說出中邪,只說她沒發燒,可能是沒睡醒。

鄔平安張了張嘴,想告訴她不是沒睡醒,經歷過的那一切全都無比真實,可她回頭看著那塊表,丹田內無法再感受的術法,忽然茫然不知如何表述那不是夢,而是真正的兩年。

穿書這件事說出來,無論落進誰耳中,聽起來不是中邪,就是做夢。

鄔平安不知道怎麼說,坐在沙發上屈膝抱著雙腿。

王茵取出溫度計看了看,“三十八度七,中度發熱,果然是我發燒腦子昏了。”

鄔平安側頭,看著她吃下剛才一起拿過來退燒藥。

王茵靠在她身邊,摸著發燒的頭道:“所以剛才你哭成那個樣子,是因為被夢裡的歹毒反派嚇到了?”

鄔平安搖搖頭又點點頭:“其實我也不知道。”

其實到後來,當她懼怕姬玉嵬的蛇蠍心腸時,卻看到他一改往日,拼命想救她,那時憐憫似乎更多,但那點又憐憫不足以讓她徹底忘記他的歹毒,所以她不知道算不算是被嚇哭,或許更多是因為害怕回不來。

幸好,王茵沒再說她做夢,而是安慰她:“既然是噩夢,那我們就別想了,想想好的,公司不是要提幹,之前你的業務完成得很好,給公司帶來了大的廣告金主,昨天喝酒時文姐還在誇你呢,我感覺你升職有望了。”

鄔平安聽著這些話,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在穿書之前,她在一家小公司裡上班,公司雖然不大,工資也只有幾千塊錢,但公司風氣很好,她也一直在為升職而努力,用了一個多月拿下投資很大的廣告商,只要順利,她就能升職了,可現在她聽著這些話卻是有些陌生,也有些記不起之前做過甚麼。

她到底有沒有穿書兩年多?

鄔平安再次看向不遠處的電子鐘錶。

……

鄔平安從王茵家離開時已經過了中午。

回到出租房,小貓乖巧地蹭著她的腳。

鄔平安彎腰抱起小貓,掛上鑰匙,卻關不上門,看著滿室熟悉的家電,才發現有些餓。

她還沒有吃飯。

鄔平安放下小貓,有些緊張地走進廚房,她以為自己可能會對這些電器陌生,沒想到身體下意識便開啟了火。

看著煤氣灶周圍一圈的火,她才想起來,就算兩年多沒有用,身體的肌肉記憶也不會讓她忘記這些東西如何使用。

鄔平安緊繃的心緩緩落下,有條不紊地開始做飯。

最後做了滿桌的飯菜,她坐在餐凳上,聞著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良久才動筷。

吃完飯她躺在沙發上翻著手機,那些差不多要遺忘的記憶,在看見熟悉的文字後慢慢回歸。

她在家中躺到週一清晨,起床洗漱,穿衣挎包裝好鑰匙出門。

和往常一樣,似乎沒甚麼不同。

只是在路過穿書前的那個位置,她會下意識避開。

公司距她住所並不遠,走路十幾分鍾就到了。

她打卡,開啟電腦,繼續回憶以前還沒做完的那些事。

身旁的同事忽然敲了敲她的工位,提醒道:“平安,文姐在群裡面@你呢,怎麼一直沒有回?”

鄔平安聞言點開群,果然看見主管文姐找她過去一趟。

“多謝。”她連忙感謝同事,關上電腦起身去辦公室找文姐。

同事道沒事,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琢磨怎麼感覺有些奇怪,一個文件看這麼久,還沒察覺電腦響了。

鄔平安循著記憶來到辦公室,有些緊張地敲門。

“進。”

鄔平安走進去,看著坐在椅子上正處理文件的女人,“文姐。”

文姐抬頭看了她一眼,招手道:“平安過來。”

鄔平安走過去,聽見文姐說:“你之前的工作做得很好,我想將這個專案也交給你來完成,希望能得到滿意的答卷。”

文姐將文件遞過來。

鄔平安接過文件,翻開看了眼專案名稱,正是她這兩天在手裡備註的專案。

“多謝文姐。”她謝過後,猶豫道:“文姐,若我有何處不懂的,可否來找您?”

她有兩年多沒有接觸工作專案,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文姐詫異揚眉,倒不是因為鄔平安說要請教她,而是說話的方式。

“你怎麼古裡古氣的。”

鄔平安怔愣了下,重新改口。

文姐笑道:“行,不懂問我就是。”

鄔平安道謝後抱著文件出去處理,在重新融入現代社會的過程中,她這一天遇到的同事都會笑她說話古怪,還問她最近是不是看了甚麼古裝電視劇。

鄔平安起初還有些臉熱,後面慢慢謹記改口,減少脫口而出文縐縐的話。

回到現代,她依舊是鄔平安,整日為工作勞累的社畜。

她最初用了將近三週改變自己在東黎兩年多的習慣,徹底又一次熟悉曾經的生活方式,和朋友一起聚餐,和父母偶爾通話,工作做到有條不紊。

原本就在升職階段,她對工作越發不敢放鬆,全身心投入工作與生活中,漸漸的,對於東黎所經歷的那些事隨著她逐漸融入現代生活而變得模糊。

在她完成文姐給的工作任務後順利升職,接替前任職位後,以前的同事為她慶祝。

那天晚上,鄔平安喝了幾口紅酒,紅著發燙的臉借去廁所擋酒。

在洗手時,不知為何總覺得前面有一雙眼注視著她。

鄔平安抬起頭,見鏡中只有自己泛紅的臉,忍不住在鏡子面前試了試。

不是單面鏡,這也只是餐廳的洗手鏡,應該也不會被人偷窺。

鄔平安用冰涼的手在臉頰上拍了拍,有些燙,但其實她沒有醉,沒再想奇怪的錯覺,而是在想剛才在包廂裡同事玩笑說她的酒量怎麼變好了。

若是在不久前,她心裡清楚是因為在好酒的東黎喝過不少,所以酒量才好,但現在她心裡卻是迷茫的。

忍不住懷疑她真的去過東黎這個朝代嗎?會不會真的只是一場夢啊。

“平安。”

身後傳來同事的喊聲,鄔平安下意識回頭應了聲。

“馬上回來。”

當她再次回頭看向鏡子裡自己清晰的面容,輕飄飄的虛假感彷彿在心裡散去,那種真正暖心的真實感讓她忍不住露出淺笑。

不管是不是夢,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她回來了,就當做那些只是一場夢。

鄔平安抽出一張擦手紙,轉身離開,沒有看見清晰的鏡中印著一兩滴血淚,轉瞬即逝。

漆黑的房中,烏髮披散的青年捧著銅鏡,掛在長睫上的血珠接連不斷地滴落在銅鏡上,並非是在哭,而是在笑。

這段時日他只能從銅鏡裡看鄔平安身處陌生的地方,穿陌生服飾,與陌生人講話,整日忙著陌生之事,卻不能進去,從最初的癲狂到如今的冷靜,他一點也不著急。

他看著光潔白皙的手腕,緩緩彎起唇。

之前只顧著想鄔平安不見了,卻忘了鄔平安根本逃不掉。

在很久之前,他便在她體內種下過息,只要他還活著,就能找到她。

鄔平安。

平安,你怎能再一次背棄他,怎會逃得掉?

鄔平安,平安啊。他聽見她說的每句話了,原來他只是書中反派,甚至連真人都不是,活到多少年早就被安排好了。

難怪她總和那些庸醫一樣,說他活不過二十五。

鄔平安。現在他不止會活過二十五,還能活更久,久到徹底找到你。

“平安,我會從所謂的書裡出來。”他面頰嫣紅地痴迷盯著銅鏡裡的和旁人淺笑倩兮的鄔平安,輕聲呢喃時忍不住興奮地動著寄居一團的身子,慢慢露出一條……長尾。

作者有話說:現代會有點靈異劇情,山鬼現在是不人不鬼不妖,吃點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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