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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夢到前世

2026-04-09 作者:月影星

第46章 首發 夢到前世

宋盈玉再醒來, 又回到了馬車,身後是柔軟的靠枕,身上蓋著沈旻那溫暖的狐裘。

楊平正在一邊, 安靜地看著火盆上的茶水。

宋盈玉猛地坐直,“我兄長呢?”

楊平回過頭,伸手給她整理滑落的狐裘, 笑道, “姑娘勿要擔心,世子爺一切都好著呢。您自己也是一時激動昏了過去,沒甚麼事。”

宋盈玉也知自身無甚大礙, 又問,“四殿下呢?”

聽她兩句話都沒提到自家主子, 楊平唏噓地眨了眨眼,“四殿下也好, 正同世子爺率軍繼續前行。”

宋盈玉聽著馬車碾碎積雪的簌簌聲,揭下狐裘,就要開窗, 想看到兄長和沈晏安然無恙的身姿。

楊平連忙攔住她, “外面冷著呢, 姑娘別開。便是開了,姑娘也看不到甚麼, 我們正在返回京師的路上。”

宋盈玉頓時皺眉, 埋怨著自作主張將自己送返之人,“停車!我要跟著我兄長。”

雖這次的危機過去,但出征到底危險,不到凱旋的那一刻,宋盈玉不敢放鬆。

她說著便已起身, 楊平忙伸手扶她,“王爺交代過了,他坐鎮青州,會支援剿匪之事,姑娘大可放心。”

宋盈玉脊背一軟,坐回原位,當真放心了些。畢竟沈旻是未來皇帝,必然希望江山安穩,剿匪之事有他操心,當沒甚麼危險。

“那太……沈晟呢?”她問著,想起上輩子那些恩怨血淚,再度感覺酸楚。

主子交代過了,太子謀逆的事務必詳細告知,於是楊平細聲道,“太子從青州回來,臨時在那別院落腳。別院裡搜出了一座九龍錯金大椅,一頂十二旒冠,還有帝王五色龍袍。太子謀逆罪證確鑿,周越、馮清大人和京兆尹正押……咳,護送他回京,去陛下面前受審。太子的馬車闊大,他們走的另一條路。”

所有關心的事都得到了答案,宋盈玉靠在車壁上,側過身,將臉向裡,沉默著不說話,隻眼眶漸漸變紅。

楊平小心看她好半晌,見她始終不曾過問,被她劈了一刀的沈旻,遂斟酌道,“姑娘的衣裳全是血,殿下心細,命咱家尋農婦給您換過了。”

宋盈玉沒甚麼反應,楊平暗歎一聲,也不再說了。

另一邊,沈晏與宋青珏帶著大隊人馬繼續奔赴京畿。離開山區進入平原之後,已沒有風雪,暖和了不少。

旭日融融照著,卻曬不開表兄弟兩人臉上的憂慮。沈晏憂的,自然是長兄謀逆之事,宋青珏卻在想些別的。

不多時他終於開口,與沈晏道,“不如你與阿玉,早些時候成親吧。”

沈晏詫異地看向表兄,沈晟謀反的事令他震驚之餘變得敏感,立即問道,“怎麼了,可是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甚麼?”

宋青珏想起碎雪中,沈旻摟抱自家妹妹的畫面,雖對方解釋自己是事急從權,又身上有傷,這才無意冒犯了宋盈玉,但宋青珏仍覺得不對。

回頭想想,這一路上,沈旻對宋盈玉,百般順從照顧,似乎也有些過了。

猶豫片刻,宋青珏緩緩搖頭,“沒甚麼,只是覺得,阿玉十六歲,已不小了。”

宋家的子弟,都不擅長撒謊。望著表兄遲疑的神色,沈晏感覺到了,深深的懷疑。

一日後,宋盈玉被楊平送回鎮國公府,見到了孫氏。

“娘!”抱著母親溫暖的身軀,再沒有外人看著,宋盈玉痛快地大哭起來。

春桐呆在老家還未回還,若不是楊平提前派人知會,孫氏尚不知宋盈玉不顧禮儀與危險,跑去了宋青珏身邊。

原本她是生氣的,然則聽說太子謀逆,宋盈玉之前所說“姐姐嫁給太子,會死”的話,居然應驗了,她大驚之餘,又感覺慶幸。

最後全都化作對女兒的心疼。

她的阿玉那麼辛苦,以嬌小的身軀,獨自拯救了一家人。

本還有許多疑問,但看宋盈玉哭得停不下來,孫氏感覺到了不同尋常,撫著她單薄的脊背,最後出口的是,“發生了何事,我的乖乖哭得如此傷心?”

宋盈玉粉頰上全是淚水,哭著搖頭。她回答不出,關於她恨錯的人,關於那些痛苦的恩怨糾葛。

最終她道,“阿孃,我好累,想睡覺。”

孫氏順著道,“好,那便去睡。”

宋盈玉抽抽鼻子,眼眶又熱了,沁出些淚水,“要睡三日。”

孫氏仍寵著,“好,三日便三日,除了吃喝,我們不打擾你。”

同奶孃一道,將宋盈玉送入臥房,安頓在床榻上,孫氏帶所有人離開,並關上了房門。

京師的雪,比山裡來得晚些,天色昏暗,房間內便更陰暗一些。也極安靜,只有雪花簌簌而落,以及角落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宋盈玉躺了會兒,卻睡不著,又坐起來,往自己背後塞了個大靠枕,呆呆望著窗的方向,無聲流淚。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終於恍惚著睡去,卻又一個接一個地做夢。

先是沈晏硬闖王府離開後的時日,她坐臥不安,原本就害喜,這下更吃不進東西,肉眼可見地憔悴。

那原本欲要做給腹中女兒的小貓肚兜,做到一半,再也沒碰過。

她去葳蕤軒詢問衛姝事情的真假,衛姝面上一片慈柔,握著她的手安慰,“妹妹別多想,王爺明日便回了,有何問題,你親自問他便好。”

她沒有說是,也沒有否認,含糊的態度令宋盈玉心中涼了大半截。

第二日沈旻果然回來,風塵僕僕,神色匆匆地來到她的小院。

宋盈玉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被沈旻快步上前扶住。

隔得近,她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忽然有些害怕,怕那些血,是宋家人的。

短暫地瑟縮之後,她死死抓住沈旻的衣袖,徑直問,“表哥說……說太子被陷害謀反,公府抄家流放,姑母被打入冷宮,而表哥自己也被陛下趕去西南……這,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自己有沒有哭,只感覺到臉上冰涼的溼意。

而沈旻一頓,皺起了眉,失望地望她一眼,“你也,懷疑我?”

“也?”宋盈玉不懂他的意思,又聽沈旻問,“你寧願相信沈晏,也不相信我?”

見過許多次沈旻忽冷忽熱、變化無常、避而不言,宋盈玉早不懂他,又談何信不信。

她只滿心焦急地追問,淚流得更兇,“是不是真的?公府,是不是被抄了,我爹孃弟妹,是不是都被流放了?”

沈旻沉默。宋盈玉哭吼,“是不是啊?!”

“主子,陛下還等著您。”門外楊平揚聲催了一句。

沈旻皺眉瞧了瞧他的方向,又轉回頭,看著宋盈玉哭花的臉,終於嘆了口氣,疼惜地用力握著她的手,加快語速,“太子的事不可再提。眼下好好安胎,別的不要多想,外面人事紛亂危險莫測,你也不要出門。我還得入宮,便走了。”

說著又捏了一下她的手,而後轉身便走。

“殿下——”宋盈玉呼喚了一聲,伸手去抓他的大掌,卻沒有抓到,眼睜睜看著,總是忙碌的人,就這樣頭也不回,大步流星離去。

他沒有給她答案。

忽而夢境一轉,又變成了幾日後。

自兩年多前當街攔住沈旻車駕,問他為何不喜歡自己的問題後,宋盈玉已徹底淪為京城笑柄,雖她面上並不在意,其實心裡逐漸卑怯,深覺對不起父母。所以她漸漸不愛出門,嫁給沈旻後,也不愛回公府。

可現在,她想回,也回不去了——她被沈旻軟禁了。

“監守”的關嬤嬤是貴妃派來服侍她的,說是服侍,她看宋盈玉的目光總是透出輕蔑,言辭多以教訓為主,像一個刻薄的教習,又或者,代表著貴妃敲打的姿態。

這樣的人,宋盈玉自然不會向其求情。她只借著懷孕的理由,說要吃珍福記的槐花糕、南福坊的酸辣子,又裝作肚子疼須得請太醫,最終將關嬤嬤,連同其他兩位不熟的近身侍女,都騙走了。

而後宋盈玉與春桐、秋棠翻窗來到庭院角落,又連翻了兩道圍牆,出了王府。

或許是因沈旻不在府中,帶走了大部分的守衛;而衛姝受貴妃召見,亦攜帶了些護衛隨從在外。宋盈玉只覺得,這次“出逃”出奇地順利。

她懷著身孕翻牆,春桐與秋棠很是擔心,但在國公府的安危面前,其他的事都只能暫時靠後。

怕被王府的衛兵發生,宋盈玉一口氣走出老遠,才靠著一處牆根休息。

而後春桐借來了一輛馬車。宋府出事,旁人借她們馬車已是擔了風險,並沒有再借出車夫。於是只得春桐半生不熟地駕車。

她們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擔心是守衛追來,只得拼命加速,就這樣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門庭殘敗,昔日光輝威武的牌匾,都被拆落下來、砸爛,狼藉地堆在石階上。

朱漆鉚釘的大門,貼上了封條,宋盈玉進不去,也顧不得哭,連忙折轉昭獄——她聽說罪行嚴重而又身份尊貴的犯人,都會被關在那裡。

只是沒想到宋府親人並不在,只有宋盈月與小皇孫,以及其他的幾位東宮親眷、屬官。

危難時刻,能見到哪位親人都是好的。宋盈玉找到了一位相熟的小吏,苦苦哀求,並再三表示自己並不生事,才被放入死牢,聽到了宋盈月的那一番誅心之言。

那一刻,宋盈玉彷彿整顆心臟,整個魂魄,都被剜走了。

出昭獄的時候,宋盈玉便已動了胎。本還想去刑部探望父母的,兩個侍女說甚麼都不同意,帶她回了王府。

疼了整整一個晚上,那個女兒,沒有保住。

夢境復又一轉,這次宋盈玉不再疼痛,而是靠坐在床榻發呆。

門窗緊閉著,透不進一絲風,沉悶的空氣裡,有淡淡的血腥味——是她在坐小月子。

忽而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響,關嬤嬤揚聲道,“殿下,您來了。”

而後腳步聲越來越近,沉重、急速,透露出主人的焦躁。

本在出神的宋盈玉頓時動了,在秋棠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掀被、起身、離開床榻,動作行雲流水,像靈巧的小鹿,更像蒼白的,遊魂。

秋棠連忙追上,看宋盈玉一件外衣也未披,甚至連鞋都未穿,就這樣繞過屏風,快步走向沈旻。

而沈旻從沒這樣生氣過,甚至稱得上是勃然大怒,往日溫潤的眼,今日仿似噴著火,開口便是斥責,“宋盈玉,你好大的膽!懷著身孕竟敢翻牆,你放肆至此……”

宋盈玉聽不到他說甚麼,只抓著他的手腕,而後低低跪了下去,“王爺,求您,放了我的家人。”

沈旻的訓斥戛然而止,望著宋盈玉哀求的眼,說不出完整的話,“你……”

片刻後他揮手,將下人屏退,拉宋盈玉,“你先起來。”

宋盈玉不願起身,死死跪在地上,抓著他的手腕,像抓著唯一救命的稻草,哭求,“王爺,求您。宋家已經抄沒,父親已無兵權,四弟也年幼,其他宋家男丁都成庶人,皆威脅不到您的大計。求您,高抬貴手,放過他們。哪怕讓他們在京畿做苦力,也好……”

那一刻沈旻的神色格外複雜,深沉的眼一眨不眨看著她,“你,便當真那麼相信旁人、相信沈晏,覺得一切皆由我操縱?”

不然呢?單獨沈晏或許弄錯,可宋盈月說的,也分毫不差。何況他們怎麼會是旁人,他們是她的親人。她不相信親人,又該相信誰?

宋盈玉不欲爭辯,只想抓住機會救人,見沈旻不應,鬆開手,深深跪伏下去,雙手貼地,又將額頭抵上手背,“求您……”

這是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代表絕對的恭敬,和極致的誠意。

但沈旻彷彿被氣著了,抓著宋盈玉單薄的肩,將她拉起到自己跟前,逼視著她,“宋盈玉!”

宋盈玉也不知沈旻為何氣得那樣狠,眼睛都氣紅了,只忍著雙肩的疼,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哀聲道,“王爺,求您,放過他們……”

沈旻挪開了眼,彎腰將宋盈玉抱起,送回床榻,又揚聲將關嬤嬤喚入,冷聲吩咐,“將窗都封死,圍牆也須日夜把守,再讓側妃偷跑出去,杖斃處治。”

宋盈玉才落回床鋪,便貓一樣彈起,“殿下,不要——”

沈旻坐在床邊,又將她按了回去,抵在她肩的手,順勢撫上她冰涼消瘦的臉頰,另一手為她蓋上軟被。

他面上沒甚麼表情,說話的語氣也分不清是命令還是勸慰,“宋府的事你不必操心,好生養身才是。”

宋府的事她不能不操心。宋盈玉再度抓上他的手腕,哀求,“王爺……”

沈旻望著她浸滿哀傷的眼,良久沉默,最後說起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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