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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我心愛宋盈玉

2026-04-09 作者:月影星

第38章 首發 我心愛宋盈玉

皇帝近知天命之年, 鬚髮銀白,身形卻挺拔,精神矍鑠, 唇邊含著笑,目光明亮如炬,又透出些仁慈來。

絲毫看不出他會在兩年後, 殺妻殺子殺媳殺孫, 光京師與京畿,便牽連數家上萬人,以致血流成河。

宋盈玉深深同情起站在皇帝身旁的徐皇后, 與太子身邊的李二姑娘。但她獨臂難支,無力改變太多。

皇帝慷慨令眾人平身, 各自入座。禮官唱過祝辭後,皇帝也說了些吉祥話, 而後笑道,“值此良辰佳節,朕也有喜訊公佈。”

他喚了孫氏的封號, 而後又點了宋盈玉。

兩人起身跪在大殿正中。皇帝卻並未直接賜婚, 而是隨和笑道, “想必眾卿也聽說了,朕將為鎮國公之次女賜婚。”

他將目光定在宋盈玉身上, 如說家常一般, “三丫頭,想當年你小小的,總喜歡跟在朕的二兒子身邊,如今卻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宋盈玉擰眉,不知這皇帝特意當眾提起她與沈旻的舊事, 是想作甚。

因算是在宮裡長大,皇帝寵愛她,一口一個“玉丫頭”地喚她。曾經她當真將皇帝視作姑父。可皇帝呢,翻臉無情,驅趕表哥,將姑母打入冷宮,更是將宋家長房盡數流放。

剛滿十四歲時,她仗著年少、受寵,請皇帝為她與沈旻賜婚。皇帝當時滿口答應,後來卻好像忘了這一茬,絕口不提。

可見皇帝對宋家與她,也沒甚麼真情;面上的仁慈,同樣是裝出來的。

好在這個虛偽而又嗜血的人,幾年後就要死了。

宋盈玉微微冷笑。她低著頭,眾人看不見她的表情,她也不知眾人看她的神色,只不緊不慢道,“秦王殿下博學多才,臣女跟在他身邊,能學到許多,實乃臣女福分。”

孫氏沒想到皇帝忽然不顧場合地說出不妥的話,正有些擔心,見女兒從容化解,欣慰地舒了口氣。

皇帝看向沈旻,他只是好奇,這個兒子到底會如何處理他的婚事。

他這次子薄情,凡事從利出發,不會考慮喜不喜歡。從前不與宋盈玉密切往來,是因宋盈月將做太子妃,宋家將成太子黨;如今宋盈月另嫁,這個問題不存在了,怎麼這兩人卻未成。

聽說沈旻在與衛家女兒接觸。雖那女子美名在外,亦有個狀元郎的兄長;但怎麼看,國公府都更值得選擇。他到底怎麼想的?

沈旻坐在大殿右側的席位上,只安靜看著宋盈玉。此時她是眾人焦點,他便也能肆無忌憚地注視。

這一年她不到十六,伏成一團,確實小小的,又那麼嬌軟美麗,讓他看不夠。

至於她的傷人之語,他習慣了。

沈旻唇邊含著一貫溫和的笑,知道皇帝在審視他,也無所謂皇帝是否會看穿。

左右不過,都得死。

天子與宋盈玉一嘆一答,徐皇后與太子看戲,貴妃再度怨恨起皇帝的別有用心。

倒是惠妃笑道,“說的是。秦王從小課業出眾,博學多聞,幾個年紀小的,都喜歡跟著他,就是不知,各自學了多少。晏兒,你說呢?”

沈晏十分配合,只當皇帝一時無心之失,“那時不專心,當真沒學到多少,二哥若不嫌棄,以後弟弟常向你請教。”

沈旻溫和一笑,“四弟客氣了,歡迎你來。”

話題就此轉開,皇帝沒看出異樣,也並不當真想讓自己的兒子就此傳出甚麼醜聞,說了兩句閒話,而後正式賜婚。

沈晏喜不自勝,從坐席起身,跪地磕頭,“多謝父皇恩典。”

宋盈玉亦同母親一道謝恩,心頭了卻大事:接下來,待姐姐出嫁,便只需專心應對兄長的死劫了。

皇帝說了是“喜訊”,滿殿之人都配合地掛著喜悅的神情,只有沈旻,眼睛在笑,眼神卻惆悵,獨自飲下一杯冷酒。

君臣同樂片刻後,皇帝又將目光轉回到沈旻身上,“如今你大哥即將成婚,四弟定親,三弟的婚事也有眉目,倒是你,年紀不小了,可有心許之人?”

沈旻微笑,“兒臣確有喜愛之人。”

宋盈玉緩緩吃下一口香甜的糯元子,被美食喂得滿足。今日猜了太多次沈旻的心思,她不想再動腦了。

上頭皇帝大悅,“哦,是誰?可在這大殿之上?若在,父皇即刻為你賜婚。”

沈旻避開了提問,只笑道,“事情未明,兒臣不欲傷她名聲。待到合適的時機,兒臣會求父皇母后做主。”

皇帝狐疑:難不成他還有,更令人刮目相看的選擇?

*

貴妃不喜這粉飾太平、故作和樂的場合,不多時便藉口身體不適,向皇帝告辭。

自八年前江州遇匪,貴妃為沈旻擋了一刀,身體便一直不好。這是滿朝皆知的事情。

沈旻站起身,“父皇,請允兒臣送母妃回殿。”

皇帝自是准許,囑咐貴妃好生休息,讓近侍安排御醫,最後又賜了些難得的美酒佳餚帶回,一派仁君賢夫的風範。

沈旻攙著貴妃坐上步輦,一路上人多眼雜。貴妃倚著步輦的靠背閉目養神,沈旻坐在另一架上,罕見地極為沉默,連關心的話,也沒再說。

待到進入景陽宮正殿明間,兩人坐定,宮人送上茶水。貴妃臉上悽清病弱的神情一掃而空,利落地抿了口茶液,威嚴看著兒子,“聽說你那夜在別院酗酒?”

沈旻也在喝茶,相比母親果斷麻利得近乎急促的動作,他卻是慢條斯理,輕輕以杯蓋撥開漂浮的茶葉。

他脊背端正挺直著,只微微低頭,睫毛在燈下拉出長長的陰影,蓋住眼裡的思緒,一時顯出一種,叫貴妃這個母親,也看不懂的高深。

聽到母親的質問,他也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一眼,而後停下撥茶的動作,低頭從容飲水——有一種任誰,也無法撼動的氣勢。

天下唯吾獨尊。貴妃心裡冒出這六個字,霎時一驚,嗓音都急促了,“旻兒!”

沈旻終於喝完茶,從容放下茶杯,看了眼貴妃身後的幾個心腹。

他被立為太子後,貴妃執掌中宮,將華裳送到了衛姝身邊,讓她同雲裳一起,做東宮的掌事女官。

華裳身後的關嬤嬤,更是早早在宋盈玉入秦王府時,便跟在了她身邊。

雖他亦暗中給宋盈玉安排了人手,但,事情終歸走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是他的敵人太多,以至於他無法面面俱到麼?還是他太過愚蠢,錯以為宋盈玉在強敵環伺的情況下,仍能等待他功成歸來的那一日?

沈旻笑了笑,眼裡卻毫無溫度,乾脆答道,“是。”

貴妃未料到沈旻竟直接承認,態度也並不恭順,甚至她略等了片刻,也沒等到一個字的解釋。

這讓她有一種,事情脫離掌控,以及被忤逆的惱怒,臉色陰沉如墨,“沈旻!”

沈旻神色轉冷,漠然看著母親,只道,“方才在宮宴上,我所說的‘已有喜愛之人’,是真的。”

貴妃那時還以為,沈旻是為之後的賜婚埋下鋪墊,畢竟他確實在物色女子。但她沒想到,他說的竟是真的。

從來不希望沈旻動情,不曾想,沈旻忽然走上了她最不願見的那條路。下意識就要發怒,貴妃卻聽沈旻又決然說了一句,“我心愛宋盈玉。”

再也無法維持儀態,貴妃抓起茶几上的茶盞,用力朝沈旻砸去,“你混賬!”

沈旻沒有躲。兩人相對而坐,貴妃抬手扔杯,那茶杯幾乎是滿的,正中沈旻額頭,發出咚的一聲。又打溼他的衣袍,沾上褐紅的茶葉,像陳舊的血。

宮人頓時兵荒馬亂,華裳上前勸阻貴妃、拍著她的脊背哄慰;關嬤嬤喚人來收拾地面的殘局,又親自來照看沈旻。

沈旻光潔白皙的額頭頓時紅腫,卻不為所動,推開欲要給他擦拭的人,依舊坐得筆直。

早預料會有這個結果,他等到中秋宮宴後才開口,已是孝順。

貴妃卻根本無法冷靜,氣得不住喘息,抓著華裳的手腕,差點將她的衣袖抓爛了,才勉強沒有拍案而起。

意識到從獵場遇刺第二日,甚至更早以前,沈旻就在欺騙她,這讓貴妃幾乎怒不可遏。

她咬住銀牙罵道,“我分明是為你好,你為何要背逆我?!早知道你要自尋死路,還不如當初讓你死在江州!”

這算得上是一位母親的誅心之語,但沈旻短暫輕微的一痛之後,便釋懷了,接著還笑了一下。

他這兩輩子,給他最多溫柔與無私愛護的,全是宋盈玉。

這世上,除了宋盈玉,再沒有能讓他痛苦的了。而他最對不起的,也是宋盈玉。

那邊貴妃又森然道,“宋盈玉是吧,你非要與本宮對著幹,本宮這就讓人去殺了她!”

沈旻看向貴妃,依舊在笑,“她死,我死。”

貴妃眼眸劇烈顫動,抓緊了自己心口的衣料,不可置通道,“你威脅我?”

沈旻低頭,從容抖落自己衣上的茶葉,而後才冷靜地望向母親,“您可以理解為威脅,也可以理解為談判。”

“您允我與宋盈玉在一起,我給您所有您想要的,權勢、地位、高枕無憂。反之,您傷宋盈玉,那麼除了我的屍體,您甚麼也得不到。”

驚怒到了極限,貴妃反而不知說甚麼好,呆怔半晌,喃喃道,“你瘋了,宋盈玉和沈晏定親,是你的弟妹。”

瘋了麼?或許吧。

估摸著宮宴結束的時間,沈旻站起了身,“那便是我自己的事了,無需母妃費心。天晚了,母妃早些休息。”

“兒臣告退。”他略一欠身,離開了明間。

*

朝霞宮內,宴席已近尾聲。

帝后與諸妃盡皆離去,留下幾位皇子。沈昊酒後興奮,說沈晏今日大喜,拉著他非要敬酒。沈晟並兩個小郡王也在湊熱鬧,沈晏便脫不開身。有福壽宮與朝霞宮的內侍照看,倒也無需宋盈玉擔心。

宋青珏是公府世子,又正直守禮,頗有人緣。平日在軍營,好不容易露面,少不得代父和親朋故友應酬,這會兒仍在喝酒。

孫氏不年輕了,飲過酒後微微上頭,等不及他,被宋盈月陪著返家。於是只宋盈玉乖乖等著兄長。

越到後頭大殿剩下的越是酒袋子,女眷走得所剩無幾,宋盈玉便避去了殿外的玉階下。

沈旻到時,宋盈玉正低聲與許幼蘺說話。夜色溫柔,讓她的嗓音聽起來也格外輕軟脆甜。

沈旻笑了笑,一眨不眨看著宋盈玉,捨不得錯眼,不緊不慢地朝她走去。

宋盈玉也已看見他,發現他換過衣衫,以及玉面上,繫了一條潔白無瑕的抹額。

似是為了搭配這條抹額,他連發髻也換過。未用玉冠,平日梳得齊整的長髮放下一半,另一半也用錦帶束得鬆散。掉落些許碎髮垂落額頭,為他增添幾許慵懶風流。

像極了使美人計的那一日,甚至比那日還要奇怪。

見沈旻直朝自己而來,宋盈玉蹙眉,一時不想應對這樣奇怪的沈旻——事到如今,甚麼樣的沈旻,其實她都不想應對。

像前幾日那樣,疏淡地彼此打個招呼便走,不好麼?

本以為許幼蘺還能陪著她,結果許家人過來將她帶走。宋盈玉憂愁。

沈旻看著宋盈玉。朝霞宮大殿內外燈火燦燦,為宋盈玉鍍上暖黃的光暈,也讓她皺眉的神情格外分明。這神情使得沈旻心中一痛,腳步也慢了兩分。

但他終究,還是走到了宋盈玉面前。宋盈玉彎腰行禮,“秦王殿下。”

沈旻低頭凝視著她。朝霞殿喧譁無比,他卻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靜,心裡眼中,全都是宋盈玉。

沈旻深深望定宋盈玉。

他與她,當真已經分開許久許久了,久得令人肝腸寸斷。

無數個夢裡,他與宋盈玉擁抱、纏綿、分別,醒來只有更加絕望。

如今她終於又在他面前。他迫切地想握住她,想擁有她,想眼裡只看著她,同她日日歡愉。但他同時也知道,暫時還,不行。

他像最為飢餓、又最擅長潛伏的雪狼一樣按捺著,明白宋盈玉需要怎樣的距離,於是只輕聲道,“我受傷了,一時衣冠不整……宋三妹妹見諒。”

他受傷了,宋盈玉會心疼他麼?哪怕是一絲一毫。

期待如水,在沈旻心中悄無聲息地波盪。然而宋盈玉只覺得詫異:她又沒問,他突兀地解釋甚麼?

宋盈玉抬眸,疑惑地看了眼沈旻。

沈旻剋制住心中針扎似的痛,抬起玉白的手指輕撫了撫額帶,幽幽嘆息,“氣血虧虛,一時昏沉撞到櫃角,三妹妹見笑了。”

她會記起,四月的時候,他亦為她擋了一箭麼?

宋盈玉當真記起來了。想到沈旻救助她多次,她卻沒有實在的表示,未免惹人懷疑。

宋盈玉抿唇,猶豫道,“那……請殿下多保重,回頭臣女送您一棵人參。”

看懂她曲意逢迎之下的畏懼,沈旻只覺得心尖都冷。

但很快他又笑了:比起生死相隔,這點冷痛真的不算甚麼。

宋盈玉給與他的,哪怕是痛,他都甘之如飴。

往好處想,至少他將得到一顆人參。

沈旻垂頭注視著她,低聲道,“慶陽快要回來了,她素來與你不對付,害怕麼?”

宋盈玉眼睫顫了顫。郡主畢竟是郡主,高她一頭;要說完全不在意,自然是假的。

她還沒想好如何回答,又聽沈旻道,“不必害怕,我……”

我會保護你,再不讓你受一分一毫的傷害。

沈旻心中默默唸著,終究沒有過早說出熾熱的誓言,只道,“你既送我人參,我會回報你,護著你。”

宋盈玉,“……”人參比你的表妹更重要麼?再說她還沒送呢!

她差點又用那種見鬼的眼神去看沈旻了,最終剋制地道,“多謝殿下,但臣女能保護自己。”

沈旻笑了笑,沒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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