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氣性 她就知道,沈旻會為衛姝解圍
前世搬入東宮後,衛姝說叛黨已逝,合該永珍更新,於是命人將東宮各處庭院都清掃、翻新了一番,更是親自取了新名。
取名之前,她甚至還貼心問了宋盈玉的喜好,知宋盈玉愛桃。
如果她覺得“濯”是摧折,“濯芳”不是好景,為何要給自己的院子,取名“濯桃苑”?
宋盈玉想起,那時春桐說,濯桃苑“意頭不好”,又屢屢罵衛姝裝模作樣、炫耀顯擺。
她將心氣都耗費在了和沈旻的感情上,未曾深想,只以為春桐是因偏愛自己才對衛姝心存偏見。
但如果,春桐的直覺才是對的呢?如果,她一直活在衛姝的虛偽與惡意中呢?
人以群分,沈旻都表裡不一,他選的妻子口蜜腹劍,又有甚麼不可能?
宋盈玉緩緩握拳,臉上扯出僵硬的笑,出了涼亭朝衛姝走去。
“‘濯芳’的意境,不好麼?”宋盈玉一眨不眨看著衛姝,笑道,“聽說衛家姐姐愛桃,自己的閨閣便喚作‘濯桃苑’。”
衛姝之前同宋盈玉沒有交集,這會兒忽然被問話,猜測或許是因方才秦王表露了對她的青睞,所以宋盈玉才針對。
畢竟宋盈玉愛慕皇二子的事,即便她進不去高門貴女的圈子,也有所耳聞。
雖然被刻意對待,衛姝仍笑意清柔,甚至起身恭敬地行了禮,娓娓解釋道,“宋小姐聽錯了。輕薄桃花逐水流,我不愛桃。何況花兒嬌弱,合該愛惜,我也不會取‘濯桃’這樣殘忍的名字。我的住處,名字是‘邀春’。”
好一個輕薄桃花逐水流。她問她喜好的時候,是不是在心裡輕蔑地嘲笑她?
好一個,不會取濯桃這樣殘忍的名字!她為濯桃苑換上匾額時,是不是期待著自己在生下孩子後,如雨打桃花一樣零落成泥?
宋盈玉臉上在笑,拳頭卻攥得死緊。一想到自己過去三年曾與這樣虛偽的人朝夕相處,被衛姝惡意詛咒而不自知,她就很想衝過去抓亂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她打架不會使抓臉扯發的手段,可衛姝配不上宋家正直的武藝,只值得這樣輕賤的對待!
然而宋盈玉知道不行。因為衛姝背後有沈旻。沈旻那樣冷酷無情,唯愛皇位與衛姝,她可以在小事上冒犯他,卻絕不能因為衛姝得罪他。
否則日後他登基,清算自己是小事,遷怒宋家可怎麼辦?!
宋盈玉的感情與理智急劇拉扯著,激得她單薄的身體微微發顫。
宋盈月面對妹妹,發現她的異狀,知她愛桃,維護道,“桃花輕薄不過是世人附會,花兒美麗,何須怨懟。”
衛姝意識到自己或許得罪了人,歉疚地一笑,“是我淺薄了,諸位見笑。”
沈旻在聽到“輕薄桃花逐水流”的時候,便知道宋盈玉會生氣。他以為她會出言駁斥,沒想到她卻忍耐了。
宋盈玉忍耐,要麼是當真覺得沒甚麼大不了,要麼就是越忍越氣。瞧她仍僵持地站在那裡,想必是後者。
何必為一點隨處可見的死物將事情鬧大,給自己惹來諸多麻煩?沈旻道,“都坐罷,辯論而已,不必較真。”
最尊貴的王爺發了話,誰又敢繼續糾纏。衛姝欠身坐下,宋盈玉轉身冷冷看了沈旻一眼:她就知道,沈旻會為衛姝解圍。
沈旻被那一眼看得莫名。
哪那麼大的氣性?
沈晏原本跟在宋盈玉身後,沒看見她的表情,也沒覺得討論幾句鮮花會惹出甚麼亂子。
這會兒見宋盈玉冷臉,才後知後覺,笑著安慰她,“桃花最是嬌美,我就最愛桃花。”
宋盈玉對他報以一笑,而後往涼亭走去。
上輩子與沈旻衛姝同一處相處三年有餘,她太清楚這二人如何的夫妻同心。衛姝知道沈旻所有的事情,關於抱養孩子的計劃,衛姝必定全然知情且參與。
宋盈玉覺得,今日這一樁仇她不會便這麼算了,如何出一口惡氣,又不會得罪沈旻,是她要思考的。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宋盈玉坐下,邊等著機會,邊繼續同沈晏吃糕說話。那邊漸漸有人乏了,陸續離席。
沈旻順勢邀請衛衍,“聽聞衛君善弈,恰好本王也好此道,不如手談一局?”
衛衍欣然應允。二人朝一株丁香花樹走去,那裡樹下襬著棋盤。
衛姝自然跟著兄長。她也精通棋藝,如果能借機展示一二,或可更得秦王的欣賞。
沈旻素有才名,又那樣高貴俊美,天人之姿,多少女子暗中喜歡著,她也不能免俗。
雖她出身不高,可自小聰慧好學,甚麼都努力做到優秀,未嘗配不上秦王。
宋盈月也喜下圍棋,只是整個宋府沒甚麼人能陪她。這會兒見沈旻與衛衍強強相對,心生興趣。看衛姝過去,她也跟上了。
沈晏提議去玩投壺,只是宋盈玉方才被衛姝噁心得夠嗆,實在沒有心情。沈晏便陪她坐著。
沈旻這邊,他知道“手談”談的不是棋局,而是他的謀略與政見,威嚴與魄力,對手又是狀元郎,自然全力以赴。
衛衍也萬分認真,有時衛姝幫他,他也不覺得被打擾,和煦與妹妹討論。
沈旻亦照應著宋盈月,免得她覺得受冷落。
沒有硝煙的緊張廝殺之後,一局罷了,日已西斜。
沈旻勝了。
“殿下技藝高妙,微臣心悅誠服。”衛衍真心實意誇讚著。
“衛君謬讚,是本王承讓。”沈旻笑道,將棋子放回玉碗中,轉頭便見宋盈玉仍在涼亭坐著,偶爾看一眼這邊,目光寒涼似雪。
宋盈玉直率,縱使生氣也不該這麼久。沈旻奇怪,面上不顯,站起了身。
棋不在多,一局足以。
宋盈玉之前向宋盈月介紹衛衍,所用詞彙很是刻意,或許又是在撮合。
十五歲的小姑娘,當真為姐姐的婚事操碎了心。宋家是沒有長輩了麼?
撮合宋盈月與衛衍沒甚麼不好,如果自己和衛姝也成了,便是和宋家加深了聯絡。
沈旻朝宋盈月笑道,“宋大姑娘,你來罷。”
機會難得。宋盈月面色莊重,心頭躍躍欲試,看向對面的兄妹。衛衍沒有起身,而是溫文一笑,“請宋小姐指教。”
恰好這時有女子過來邀衛姝一道賞蓮,衛姝輕輕看了沈旻一眼,沈旻站於宋盈月身後,只專注地看著棋盤。
不想讓人覺得不夠矜持,衛姝只好跟那女子離開。
看著衛姝走向湖泊,宋盈玉心頭冷冷,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表哥,我去賞花了。”宋盈玉交代一聲,起身欲走。
沈晏想跟著一起去。
他太瞭解自己了。未免沈晏看出端倪,從而使她需要不斷地說謊解釋,宋盈玉只好想法子將他拋下,“那邊都是些閨閣小姐,你便別去了罷。”
說著也沒等他,乾脆地便走了。沈晏可憐巴巴地留下,同添喜大眼瞪小眼。
衛姝站在湖邊,和幾位女子一道看著湖中。
晚風習習,天邊映出一點晚霞,將湖光水色、亭亭綠荷、馨香睡蓮,都籠罩在了瑰麗的色彩中。
衛姝與她們讚歎著這美景,宋盈玉走到她身邊,輕聲道,“這睡蓮當真美麗,衛家姐姐,你說,能摘一朵麼?”
宋盈玉前行到水岸邊緣,彎腰往水中夠去。
“水深危險,宋小姐小心。”衛姝往旁看了看,也沒見到宋盈玉的親人。她一貫是溫柔體貼的模樣,只得跟著上前,拉住宋盈玉肩膀的一點衣料。
宋盈玉冷笑了笑,放任自己往水中栽去,而後掙扎著手臂往後抓,用力將衛姝也扯了下去。
兩人斜著入水,落入蓮葉深處。衛姝不會鳧水,頓時慌了,下意識攀住宋盈玉。
宋盈玉在水中冷笑,靈活一動,按著衛姝的肩膀與胸口,將她往更深處按去,將自己托出,嘴裡驚叫,“啊,衛姐姐,不要勒我脖子!”
衛姝毫無防抗之力,逐漸昏暗的天色,與這些圓綠的睡蓮葉子,就是宋盈玉最好的掩護。
“衛姐姐,我會救你的,先不要攀扯我……”宋盈玉看著水中的衛姝嘴裡吐出氣泡,面色扭曲痛苦,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每每在她掙扎著將要浮起時,依舊使力將她往水中按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
為了衛姝那三年的虛偽作戲與打擾,為了她取名的殘忍與惡意,更為了,她和沈旻一道搶她的孩子,致她流產,再不能生育。
痛苦麼,她比她痛苦千百倍。
“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衛姑娘和宋姑娘落水了!”
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所有人,女客們全都圍攏過來,男客們卻因為要避嫌而猶猶豫豫。
意識到落水的是誰,衛衍道了一聲“抱歉”,匆匆離開了棋局。宋盈月不比他敏捷,落後一些,也焦急地往水邊去。
只有沈旻,先是一驚、一急,下意識快走幾步,而後冷靜下來。他知道宋盈玉會水。
這丫頭厲害著,都能把他從山溪裡救出來,自然也能平安脫險,甚至救上衛姝。
實在救不動衛姝,還有添喜,他會水,又是個太監,最適合救人。
將事情分析過一遍,壓下內心深處隱約的一點焦灼,沈旻出於謹慎,還是跟隨眾人,快步朝水邊行去。
比他先到的是沈晏。他幾乎是跑著到了水邊,而後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睡蓮深處,兩個劃臂間,到了宋盈玉身邊。
衛衍不會鳧水,擔心地跨進水裡,卻也不敢往深處走。
添喜喚了一聲“殿下”,急忙沉入水中。
宋盈玉沒想要了衛姝的命,鬆開她,轉而抱住了,沈晏那日漸強健的身軀,閉著眼,任他將自己抱上岸。
另一邊,添喜也及時地將衛姝救回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