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利用 重要設定不建議跳看
無論是貴妃,抑或秦王府這個地方,留給宋盈玉的記憶都並不愉快。
但一切都過去了,這是煥然一新的一生。宋盈玉同母親道,“應當是因獵場的事,我換身衣裳便去。”
“娘娘面前,不可言行輕率,也不可打擾王爺休養……”事關沈旻,孫氏總會多一份擔心,將她殷殷囑咐一番。宋盈玉乖乖答應。
秦王府在城西,一處依山傍水、幽靜雅麗之地,離宋府不遠不近。
這尚是宋盈玉重生後第一次來到此處,被王府長史張旭從角門迎往後宅。
宋盈玉坐上二人抬的小輦,一路沿著花枝環繞的遊廊前行,經過幾處屋宅庭院,這才到貴妃臨時歇腳的場所。
好巧不巧,正是宋盈玉上輩子的住處。沈旻被封為太子之前,她在這裡待了一年有餘。
宋盈玉難免想起,她曾穿著紅衣、滿懷希冀地嫁入,而後被沈旻的冷酷打碎所有自信、堅強與愛戀,欺瞞、軟禁、小產、嫌隙,一切接踵而至,而後面目全非。
不過這些舊時畫面好似溪水,在宋盈玉腦中晃過,又很快流走了。她笑了笑,踏入院門。
秦王府立府不久,這座側院尚有些簡陋,庭中光禿禿的,不見花木。下人搬了圈椅與圓桌出來,貴妃便坐在空曠裡,輕柔而緩慢地修剪一捧,從花園折來的芍藥。
宋盈玉看了眼貴妃。宮中的貴人們各有各的特點,皇后雍容仁慈,麗妃嬌縱張揚,惠妃英麗直率……而貴妃最為著名的,便是她的貌美出塵。
傳聞貴妃出身貧寒,年少時入京探親,偶然被當今聖上遇見,一時驚為天人,遂將之納入後宮,封為美人。
二十年的時光過去,她憑著出眾容貌與清新脫俗的性情,一路從美人高升貴妃,雖眉梢眼角已有細紋,但到底養尊處優、保養得宜,依舊美如白雪、玉光照人,一舉一動,莫不柔美靜好。
她同宋盈月一樣,也愛書、愛花,但終究仍是不同的。宋府的子女都是直腸子,赤誠率真;而貴妃卻同她兒子一樣,俱是表裡不一。
宋盈月與她做不成婆媳,換個角度想,也算好事。宋盈玉心頭思量著,福身向貴妃行禮。
貴妃穿著淡雅,粉黛未施,長髮輕挽,笑容柔婉親切,朝她招招手,“好孩子,過來坐。”
宋盈玉不想她起疑,配合地坐到她對面,軟聲詢問,“貴妃娘娘,王爺好些了麼?”
“好多了,太醫說只待高熱退去便可安然無恙。”貴妃將一碟八珍糕推到宋盈玉面前,慨嘆著握住她的手,“多虧了你相救……從小到大,你待你二哥哥當真竭心盡力。”
“我沒做上甚麼。二哥哥待我好,我也只是回報了一二。”宋盈玉輕聲回答著,眼裡含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既不過分殷勤,也不會顯得冷淡。
將過去的糾纏解釋為“回報”,也是給自己留了退路。
貴妃仍是感激連連,又問宋盈玉想要甚麼賞賜,宋盈玉一一作答。
直到貴妃道,“你二哥哥還未醒,你與我說說,昨日是如何遇刺的。”
宋盈玉眨眨眼,有些疑惑:周越盡責,獵場的事他應當已事無鉅細地稟報過,怎麼貴妃還來問她?
但她不可不答,按照沈旻的交代,又細細說了一番。
聽著宋盈玉話裡的兇險,貴妃眼角漸漸泛紅,“這些刺客,當真可惡。”
侍女給她遞來帕子,宋盈玉亦傷感著安慰道,“陛下已讓龍驍衛徹查,想必不日便會給王爺與娘娘一個交代。”
“但願如此。你二哥哥自小體弱多病,吃了許多苦,希望這一次過去,能苦盡甘來。”貴妃擦拭著眼睛,又伸手來握緊宋盈玉的,推心置腹與她說道,“他性子靜,從前在宮中便不大愛出門,如今獨居在此,你與晏兒要常來走動,給這宅子多添些人氣。”
宋盈玉自然滿口答應,忽聽她又問,“怎麼你昨日未與你二哥哥一道回來呢?”
若按照從前,沈旻受傷,宋盈玉自然恨不得黏在他身邊才好。如今她有所疏遠,確實惹人懷疑。好在這個問題很好解釋,宋盈玉誠懇道,“皇上面前,我不敢造次。何況爹爹與兄長也在,他們不讓我亂跑。”
剛滿十五的小姑娘,這樣嬌聲軟語說著話,還透著兩分被嚴厲管束的可憐,叫人絲毫無法懷疑她在撒謊。貴妃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這孩子被嚇著了,連帶著對旻兒也有所顧忌。”
“不會的,我一直記著二哥哥的好。”宋盈玉只得笑著繼續說假話。
天色向晚,宋盈玉與貴妃敘話完,告辭回家。她前腳剛走,後腳周越便派人來稟,“娘娘,王爺醒了!”
貴妃眼眶一酸,重新落下淚來,猛然站起間差點將剛插好的花瓶打翻,“快,給我梳妝!”
梳洗完畢,穿戴齊整的貴妃急匆匆往沈旻所住的葳蕤軒走去。待進入臥房,沒了外人,她的悽楚、關愛、憂心統統消失,變成了一個威嚴的、冷靜得近乎無情的母親。
“旻兒。”貴妃被心腹侍女華裳扶著,不緊不慢坐到沈旻床榻對面的大椅上。
沈旻唇色慘白,臉頰卻因為發熱而泛著病態的紅。他掙扎著起身,想要給母親行禮。
王府內務總管楊平立即過來攙扶。
貴妃抬手阻住了兩人,語氣殊無溫度,“即受了傷,便不必多禮。”
沈旻便又鬆懈地趴臥下了,歉意道,“兒臣的錯,讓母妃憂心了。”
貴妃眼波微動,又恢復無形,只道,“你不該服藥,太冒險了。”
沈旻無謂一笑,“傷得越重,父皇處治得越嚴,也會對我多一份愧疚,對母妃更好。”
貴妃不置可否,只第三次道出了這句話,“說說遇刺時候的經過。”
早料到母親會過問,沈旻也早已同周越對好了說辭。
周越就守護在旁,沈旻沒有給他任何眼神交匯,只從容看著貴妃,“我如計劃那般,利用宋盈玉到僻遠山崖處,引對方出手。
對方十三人,採用弓箭遠攻,一時亂箭齊射,我未躲過,後背中箭,而後又借宋盈玉跳水逃生。周越與護衛軍圍困刺客,誅滅七人,剩餘六人逃逸。兩名王府侍衛一死一傷。”
侍女給貴妃倒了茶水,貴妃淺淺抿了一口,心中將沈旻的話與宋盈玉的、周越的一一比對,又將三人回話時的情態推敲一番,終於確定無人說謊,沈旻確實是無意之中受的傷。
但她心中仍有一絲懷疑,“宋盈玉待你如此情深意重,你當真不心動,當真捨得如此利用她?”
沈旻嗤笑出聲,他的輕蔑與此刻的病容相稱,有一種別樣的冷酷絕情,“情愛是這世間最無用之事,唯有掌握在手的權力最為重要。至於利用,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貴妃終於滿意了,點點頭,又嘆了一口氣,“旻兒,不是為孃的逼你,只是你別忘了,我為你飲過的毒、受過的傷。”
提到過去那些苦難,沈旻笑容隱去,眼神冷銳,而後道,“母妃放心,兒臣從來刻骨銘心。”
說完這些“大事”,貴妃終於有餘裕關心沈旻的身體,“你受箭傷,又服了那藥,身子十分虛弱,太醫不敢用重方,恐怕還得發熱兩日。這兩日你便好生休養,事情交給屬官與內侍處理。”
“勞煩母妃掛心,兒臣記下了。”
“宋盈玉面上算是救了你,母妃會送去賞賜,你便不必登門致謝了,好好養傷。”
沈旻仍是順從說好。
該說的事情都說完了,貴妃站起身,瞧了瞧沈旻慘淡的病容。他受著傷、生著病,躺得那樣拘束,想必很是難受。
貴妃想過去給他掖掖被角,但終究放棄了。
太過柔情不是好事。沈旻唯有變得同她一樣鎮定冷漠、處變不驚,才會時時理智、處處穩妥、沒有軟肋,在殘酷的勾心鬥角中立於不敗之地。
“你們好生照顧王爺。”簡單吩咐一句,貴妃面無表情地離去,房內回覆安靜。
沈旻並未休息,而是思量著獵場中的種種——宋盈玉的無動於衷、他忽然生出的幻覺……事情到底有所怪異;且他雖已處理了所有看見他為宋盈玉擋箭的人,但還得以防萬一。
最終他吩咐周越,“派兩個暗衛監察宋盈玉,看她接下來是否有所異動。”
宋盈玉所有的異常從那次入山求符開始,源頭也得調查。“再派人去大相國寺查一查,三月宋盈玉去那裡,發生了甚麼。”
“若情況不對……”沈旻頓了片刻,冷聲道,“除掉她。”
周越眼神微動,有些可惜,但他習慣了並不多話,只恭敬地領命。
*
宋盈玉回到家中,已是暮色四合。她用過晚膳,來到宋盈月房中。
休養了月餘,宋盈月傷勢已好,也漸漸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悽清地坐在羅漢榻上刺繡。
她與太子的婚事作罷,從前繡的那些龍鳳紋樣的衣裳、枕面、帳幔……全都不能用了,只得重新繡制。
雖不知前路在何處,但她總得有個寄託。天黑了,她不敢停,怕一旦停下來,便會想起自己慘淡迷茫的處境。
侍女心疼她,但勸不動,只得乾著急。直到宋盈玉來到,宋盈月停下動作,抬起了頭——侍女感覺到,自家姑娘的精神,好些了。
宋盈玉踏入房中,無視宋盈月的敵意,自顧自坐到她對面,嘆了口氣,“事情不成,秦王殿下沒答應我的提議。”
雖說親失敗,但也不必糾結於此。宋盈玉思慮著下一步的行動。
聽聞親事不成,宋盈月渾不在意,只猶疑地打量著宋盈玉,更在意她話的真假,“你當真去問了?”
宋盈玉抬頭,坦然看她,“姐姐知我不會胡亂說謊。”
燭光中宋盈玉的眼神真誠明亮,宋盈月不再懷疑,而是深深地皺起眉來,“你與秦王……發生了甚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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