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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2026-04-09 作者:涼風菇涼

第 11 章

第十一章:技術之爭

晉王使者是在七月初三抵達洛陽的。

隨行車隊三十輛馬車,滿載毛皮藥材駿馬,說是“進獻朝廷,恭賀抗旱大捷”。但明眼人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第二天朝會上,晉王使者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提出了讓人目瞪口呆的請求:

“...晉王世子年方二十,文武雙全,尚未婚配。聞梁若淳梁大人才德兼備,特求聯姻,結秦晉之好。”使者說得文縐縐,滿臉堆笑。

朝堂上瞬間炸鍋。

禮部尚書朱大人第一個跳出來:“荒謬!梁若淳乃朝廷命官,豈能外嫁藩鎮?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兵部尚書卻沉吟:“晉地乃北方屏障,若能與晉王聯姻,邊關可穩...”

“穩甚麼穩!”工部尚書王侍郎氣得鬍子發抖,“這是明搶!想要梁若淳是假,想要她腦子裡的技術是真!”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梁愛卿,此事你怎麼看?”

梁若淳出列,神色平靜:“回陛下,臣有三不嫁。”

“哦?哪三不?”

“一不嫁藩鎮,以免技術外流,危及國家安全。”梁若淳聲音清晰,“二不嫁權貴,以免困於內宅,辜負所學所能。三...臣今生志在技術報國,無意婚嫁,請陛下明鑑。”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朝堂上一片寂靜。

晉王使者臉色難看:“梁大人此言差矣。女子終需歸宿,豈能終身不嫁?晉王世子英武過人,定不會委屈大人...”

“使者誤會了。”梁若淳轉向他,“不是世子委屈我,是我配不上世子。我整日與機油鐵屑為伍,雙手粗糙得能當砂紙,不懂女紅,更不會相夫教子——我縫的荷包能把銀子漏光。這樣的女子,怎配得上世子?”

朝堂上有幾個年輕官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使者還想說甚麼,皇帝開口了:“此事容後再議。晉王美意朕心領了,但梁愛卿乃國之棟樑,婚事當由她自主——主要是朕也怕她真把世子家產都‘改良’成廢鐵。”

***

退朝後,梁若淳被一群官員圍住。有恭喜她躲過一劫的,也有勸她“女子終究要嫁人”的。

黃夢霞從人群裡擠進來,一把拉住她就走:“別理他們!一群老古董!走,我請你吃麵壓壓驚——聽說東市新開了家麵館,師傅能用一根面拉出‘女子當自強’五個字!”

兩人走到宮門外,黃夢霞才鬆開手,氣呼呼說:“那個晉王,想得倒美!聯姻?分明是想把你這棵搖錢樹挖走!”

梁若淳苦笑:“不只是搖錢樹,是整個技術體系。我要是真嫁過去,改良農具、紡織機械、水利技術...全得打包帶走,估計還得陪嫁兩架水車三臺紡車。”

“那你打算怎麼辦?這次拒絕了,下次說不定還有別的藩鎮...”

“所以我們要加快。”梁若淳眼神堅定,“技術學院要擴大招生,培養更多人才。機巧院要建立完善的技術傳承體系。這樣即使沒有我,後梁的技術進步也不會停止——至少有人會修水車。”

正說著,白子理急匆匆趕來:“梁姑娘,剛接到訊息,除了晉王,蜀王、吳越王也都派了使者團,已經在路上了。名義上是‘學習抗旱經驗’,實際上...”

“實際上都是來偷師的。”梁若淳接話,“還自帶乾糧的那種。”

***

果然,接下來的半個月,洛陽城熱鬧非凡。各地藩鎮的使者團接踵而至,個個都說要“學習先進技術”,把機巧院和技術學院的門檻都快踏破了——字面意義上的踏破,趙管事已經報修三次門檻了。

梁若淳定下規矩:公開的技術可以參觀學習,核心技術必須嚴格保密。她專門成立了一個接待組,由朱佑明負責。

“為甚麼是我?”朱佑明有些意外。

“因為你瞭解他們。”梁若淳說,“王府的做事方式、說話套路,你都清楚。而且你現在的身份很合適——既是王府世子,又是學院學生,兩邊都能說得上話。最重要的是,你臉皮夠厚,能扛得住他們套近乎。”

朱佑明接受了任務,做得格外認真。他帶著各藩鎮使者參觀水車工坊、紡織機械展示廳,講解公開的技術原理,但對關鍵製造工藝守口如瓶——他發明了一種“選擇性耳聾”,只要問到關鍵處就突然聽不清。

蜀王使者是個精瘦的老者,參觀時頻頻點頭:“後梁技術,果然精妙。不知可否購買幾架水車,帶回蜀地試用?”

朱佑明微笑:“可以,但需要簽訂協議——只能自用,不得仿製,更不得轉賣。另外每架水車會刻上編號,每年我們要派人檢查,如果發現私自拆解...協議上說得很清楚,違約金夠買下您老家那條街。”

吳越王使者更直接:“我們願意用腳踏紡車技術,交換你們的水車技術,如何?”

“不如何。”梁若淳親自接待,“技術交換需要雙方對等。你們的紡車我們已經有了改進版——現在能紡六錠了,而且噪音小,不會讓織工以為自己在打鐵。而水車技術是我們的獨有優勢。要不這樣,你們把染料配方給我們,我們教你們怎麼造小型水車?”

使者悻悻而歸,邊走邊嘀咕:“這女子比我們吳越的賬房還會算...”

***

但麻煩還是來了。

七月十五,機巧院例行清點圖紙庫時,發現三份重要圖紙不翼而飛:新式水車的傳動機構圖、改良弩車的絞盤設計圖、還有正在研發的“風力提水機”概念圖——這圖連名字都是梁若淳臨時瞎起的,居然也有人偷。

趙管事急得直跳腳:“門鎖完好,窗戶也沒撬!這是內鬼乾的!而且是個會穿牆的內鬼!”

梁若淳立即下令封鎖機巧院,所有人員不得外出——連食堂大媽都不準去菜市場,導致那天午飯只有鹹菜配饅頭,怨聲載道。

同時請刑部派專員調查。來的捕頭姓鐵,人如其名,臉硬得像鐵板。他挨個盤問,把有嫌疑的工匠問得都快哭了。

調查進行了三天,毫無頭緒。圖紙庫的守衛發誓沒人進出,有許可權檢視圖紙的十幾個工匠也都透過了審查——除了一個年輕工匠因為太緊張把“我沒偷圖”說成了“我偷了兔”,被多問了半個時辰。

第四天,一個意外發現改變了調查方向。

技術學院的雜物間裡,看門的老張頭收拾東西時,在廢紙堆裡發現了幾張揉皺的草圖。他識字不多,但認得圖紙上的機巧院印章——印章旁邊梁若淳畫的小豬頭他更熟,趕緊送到了梁若淳那裡。

梁若淳展開草圖,心中一沉。這正是丟失圖紙的臨摹件!雖然畫得粗糙得像小孩塗鴉,但關鍵結構都標註出來了。

“雜物間誰在用?”她問。

老張頭回憶:“這幾天...有幾個藩鎮使者團的人,說想看看學院的環境,借用了兩次。對了,昨天下午,孫秀才也在那裡整理舊教材...”

孫秀才?梁若淳皺起眉頭。

孫秀才被叫來問話時,一臉茫然:“雜物間?我是去整理教材了,但沒看見甚麼圖紙啊——倒看見半本《詩經》被蟲子啃得只剩‘關關雎鳩’四個字,挺有詩意。”

“你整理教材的時候,有誰來過?”

“我想想...蜀王使團的劉主簿來過,說想看看我們的教材編寫方式。吳越使團的王先生也來過,說是交流教學經驗...”孫秀才說著說著,臉色變了,“梁教習,您不會是懷疑我吧?我怎麼可能...我要真想偷圖,至少得畫得比這好看點吧?這畫得跟蚯蚓找娘似的。”

“我沒懷疑你。”梁若淳拍拍他的肩,“但你被人利用了——就像那本《詩經》,蟲子只啃了有用的部分。”

她立刻請刑部搜查兩個使團下榻的驛館。在蜀王使團劉主簿的行李中,搜出了丟失的圖紙原件,藏在裝襪子的木盒裡——估計以為沒人會聞襪子。

劉主簿被押到機巧院時,還在狡辯:“這是我自己畫的!你們憑甚麼說是偷的?”

梁若淳拿起圖紙,指著一個角落:“看見這個標記了嗎?這是機巧院的內部編號‘丁未柒叄改二’,是我的工號。還有這裡——”她指著傳動圖上的一個細節,“這個設計是我們三天前剛改進的,還沒對外公佈。你怎麼‘自己畫’出來的?夢裡教你的?”

劉主簿啞口無言,半晌憋出一句:“我...我天賦異稟...”

“異稟到連我畫錯又改掉的那條線都一模一樣?”梁若淳挑眉,“那條線我畫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後來覺得醜,用墨塗掉了。你這圖上也有個墨點——怎麼,你手抖的時機都跟我一樣?”

劉主簿終於癱倒在地。

事情本該到此結束。但刑部在進一步搜查時,在劉主簿的房間暗格裡,發現了一封信。信是寫給蜀王的密報,詳細描述了機巧院的安保情況、圖紙存放位置...還有一句話,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已買通內應,三日後可取得弩車全套圖紙...”

內應不止一個。

機巧院再次陷入緊張氣氛。人人自危,互相猜忌——食堂打飯時都有人嘀咕:“你今天多看了眼圖紙庫,是不是你...”

梁若淳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把有許可權接觸核心圖紙的人員名單列了一遍。三十七個人,從鄭管事這樣的元老,到剛進院半年的年輕工匠...

她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李齊偉。

李齊偉作為技術學院的理論教習,經常需要呼叫圖紙編寫教材。而且他最近頻繁出入機巧院,說是要整理紡織機械的資料...

不,不可能。梁若淳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李齊偉的為人她清楚,而且他叔叔朱尚書雖然保守得像個古董,但絕不會通敵——主要是丟不起那個人。

正想著,門被敲響了。李齊偉站在門外,臉色蒼白得像剛粉刷過的牆。

“梁姑娘,我...我有事要說。”

“進來說。”

李齊偉關上門,聲音發顫:“圖紙失竊那天...我看到一個人,從圖紙庫的方向匆匆離開。當時沒多想,但現在...”

“誰?”

“周明德的侄子,周文遠。”

梁若淳想起來了。周明德倒臺後,他的侄子周文遠靠著關係留在機巧院,當了個文書。平時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得像是牆上的影子。

“你確定?”

“確定。那天申時三刻,我從理論研究室出來,看見他抱著一個布包,從東廊快步走過。我打招呼,他嚇了一跳,沒理我就走了——跑得比看見貓的老鼠還快。”

梁若淳立即叫來鄭管事,暗中調查周文遠。

結果令人震驚:周文遠最近突然闊綽起來,在賭坊還清了舊債,還新買了一處宅子——宅子門匾上寫著“文遠居”,字醜得讓人想幫他重寫。

更關鍵的是,守衛回憶起來,圖紙失竊那天下午,周文遠以“送文書”為由進過圖紙庫,待了足足半個時辰——送甚麼文書要送半個時辰?《史記》嗎?

證據確鑿,刑部抓人。周文遠起初抵賴,但在住處搜出大筆銀錢和蜀王使團的信物後,終於招供。

他是被蜀王使團收買的。對方承諾,事成之後給黃金百兩,並在蜀地給他安排官職——官職名字都想好了,叫“技術參事”,聽著挺唬人。

“為甚麼背叛?”梁若淳問。

周文遠低著頭,聲音嘶啞:“我叔叔倒了,我在機巧院永遠出不了頭...他們給的太多了...而且說蜀地姑娘水靈...”

鄭管事氣得一腳踹翻凳子:“就為這個?!你知不知道那些圖紙落到蜀地,前線將士得多死多少人?!”

案子破了,但梁若淳心情沉重。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只要技術有價值,就總會有人想偷,想搶——可能下次還會有人說“南詔姑娘更水靈”。

她在全院大會上說:“今天發生的事,給我們所有人都敲響了警鐘。技術是利器,用好了強國富民,用不好禍國殃民。我們必須建立更嚴格的保密制度,但更重要的是...”

她環視眾人:“我們要明白,我們守護的不只是幾張圖紙,是後梁的國運,是千萬百姓的福祉。今天有人為錢背叛,明天就可能有人為權背叛。但如果我們每個人都牢記初心,那麼再多的誘惑,也動搖不了這座院牆——除非他們用炸藥,那另說。”

會後,梁若淳著手改革。機巧院實行分級許可權制度,核心技術分割保管,關鍵工藝口傳心授不留文字——師傅傳徒弟時還得對暗號,暗號每月一換,上月是“天王蓋地虎”,這月是“寶塔鎮河妖”。

同時提高工匠待遇,建立榮譽體系——讓技術人才有地位、有尊嚴、有歸屬感,至少讓他們覺得“我在這兒幹比去蜀地看水靈姑娘值”。

***

晉王使者離京前,又來求見梁若淳。

“梁大人,聯姻之事雖不成,但晉王還是希望與後梁加強技術交流。”使者換了策略,“我們可以用戰馬、鐵礦,交換你們的水車和農具技術。”

這次梁若淳沒有直接拒絕:“技術交流可以,但要公平。我們需要的不僅是戰馬鐵礦,更需要人才交流——晉地派工匠來學習,我們也派工匠去晉地指導。技術要在應用中改進,閉門造車不行——主要是車造出來也得有人拉。”

使者眼睛一亮:“這個提議好!我這就寫信稟報晉王!不過...派來的工匠能帶家眷嗎?聽說洛陽伙食不錯。”

其他藩鎮也陸續達成類似協議。技術輸出有了規範:核心工藝保密,但應用技術可以有限度地交流,換取後梁需要的資源——包括但不限於礦產、牲畜、藥材,以及各地特色小吃配方。

朝堂上,朱尚書等人仍有微詞:“技術乃國之利器,豈能輕易予人?”

梁若淳反駁:“朱大人,技術不是藏起來的寶貝,是用起來的工具。水車技術在旱區能救命,在澇區就是廢鐵。與其死守,不如在交流中完善,在應用中升級。而且...”

她拿出一份報告:“透過與各藩鎮的技術交流,我們獲得了晉地的優質鐵礦、蜀地的水力資源資料、吳越的紡織染料配方...這些都是我們急需的。用我們已經成熟的技術,換取我們需要的新資源,這是雙贏——主要是我們贏兩次。”

皇帝最終拍板:“技術交流,可控進行。梁愛卿,此事由你全權負責——記得把小吃配方也歸檔,御膳房說想試試吳越的糖醋做法。”

***

八月,技術學院迎來了一批特殊學生——來自晉、蜀、吳越等地的三十名工匠。他們將在這裡學習半年,同時也要分享本地的技術經驗。

開學典禮上,梁若淳對學生們說:“你們來自不同地方,但有一個共同目標——讓技術造福百姓。在這裡,沒有藩鎮之分,只有工匠之誼。希望半年後,你們帶走的不僅是技術,還有友誼——以及至少胖三斤,我們食堂師傅手藝很好。”

晉地來的老鐵匠張師傅下課後感慨:“老夫打鐵四十年,第一次見女子當院長,第一次見各藩鎮的工匠坐在一起學習...這後梁,真不一樣了。就是食堂的饅頭比我們那兒的硬,能當錘子用。”

朱佑明如今已經是學院的助教,負責協調各藩鎮學生的生活。他私下對梁若淳說:“我以前總覺得,王府之間的爭鬥就是你死我活。現在看到這些工匠,才知道百姓要的很簡單——吃飽穿暖,安居樂業。為這個目標,技術比刀劍有用。”

“所以技術才是根本。”梁若淳說,“刀劍只能爭一時勝負,技術才能謀萬世太平——至少能讓大家都用上省力的犁。”

秋風吹過學院操場,黃葉紛飛。遠處工坊裡,叮叮噹噹的聲音不曾停歇。

梁若淳知道,這場技術之爭遠未結束。但只要方向正確,路再難也能走下去——大不了多造幾架水車,把路衝平坦點。

她的目光越過院牆,望向更遠的地方。

那裡,有更多需要技術的土地,更多等待改變的百姓。

而她,才剛剛開始——雖然已經開始覺得,當官比造水車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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