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利益交換與控股權,商場如戰場!
早晨八點的機械廠一車間,寒風順著碎了的窗玻璃往裡鑽,颳得人皮肉生疼。
兩百多號工人縮在破舊的工裝裡,在空地上站成黑壓壓的一片。
孔德厚披著件軍大衣,手裡那個泛黃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身後幾個壯漢歪著身子站著,斜著眼瞧人。
李娜娜踩著生鏽的鐵梯子爬上機床操作檯,王軍護在她後頭,一雙眼在那群人身上來回掃視。
李娜娜從包裡掏出賬本,指尖一劃,翻到了中間那一頁。
“劉強。”
她喊了一聲,底下沒半點動靜。
“三年沒見人影,每個月還領四十五塊的全薪,這種人直接開了。”
孔德厚那張臉拉得老長,往前跨了一步,說劉強是生病請假,廠裡記著賬呢。
“張建國。”
李娜娜眼皮都沒抬一下,接著往下念。
“後勤採購,上個月報了三百斤無煙煤,庫房裡翻個底掉也就剩下一百斤煤渣,這種吃裡爬外的也滾蛋。”
“王勝利,保衛科的……”
她嘴皮子動得快,一口氣吐出三十六個名字,全是孔德厚塞進來的那些親戚。
孔德厚把缸子往鐵架子上一磕,茶水濺得滿地都是。
他扯著脖子嚷嚷著說李娜娜這是過河拆橋,說這些人都是廠裡的老骨幹,開了他們廠子就得癱瘓。
李娜娜把賬本往孔德厚腳邊一甩,紙頁在風裡嘩啦啦響。
“這廠子早就癱了半年了。”
她盯著孔德厚,說他要是捨不得,大可以領著這些人一起走,她絕不攔著。
“要是再多嘴,我就拿著這賬本去公安局,咱們好好算算這幾年的虧空都進了誰的口袋。”
孔德厚嗓子眼裡像塞了團棉花,半個字也蹦不出來,身後那幾個幫閒也縮了脖子。
李娜娜轉過頭,對著人群喊了一聲老趙在不在。
一個渾身油膩膩的老頭擠了出來,手上的老繭厚得嚇人,指甲縫裡全是黑機油。
李娜娜拉開挎包,掏出一疊大團結,啪地一聲拍在鐵桌上。
緊接著是第二沓,第三沓。
整整兩萬塊現鈔在那兒堆著,周圍全是倒抽涼氣的聲音。
“老趙,從現在起你就是廠長。”
李娜娜指著那堆錢,讓他按過去三個月的出勤天數把工資發了。
“下午兩點前必須發完。
發完就去檢修生產線。”
老趙盯著那些錢,兩隻手在褲腿上使勁蹭,眼珠子都直了。
“能不能幹好?”
李娜娜問了一句。
“能!”
老趙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兩百多個工人跟著一起喊,那動靜震得車間房頂都快塌了。
孔德厚貓著腰,灰溜溜地鑽進人堆後頭沒了影。
正事辦完,李娜娜沒歇腳。
當天下午,她揣著五十萬的本票,進了省城第一紡織廠的大門。
廠長陳明看著桌上那張票子,額頭擰成了疙瘩。
他說五十萬雖然多,但廠子底蘊厚,轉讓控股權這事兒不合規矩。
“陳廠長,倉庫裡壓著三萬匹沒人要的布,工人工資欠了倆月。
下個月銀行貸款到期,你拿甚麼還?”
李娜娜靠在沙發裡,話裡沒帶半點火氣。
陳明端起杯子灌水,臉上的尷尬藏都藏不住。
李娜娜又補了一句,說她已經把機械廠收了,下個月最新的裝置就能進車間。
“我不要你們管銷售,只要按我的標準做衣服。
五十萬是頭一筆錢,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陳明放下杯子,問她能不能保證裝置到位。
李娜娜把產權協議推過去,陳明在那兒反覆看了半晌,最後抓起鋼筆簽了字。
三天後,長途大巴在縣城車站停穩。
李娜娜和王軍下了車,冷風捲著枯葉在街上亂竄。
她裹緊外衣,說先不回家,得去廠裡瞧瞧。
兩人拎著東西走到娜之韻門口,發現那兒圍了一圈人。
大門關得死死的,上頭交叉貼著兩張白底黑字的封條,紅戳子特別扎眼。
李娜娜站在那兒,盯著封條沒動彈。
王嫂從人堆裡鑽出來,眼眶紅得厲害,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她抓著李娜娜的胳膊,帶著哭腔說是紅旗廠的劉大頭乾的。
三天前李娜娜剛走,劉大頭就帶人封了廠。
他說消防不合格,還扣了個投機倒把的帽子,直接把門封了。
王軍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擱,咚的一聲響。
王嫂說廠里人都放假了,劉大頭今早把三個車間主任全弄到招待所去了。
“他要開甚麼兼併大會。
逼著大家簽字,要把咱的機器和料子全拉走。”
王軍捏著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他問招待所在哪兒,作勢要去拆了那地方,被李娜娜攔住了。
李娜娜拍了拍胸前的包,裡頭裝著機械廠和紡織廠的文件,還有五十萬的回執。
“砸場子太掉價了。”
她冷哼一聲,讓王軍跟著去招待所,非得讓那些人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縣招待所二樓會議室裡,煙霧騰騰,嗆得人嗓子眼兒發乾。
劉大頭大模大樣地坐著,肚子上的扣子快被撐開了,端著茶缸子在那兒裝相。
桌上擺著三份協議。
張姐、李哥和老孫三個主任低頭坐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劉大頭把茶缸子重重一擱,說李娜娜回不來了。
“投機倒把,數額巨大。
這回犯的事兒夠判十年的,你們還指望她?”
張姐小聲辯解說那是正經生意。
劉大頭冷笑一聲,指著封條說沒證沒批文算甚麼正經。
他誘惑老孫,說簽了字就是國營廠正式工,旱澇保收。
“不籤,明天我就讓人去收裝置,你們一分錢也別想拿。
而且,還要追究你們從犯的責任。”
老孫的手哆嗦著去拿筆,張姐想攔沒攔住。
劉大頭樂得滿臉橫肉都在顫。
他正要喝水,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哐噹一聲,會議室的木門被踹開了,門板撞在牆上,木渣子亂飛。
劉大頭手一抖,滾燙的茶水全灑在褲襠上,燙得他原地蹦了起來。
煙霧散去。
李娜娜站在門口,王軍收回腳,立在她旁邊。
“劉廠長,開這麼大的會,不請我這個當家的,怕是不太合適吧。”
李娜娜跨過地上的爛木頭,不緊不慢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