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糙漢老公竟是豪門遺珠!
第二天上午那輛黑色吉普車又開過來了。
車子直接橫在娜天服裝廠正門口。
京字頭的車牌後頭跟著一串縣城裡見不著的編號。
門衛老趙隔著鐵門打量了半天,嚇得直哆嗦。
車裡鑽出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一身中山裝配著金絲眼鏡。
男人低頭瞅見皮鞋在泥地上沾了灰,立馬掏出手帕彎腰擦拭。
“麻煩通報一聲,我姓周,從BJ來,找你們廠裡一位叫王軍的同志。”
老趙隔著門欄磕巴了半天,扯著嗓子喊了句要去請示廠長就往裡跑。
這訊息傳到二樓辦公室時,李娜娜正低頭核算這個月的布料採購賬目,撥弄算盤的手指懸在了半空。
京字牌照,姓周,還點名找王軍。
李娜娜呼吸亂了半拍。
前世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裡拼湊起來。
九十年代中期京城周家在軍工圈子和政商圈子的地位很高。
報紙上偶爾提過周家老爺子晚年一直惦記著六十年代走失的孫輩。
李娜娜推開算盤起身走向車間。
王軍正蹲在角落裡給裁床換刀片,兩手沾滿機油,聽完李娜娜的話後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王軍沉默了幾秒鐘。
隨後王軍把刀片推進卡槽並擰緊螺絲,站起身扯過一塊破布使勁擦拭手指。
“不見。”
“你認識這個人?”
王軍把髒布扔進工具箱,轉過身走到那堆少說六七十斤的棉布前,單肩扛起一匹就往外走,步伐很快。
李娜娜站在原地盯著王軍的背影。
李娜娜從沒見過王軍躲人。這個從戰場上下來的兵,哪怕被全村當煞星孤立,就算李德厚那一群人圍上來,王軍也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王軍現在卻在不停地搬布匹。
那架勢就是在逃避。
李娜娜沒再追問,轉身折回辦公室並吩咐老趙開門放人。
周秘書踏進廠區大院時四下打量了一番。
男人看著簡陋的磚瓦廠房。牆根堆著邊角料,院子裡晾著染色布條。
周秘書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冷哼。
李娜娜坐在辦公桌後頭給對方倒了杯白開水。
“周同志,王軍不方便見客,有甚麼事您跟我說也一樣,我是他愛人。”
周秘書端起杯子看了一眼就放回桌面。
男人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扎著辮子穿著舊棉襖的年輕女人,說話時下巴微微抬高。
“王軍同志的事情比較特殊,涉及到一些家族方面的事務,恕我直言,這件事恐怕需要他本人親自做決定。”
“甚麼家族?”
周秘書推了推眼鏡說,這個不太方便透露,只能說BJ有位老人家很掛念王軍同志,希望王軍能回去認祖歸宗,回到本該待的地方。
李娜娜端著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周同志,你說的那個本該待的地方是指部隊嗎?”
周秘書臉色微變,問李娜娜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一九七九年王軍隨部隊南下參加自衛反擊戰,代號鐵釘,榮立三等功兩次,負傷後被安排轉業回鄉。”
李娜娜把缸子磕在桌面上,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繼續往下說。
“轉業手續是上面一紙命令壓下來的,連傷殘補貼都沒給全,他右肩的彈片到現在還沒取乾淨,變天的時候疼得連筷子都握不住。”
周秘書挺直了腰板。
男人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你怎麼會知道鐵釘這個代號?”
“這不重要。”
李娜娜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重要的是從一九七九年到一九八五年這整整六年,他帶著一身傷回到這個窮村子,沒人管也沒人問,村裡人叫他煞星,民政局的同志連他的檔案都找不著,六年了,你們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這會兒才想起來找人?”
屋子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隔壁車間縫紉機踩踏的動靜透過薄牆傳進來,吵鬧得很。
周秘書摘下金絲眼鏡擦拭乾淨後重新戴上,清了清嗓子。
“李同志,有些事情的內情很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男人換了個坐姿。
“當年那個時期周老自身也遭遇了很多波折,確實有一段時間失去了尋人的能力,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周老希望能彌補這些年的虧欠。”
“彌補?”
李娜娜冷笑了一聲。
“怎麼彌補,把他帶回京城給他一個身份和一份家業,然後呢,他這輩子受的那些罪誰來彌補?”
“這正是周老想當面跟他說的。”
“王軍的人生由他自己做主。”
李娜娜站起身指向門外。
“他要是想去我就親自送他上火車,他要是不想去,天王老子來了也請打道回府。”
李娜娜快步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周同志,你今天見也見了,話也帶到了,王軍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連這個門都不願意進就說明他心裡有數。”
周秘書坐在椅子上沒動彈。
周秘書抬眼看著面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女人,心想在一個縣城開服裝廠的村婦,說話的分寸倒是不一般。
讓他覺得棘手的是鐵釘那個代號。
這是對越作戰時期的機密行動代號。
知道這事的人在整個軍區系統裡也很少,一個縣城的服裝廠女老闆居然門清。
男人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裝的衣襬。
“李同志你說得對,我不該強人所難,但有句話我必須轉達。”
周秘書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李娜娜。
“周老病重,醫院上個月下了兩次病危通知,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事,就是想親眼見一見當年那個活下來的孩子。”
男人嚥了口唾沫。
“他唯一的孫子。”
門被帶上了。
李娜娜跌坐回椅子裡,聽著窗外吉普車發動機的聲響越走越遠。
李娜娜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隻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的搪瓷缸子,缸沿那塊磕掉的黑瓷很顯眼。
車間那邊的縫紉機動靜停歇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王軍走到辦公室門口靠著門框,兩隻手插在褲兜裡,右邊褲兜處的布料被裡頭的拳頭頂得變了形。
“他走了?”
“走了。”
“他說甚麼了?”
李娜娜抬起頭迎上王軍的視線。
“王軍,你是不是有些事一直沒告訴我?”
王軍偏過頭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樹。
王軍喉結滾了滾。
“娜娜,有些事其實我連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真的。”
李娜娜咬著嘴唇沒吭聲。
王軍把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攤開掌心。裡頭放著一塊舊銅牌。銅牌邊緣被摩挲得發亮。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周字,背面是一串數字編號。
王軍把這塊銅牌擱在了辦公桌上。
十一月的日頭順著窗戶照進來,照在銅牌那個周字上。
李娜娜盯著那塊銅牌,攥緊了衣角。
前世記憶裡那個在九十年代京城勢力很大的家族,這會兒正實打實的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