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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衣錦還鄉的滋味!

2026-04-09 作者:西部風

第39章 衣錦還鄉的滋味!

深圳到東海,火車轉大巴,再換拖拉機,最後一段路是走進去的。

李娜娜提前三天給老趙打了電話,只交代了一句:讓車間該幹嘛幹嘛,不用搞接待那套。

老趙沒聽。

廠區大門口的紅綢從鐵門拉到路燈杆上,兩掛萬響鞭炮碼在水泥臺子上等著點火,全廠二百六十七號人站了兩排,老趙自己擱最前頭,胸前還別了朵紙花。

李娜娜的麵包車拐進廠區那條土路時,鞭炮聲先炸開了。

濃煙裹著火藥味撲過來,車窗都來不及搖上去。

王軍咳了兩聲,臉上沒甚麼表情。

李娜娜下車,掌聲一茬接一茬地響。

老趙小跑過來,笑得合不攏嘴。

“李總,展會的事我們都看報紙了,全廠上下……”

“先說正事。”李娜娜打斷他,“灌裝線呢?”

老趙愣了半秒,立馬收住笑,領著她往車間走。

三條全新的自主灌裝線已經除錯完畢。

不鏽鋼管道擦得能照見人,瓶坯整齊碼在傳送帶入口。

李娜娜蹲下身看了一眼灌裝嘴的密封墊,用指甲掐了掐膠圈的軟硬度,起身點了個頭。

“可以投產了。通知採購那邊,原漿的量翻一倍。”

這是當天下午她宣佈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才是讓全廠沸騰的那件,她跟王軍要在大坳村擺酒,全廠工人都算客。

訊息當天就傳回了村裡。

大坳村一共一百四十二戶人家。

一九八三年李娜娜出嫁時,來吃酒的只有七桌,其中三桌還是王軍幾個退伍戰友湊的。

那天鞭炮都沒放完一掛,灶上蒸的菜是白蘿蔔燉肥肉膘,新房是三間漏雨的土坯屋。

這回不一樣了。

訊息傳開的當天下午,村支書劉滿倉騎著二八大槓親自到鎮上給李娜娜打了個電話,先是賀喜,再是問需不需要村裡幫忙安排場地。

李娜娜只說了一句:“打穀場借我用一天。”

劉滿倉在電話那頭拍著胸脯應了。

酒席定在週六。

週四開始,外頭請來的廚子就進了村。

四個灶臺同時壘起來,殺了十二頭豬,雞鴨從鎮上拉了兩車,光花生油就用了三桶。

村口打穀場上的桌椅板凳是從周圍四個村借來的,劉滿倉盯著人數算了三遍,最後報過來的數是六十桌。

李娜娜說不夠,加到八十桌。

“那些沒來的,是不好意思來。”她在電話裡跟王軍說。

王軍在那邊沉默了兩秒:“有些人不來更好。”

“不,”李娜娜說話聲壓得很低,“我就要他們來。來了才看得到。”

王軍沒再說話。

週六早上七點,李娜娜到了大坳村。

她穿的是娜之韻第一件成衣系列的紅裙,收腰,過膝,領口用了盤扣。

這條裙子是她親手畫的版型,面料從杭州絲綢廠拿的真絲坯布,車間的老師傅幫她改了三回才定版。

王軍站在祠堂門口等她,一身藏藍中山裝,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脖子被領口勒得通紅,胸前彆著朵比拳頭還大的紅綢花。

他整個人繃得死緊。

李娜娜走過去幫他把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手指碰到他脖子上的傷疤,沒有多停留。

“放鬆點,又不是上戰場。”

“上戰場我比現在松。”王軍嗓音悶悶的。

第一撥客人九點就到了。

頭五桌坐的是廠裡的核心骨幹,老趙,老秦,車間幾個班組長,帶著家屬孩子,孩子手裡攥著糖,滿場跑。

第二撥是鎮上的人。

信用社的丁主任來了,工商所的老李來了,連鎮小學的趙校長都來了。

他們送的禮不重,但到得齊。

第三撥才是大坳村本村的鄉親。

劉滿倉領著各家戶主過來敬酒,臉上那笑就沒收過。

有些人李娜娜認識,有些面孔她只在上輩子模模糊糊見過。

她一桌一桌走過去,端杯,碰杯,笑著說謝謝。

走到第四桌的時候,一個穿灰褂子的中年女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趙大嬸。

上輩子就是這個女人,在井沿邊跟人嚼舌頭時說過一句話:李娜娜那個賠錢貨嫁了個短命鬼,一輩子翻不了身。

趙大嬸這會兒扯著笑,拉著李娜娜的手不撒開。

“娜娜,嬸子早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當年我就跟你叔說……”

“趙嬸,”李娜娜笑著把手抽出來,端起桌上的酒杯遞過去,“喝酒吧,菜涼了不好吃。”

趙大嬸接過酒杯,嘴張了張,看見李娜娜已經走向下一桌了,剩下的話只好咽回肚子裡。

邊上有人嘀咕:“早幹嘛去了。”

趙大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整場酒席最安靜的是王軍。

他不會說客套話,每到一桌就端杯仰頭幹了,然後站起來走向下一桌。

倒酒的活被小陳搶過去了,她跟在王軍身後不停添酒,眼看著壺裡的酒跟漏了底似的往下掉。

走到第二十桌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站起來了。

這人李娜娜不認識。

王軍認識。

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左手少了兩根手指,右手端杯端得穩穩當當。

他沒跟王軍碰杯,而是先立正,微微點了下頭。

那個動作很輕,混在酒席的喧鬧裡誰都不會注意。

但王軍的脊背瞬間直了,端杯的手定住了。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甚麼都沒說。

老頭坐下之後,目光在王軍背上停了幾秒,嘴唇動了動,李娜娜看出來了,他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她讀不出是甚麼字。

但她本能地把這張臉記住了。

夜深了。

打穀場上的燈泡串還亮著,幾條村裡的土狗鑽到桌下撿骨頭,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和殘酒的氣味。

賓客散了大半,劉滿倉喝得舌頭都大了,被他媳婦架著往家走。

王軍揹著李娜娜走在回屋的土路上。

她喝了不少,不算醉,但腳底發軟,索性趴在他背上不動了。

月亮掛在山尖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路面上拖出去很長。

“軍哥。”

“嗯。”

“以後的路還很遠。”

“有你指路就行。”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踩在泥路上,“我負責開路。”

李娜娜把臉埋進他後頸,鼻尖碰到那條從衣領裡露出來的舊疤。

安靜了一陣。

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狗叫聲,不是一隻,是好幾只同時叫起來。

王軍腳步停了。

他把李娜娜從背上放下來,擋在她前面,視線穿過月光下的田埂,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逆著月光,看不清臉,但身形單薄,一條腿明顯在發抖,站都站不穩。

他開口了,聲音又沙又破。

“姐。”

李娜娜渾身一震,酒意瞬間散了大半。

李寶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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