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斷親就領證?這波操作太野了!
王家這院子窮得很。
半截土牆塌在牆角,院裡倒掃得乾淨,沒雜草。
李娜娜被那隻粗手牽著,掌心老繭磨人。
王軍走得急,怕她反悔,也怕身後那些唾沫星子。
進屋光線就暗了。
屋裡空蕩蕩,就一張缺腿墊磚頭的方桌,還有鋪佔了大半間屋的土炕。
炕蓆發黃磨了邊,鋪得倒是平整。
王軍鬆開手去拴門。
門閂是手腕粗的木棍,被他卡得死緊。
“後悔還來得及。”
他沒回頭,聲音發悶,如石頭硬。
李娜娜揉揉被捏紅的手腕,去水缸邊舀水喝。
水涼,順著喉管下去,激得人打哆嗦。
“我也想後悔。”她放下葫蘆瓢,“可剛才敢跳河,就不敢再回那個吃人的家。”
王軍轉過身。
這男人高,肩膀寬,穿件洗髮白的舊工裝,袖口挽著露小臂,上面青筋鼓著。
他盯著李娜娜溼衣裳看一眼,去翻那破木櫃。
一陣翻找,拿出一件打補丁的深藍舊褂子遞過來。
“換上。我出去。”
李娜娜沒接,反而往前走一步。
兩人捱得近。
王軍身子後仰撞門板上,“你怕我?”李娜娜仰頭,鼻尖快蹭到他領口釦子。
男人身上有股皂角混著菸草的味兒,往鼻子裡鑽。
王軍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是好人家閨女。”他偏頭不敢看她眼睛,“我成分不好,還是個絕戶頭。”
“煞星嘛,我清楚。”
李娜娜伸手勾住他工裝衣領,往下一拽。
王軍身子僵硬,沒躲。
“正好我是潑婦。”她輕笑,湊他耳邊說話,熱氣噴在他紅了的耳朵上,“煞星配潑婦,誰也別去禍害別人。”
王軍抬眼。
那雙平時陰沉沉的眼,這會兒眼底好似著了火。
“李娜娜。”
他喊全名,嗓子啞得厲害,“這是你自找的。”
“對,我自找……”
砸門聲響起來,震得屋頂灰往下落。
“李娜娜!你個不要臉的賠錢貨!給我滾出來!”
劉翠花嗓門尖,木門被砸得吱呀響,眼看要破。
王軍眼裡火滅了,透著股寒氣。
他要把李娜娜拉到身後。
李娜娜反手扣住他手腕,抓過那件舊褂子套溼衣服外面。
“把錢揣好。”
她拍拍王軍僵硬的手背,整理領口,臉上沒笑模樣,眉眼冷下來。
“開門。”
王軍沒動。
“我讓你開門。”李娜娜加重語氣,“躲屋裡那是偷情,開啟門,我是你堂堂正正的媳婦。”
王軍看她一眼,轉身抽掉門閂。
木門被外面人踹開。
李寶根衝得猛,差點撞王軍懷裡。
看清那張黑鍋底似的臉,這小子嚇得縮回劉翠花身後。
劉翠花站院裡叉腰,唾沫橫飛。
“好哇!這才跳河半個鐘頭,就鑽野漢子被窩了?李娜娜,還要不要臉?老李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院牆外頭圍滿村民,還有人爬牆頭。
“真在屋裡呢?”
“這也太快了……”
那些指指點點比刀子利。
李娜娜跨出門檻站臺階上,看著那個生她卻只想賣她的女人。
“臉?”
她冷笑一聲,半個院子都聽得清,“你也明白要臉?逼親閨女換親給傻子,我不從就逼我去死,這時候你想起臉了?”
劉翠花面色變了,接著撒潑:“我是你娘!你命是我給的,想讓你嫁誰就嫁誰!趕緊跟我回去,不然打斷你腿!”
她抄起牆根燒火棍衝上來。
王軍往前一步,擋在李娜娜身前。
他不說話,垂著手站那兒,一身凶氣嚇得劉翠花手裡棍子沒敢揮。
“你個喪門星,敢管我家事?”劉翠花也就是嘴硬。
李娜娜從王軍身後探出頭,也不惱,慢條斯理開口:“娘,你要敢動我一下,我就去公社告李寶根流氓罪。”
劉翠花一愣:“你個死丫頭胡咧咧啥?”
李娜娜看一眼縮頭縮腦的李寶根,“上個月初三晚上,大隊倉庫。”
這一句沒頭沒尾,李寶根剎那間臉白了,腿肚子轉筋。
“寶根那天偷拿集體兩袋紅薯,還順走會計桌上的鋼筆。”
李娜娜說:“偷集體財產是慣犯,你說讓治保主任清楚了,咱家寶根是吃花生米還是去啃窩窩頭?”
全場沒聲了。
接著村民炸了鍋。
“我就說那天倉庫咋少東西!”
劉翠花手裡燒火棍掉地上。
她瞪著眼前唯唯諾諾的大閨女,像第一次認識。
“你……你想害死親弟弟?”劉翠花氣得渾身抖。
“是你逼我的。”
李娜娜從兜裡掏出一張溼紙,那是剛才在河邊摸出來的,上面記著家裡收支。
字跡糊了,氣勢得足。
“這十八年,我六歲起豬草,八歲下地,賺工分全交家裡。
李寶根穿的確良,我穿補丁;他吃白麵,我喝稀粥。這筆賬就在這兒。”
她揚揚那團紙,眼神利得像刀。
“劉翠花同志,現在新社會提倡婚姻自由。你搞包辦買賣婚姻是封建殘餘。再加上李寶根偷東西……”
李娜娜往前逼視劉翠花。
“咱們是去公社把這兩件事好好說道說道,還是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閨女?”
劉翠花張大嘴喘粗氣。
她不怕李娜娜鬧,不怕村裡人說閒話,怕兒子坐牢。
李寶根死拉劉翠花袖子帶哭腔:“娘……咱們走吧,娘……我不想吃花生米……”
劉翠花胸口起伏劇烈,眼珠子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
她狠狠啐一口:“行!你個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你要嫁這窮鬼煞星,以後餓死別回求我!我們就當沒你這個閨女!”
“這可是你說的。”
李娜娜轉頭看牆頭鄰居,“各位叔伯嬸子都聽見了,今天我就和老李家斷了關係。以後我是死是活跟他們沒半毛錢關係;他們家寶根以後再偷雞摸狗,也別賴我沒管教。”
“滾!”劉翠花撿起燒火棍砸地上,拉著李寶根往外擠。
人群讓開道,鬨笑議論響成片。
李娜娜站原地,直到那母子倆沒影了,緊繃的那根弦一鬆,腿有些軟。
重生第一仗,贏得驚險。
腰上多了一隻手,穩穩托住她。
王軍不知甚麼時候站她側後方,大手溫度透著溼衣服傳過來,燙得人心顫。
“真斷了?”他問。
“斷了。”李娜娜靠他身上借力,“以後我就只有你了。王軍,你敢不敢要?”
王軍沒說話。
他彎腰撿起那根燒火棍,去院門口把破門關上,重新插好門閂。
大步走回來,從兜裡掏出捂熱的錢和票,塞進李娜娜手裡。
“三十塊錢是彩禮。還有五斤糧票,三尺布票。”
那個不善言辭的男人站在夕陽裡,“只要我有口吃的,就不會讓你只喝湯。
但我家這情況……”他看看四周破敗樣,“連床新被子都沒有。”
李娜娜捏著帶汗意的錢,心裡發酸發軟。
前世嫁那個有錢渣男住小洋樓,一輩子沒人心疼。
這輩子三十塊錢比金山銀山沉。
“沒被子,兩人擠擠更暖和。”
李娜娜把錢揣兜裡,拉起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厚繭上劃了一下。
“走。”
王軍一愣:“去哪?”
“去大隊部。”
李娜娜仰起臉,眼裡有光,“趁支書在,趕緊把介紹信開了。
劉翠花那人反覆無常,回頭肯定反悔。咱們今晚就把生米煮成熟飯,把證領了!”
王軍看她,喉結滾得更厲害,黑眸底翻湧著情緒。
生米……煮成熟飯?
“好。”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走。”
第2章:這誰頂得住!半天賺了工人一週工資!
支書的大印重重蓋在紅紙上,砰的一聲,這事辦成了。
那張薄薄的介紹信被王軍疊了三折,小心塞進貼身襯衣口袋,還不放心地按了兩下。
天色擦黑,兩人回到那間破敗的土屋。
這輩子的婚房真夠寒磣。李娜娜看了一圈,看到房頂那根黑漆漆的主樑時,眼睛一下直了。
這木料看著不對勁。
粗壯,積灰,那種沉黑的色澤看著就不一般。
李娜娜湊近兩步仰頭細看。
木紋隱隱泛著光,鼻尖還能聞到極淡的香味。
李娜娜心臟突突跳。
陰沉木?金絲楠?
不管哪一種,就這根不起眼的爛木頭,放到幾十年後,那就是縣城裡的幾套大房子掛在房頂上。
這見面禮給的大。
王軍見李娜娜盯著房頂發愣,滿是老繭的手侷促地搓了搓衣角,以為李娜娜嫌棄這屋子。
“明兒我就上房去補草。”漢子聲音發緊,“櫃子裡還有倆紅薯,你要是餓了……”
“不餓。”李娜娜收回視線,財不外露,現在的王軍還太弱,這寶貝得守著,慢慢攢家底。
李娜娜轉身去翻那個破木櫃,王軍卻默默走向牆角摸起了斧頭。
“幹嘛去?”
“上山。”王軍把斧頭別在腰後,“運氣好能套只野雞。結婚第一頓,不能讓你光啃紅薯。”
這男人心眼太實。
李娜娜沒攔著。王軍心裡憋著股勁,覺虧待了媳婦,不讓王軍發洩出來,這糙漢子今晚怕是得睜眼到天亮。
“早點回,我膽小。”李娜娜隨口說了句軟話。
王軍脊背挺直,腳步頓了頓,隨後大步走進夜色裡。
人一走,李娜娜立馬開工。
櫃底翻出一堆碎布頭,是王軍去世的娘留下的。的確良的料子,顏色鮮亮,可惜太碎,做衣服不夠,做那個剛好。
剪刀雖然生鏽,磨一磨照樣鋒利。
上輩子在服裝廠踩了七八年縫紉機,這點針線活對李娜娜來說太簡單。
粉色碎布裁條,摺疊後縫合。兩指寬的鬆緊帶穿進去一抽。
原本平平無奇的布條,變成了立體蓬鬆的大腸髮圈。
這是以後很火的東西。
剩下的藍布頭剪成方塊,摺疊縫死,中間掐出精緻的褶皺,一枚撞色蝴蝶結成型,穩穩縫在黑鐵髮夾上。
這年頭供銷社裡的頭繩非紅即綠,縣城姑娘肯定沒見過這種帶褶皺還玩撞色的東西。
兩個小時,二十個髮圈,十個髮夾,全部搞定。
院門吱呀一聲。
王軍一身露水的回來,手裡提著只斷氣的野兔,還有隻被綁住的山雞。
王軍把獵物往牆根一扔,抬頭看見桌上那堆花花綠綠,當場愣住。
“這是啥?”
“錢。”李娜娜咬斷線頭,隨手拿起一個粉色髮圈套手腕上,眼睛亮亮的,“明天早起,帶你去縣城賺錢。”
王軍皺眉,想說這破布條拼的東西沒人要,但看著燈下媳婦那張篤定的臉,王軍嚥了口唾沫,把話嚥了回去。
“好,我揹你去。”
次日天剛亮,王軍騎著借來的二八大槓,載著李娜娜直奔縣城。
縣百貨大樓。
玻璃櫃臺後,穿著藍大褂的女售貨員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同志,看看髮夾?”李娜娜把一包東西放在櫃檯上。
售貨員斜眼一掃,眼皮都沒抬全。
“去去去,哪來的盲流。我們這是國營商店,不收這些。”
售貨員抓了一把瓜子,語氣傲得很:“這種碎布頭拼的玩意兒,送人都嫌寒磣,還想賣錢?也不撒泡尿照照。”
王軍捏緊拳頭,脖子上青筋暴起。
李娜娜一把按住王軍的手,衝售貨員一笑,眯著眼看那個女人。
“也是,這種新潮貨你們看不懂。走了。”
說完李娜娜收起東西就走,乾脆利落。
“你說誰看不懂?”售貨員反應過來,瞪著眼想罵人,兩人早就出了門。
百貨大樓門口人最多。
李娜娜沒急著擺攤,目光在人群裡四處看。
目標出現了,幾個穿著的確良裙子揹著書包的女學生。
中間那個扎著馬尾,面板白淨,頭上卻只綁了根黑皮筋。
“小妹妹。”李娜娜迎上去,手裡晃著那個粉色大腸髮圈,“能不能幫姐姐個忙?”
女孩的視線被那抹粉色粘住了。
“你看,你面板白,戴上這個肯定好看。”
李娜娜沒廢話,伸手給女孩紮了個丸子頭,配上那蓬鬆的髮圈。“不要錢,送你試戴。”
旁邊幾個女生圍過來。
“真好看,這花邊咋弄的?”
“顯得臉好小。”
這年頭東西少,一點新奇的裝飾都稀罕。女孩照著玻璃門看了又看,捨不得摘。
“姐姐,這個多少錢?我也想要一個。”同伴急了。
“五毛一個,八毛倆。”李娜娜報了個價。
這價格頂半斤豬肉,不便宜。但只要好看,小姑娘捨得花錢。
“我要那個藍色的蝴蝶結。”
“我要粉色的。”
這邊一熱鬧,路過的婦女和大姑娘全圍了上來。
“這樣式沒見過,比大樓裡的洋氣。”
“給我拿兩個。”
王軍站在一旁,整個人發愣。那些平時傲氣的城裡人,這會兒爭著把錢往李娜娜手裡塞。
那堆破布條,眨眼功夫變成了票子。
不到半小時,布兜空了。
李娜娜數了數,五塊三毛錢。
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這半天不到就賺了一星期的工錢。
剛才那個售貨員站在門口,看著這邊空了的攤位,面色不好看,手裡的瓜子也不嗑了。
李娜娜沒看那人,把錢疊好塞進王軍上衣口袋。
“收好,這是第一筆錢。”
王軍手有些抖,隔著衣服按著那疊錢。
“娜娜,你真神。”
“這就神了?”李娜娜挽住王軍的胳膊,“以後帶你賺更大的。”
兩人沿著街往回走。
路過城西廢品收購站,李娜娜腳步停住。
那是個露天大院子,堆滿了廢銅爛鐵。
牆角雜物堆裡,亂七八糟堆著七八臺破舊的收音機。有的缺了角,有的斷了天線,落滿灰塵,看著似垃圾。
李娜娜盯著那邊,心臟跳得快。
這年頭收音機是大件,壞了沒地方修只能當廢品賣。
但在懂行的人眼裡,那就是錢。
“王軍。”李娜娜抓緊王軍的手臂,指著那堆東西,“咱們還有多少錢?”
王軍捂住口袋:“加上剛才賺的,還有三十五。”
李娜娜盯著那堆破爛,眼神發亮。
“走,進去看看。”
第3章:賺翻了!修個收音機順便撿個大老闆!
廢品站裡光線昏暗,獨眼老頭躺在搖椅上晃悠,半導體裡咿咿呀呀唱著戲,眼皮也沒抬一下。
“這個,這個,還有這堆。”李娜娜手很快,指著牆角那堆積灰的破爛,“兩塊錢,全要了。”
老頭把收音機音量擰小,獨眼掃了一圈。
“那都是洋垃圾,縣城大工都修不好,當廢鐵賣我都嫌佔地兒。”
老頭哼笑一聲,“兩塊?趕緊拿走。”
王軍沒廢話,抄起一根麻繩,把七八臺死沉的廢舊收音機捆緊。
兩三百斤的鐵疙瘩,他單手一提,脖頸大筋微微鼓起,直接甩到了肩上。
“再去供銷社割二斤五花,要肥點的。”李娜娜拍拍那堆廢鐵,“今晚咱們開葷。”
王軍緊了緊肩上的繩子:“聽你的。”
兩人剛出縣城,走到村口必經的土路上。
“站住!”
一聲尖銳的嚎叫打破了黃昏的寧靜。
李母領著李寶柱,身後跟著兩個二流子模樣的本家侄子,堵在路當間。
李母那雙三角眼盯著王軍鼓囊囊的衣兜。
“死丫頭,翅膀硬了是吧?”李母叉著腰,唾沫亂飛,“那是我的錢!趕緊把錢拿出來給你弟娶媳婦,不然今天誰也別想過去!”
李寶柱仗著人多,手裡拎著根在大隊順來的鎬把,晃過來:“姐,聽說你倒騰破爛賺了好幾塊?趕緊掏出來,我煙都沒得抽了。”
那兩個侄子也跟著起鬨,嬉皮笑臉伸手想去拽李娜娜的袖子。
李娜娜腳都沒動,沒給正眼。
“王軍。”她喊了一聲。
“在。”
王軍把肩上幾百斤的鐵疙瘩往地上一頓。
地面顫了幾顫,騰起一圈嗆人的土氣。李寶柱嚇得腳底板一麻。
王軍直起腰,面無表情從後腰摸出一把短柄手斧。
他徑直走到路邊一截碗口粗的枯死槐樹樁前。
手起,斧落。
“咔嚓!”
那截硬邦邦的枯木被劈成兩半,木屑崩飛,濺到了李寶柱蒼白的臉上。
王軍拔出斧頭,粗糙的大拇指在斧刃上颳了一下,發出滋滋聲。
他抬頭,視線掃過幾人。
“還要錢嗎?”
李母嚇得上下牙打架,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著腿往後縮。
李寶柱臉白得如紙,手裡的鎬把掉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尿騷味散開。
王軍上過戰場,這事十里八鄉都明白。
“滾。”
王軍吐了一個字。
那兩個侄子拽起癱軟的李母和李寶柱,鑽進了莊稼地,跑得飛快。
李娜娜看著那幾個背影,轉身挽住王軍的胳膊:“回家,做肉。”
回到破草房,王軍去灶臺生火,李娜娜把那堆破收音機攤在八仙桌上。
她拿著螺絲刀和尖嘴鉗。
紅燈牌收音機的後蓋被卸下,露出了裡面的電路板。
王軍端著剛出鍋的紅燒肉進屋,腳步停住。
燈泡昏黃,媳婦專注擺弄著那些線路,手指在密密麻麻的零件間穿梭。
“這些綠豆大的玩意兒,有用?”王軍把肉擱在桌角,蹲在一旁看。
“這叫電容,這個帶色環的叫電阻。”
李娜娜用鉗子剪下一個金色引腳的圓柱體,舉到燈光下,“這裡面含金,積少成多。
這臺機器最值錢的是這個高頻磁棒,還有這幾個進口三極體。”
她一邊說,一邊分類。
銅線放一堆。鋁殼放一堆。核心電子元件放進一個墨綠色的鐵盒裡。
王軍聽不懂啥叫三極體,但他看懂媳婦是在變廢為寶。他拿起鉗子:“你教我認,力氣活我來。”
二斤紅燒肉吃完,桌上的廢品也拆解大半。
李娜娜拼湊出一組完好的零件,給那個紅燈牌的外殼換了新零件。
電烙鐵焊了幾個點,松香騰起青煙。
“滋滋——”
一陣電流聲後,收音機裡傳來了單田芳的聲音。
王軍筷子掉了:“響了?”
“只要核心板沒壞,換幾個電容就行。”李娜娜擦擦手上的油汙,“聽說隔壁村劉支書家的收音機壞了半年,修配廠都修不好?”
王軍點頭:“說是少了啥進口件,劉支書愁得飯都吃不下。”
“拿著這個。”李娜娜把剛修好的收音機遞給王軍,又從鐵盒裡挑了兩個小零件揣進兜裡,“咱們去給劉支書送點溫暖。”
杏花村,劉支書家。
劉支書對著那臺啞巴收音機嘆氣,這是他大兒子從省城帶回來的,壞了之後這屋裡總是不得勁。
“劉叔,聽說您家收音機罷工了?”
李娜娜進門掏出螺絲刀。
劉支書還沒回過神,收音機已經被拆開。
“哎哎!這丫頭別亂動!修配廠的大師傅都說了是……”
“主機板燒了,濾波電容爆漿。”李娜娜打斷他,手裡電烙鐵冒起青煙,“正好,我這有兩個拆機的原裝進口件。”
五分鐘。
收音機裡傳出單田芳洪亮的聲音,音質清亮。
劉支書瞪圓了眼,圍著收音機轉了三圈,看著李娜娜:“神了!修配廠都要半個月等配件,你五分鐘就弄好了?”
“那是他們技術不到位。”李娜娜收拾好工具,“劉叔,修好了,收您五塊錢材料費。”
“不過分!太良心了!”劉支書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大團結,“不用找了!”
“親兄弟明算賬。”李娜娜找回五塊錢,“劉叔,既然您感覺我手藝還湊合,能不能行個方便?聽說你們村辦廠倉庫裡堆了不少廢舊電機和電路板,我想拉走。”
劉支書心情大好,大手一揮:“那堆破爛正愁沒地兒扔,還要花錢請人拉,你要是能拉走,算幫我忙了,拿去!”
走出劉家大門,夜色深沉。
王軍揹著那臺並沒有送出去的紅燈牌收音機,手裡攥著五塊錢。
媳婦不僅把買廢品的本錢賺回來了,還翻倍賺了五塊,甚至沒花錢就談下了一個村辦廠的廢料資源。
這簡直是搶錢。
“娜娜。”王軍突然停下腳步。
“嗯?”
“你以後……能不能別嫌棄我?”這個大漢聲音發顫。他只覺媳婦太厲害,自己快要抓不住了。
李娜娜停下,轉身,墊腳。
她在王軍滿是胡茬的下巴上親了一口。
“傻子,你是我的大當家,也是我的靠山。”
王軍耳根子紅透,正要伸手去抱,路邊暗影裡竄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提著公文包,滿頭大汗,操著一口南方口音。
“同志!留步!打擾一下!”
那人盯著李娜娜手裡的小鐵盒,準確地說是盯著裡面那個藍色小圓片,眼珠子都快掉進去。
“我是深城那邊過來的採購員,正在找一種型號是4700微法的進口電解電容,我看你這盒子裡有?”
李娜娜眉梢一挑。
深城商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鐵盒,又抬頭看向那個滿臉焦急的男人。
“有是有。”李娜娜合上蓋子,手指在盒蓋上敲了兩下,“但這東西現在緊俏,有錢都買不到。”
商人眼睛亮了,往前湊了一步:“價錢好商量!只要型號對,我出十倍價!”
王軍側身擋在李娜娜身前,手摸向腰後的斧頭,眼神警惕。
李娜娜按住他的手,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衝那商人露出一笑。
“老闆,十倍太少,咱們換個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