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 誰說柿子樹不能香火成……
村長等人自然不知道王二麻的情況, 他們買好東西后就又立刻動身趕往紅山村，一刻也不曾停留。
只是等他們回到村裡，村民們的表情卻有些奇怪, 眼睛不時看向村中的柿子樹和樹下的老人。
那是誰？
村長瞬間警惕起來。
他看見老頭身旁還有一匹棗色高大駿馬，那一身柔順光滑的皮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看著就是匹價值不菲的良駒。
難道是來尋仇的？
畢竟昨天那麼多人無功而返，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村民們臉上並沒有多少緊張害怕, 更多的是好奇。
而且樹下就這位老先生和一匹馬, 沒有隨從護衛，不太像來尋仇的樣子。
所以是為何而來？
村長更好奇了。
“田嫂子，那位老先生是來幹甚麼的, 怎麼一動不動？”
田小妹搖搖頭。
她也不清楚具體情況：“這位老先生牽著馬進村後就直奔樹下，然後就像這樣一動不動地站著。”
村民們也不敢上前打擾, 害怕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光看衣著駿馬，就知道這位老先生是位貴人。
村長眉頭微皺。
但想到有樹神在, 他也沒有太擔心，將買來的物品分給求代購的村民，隨即捧著白瓷瓶走上前。
沒錯, 昨天收了縣詭府賠罪的百兩銀子, 他就迫不及待地將上次看中的瓷瓶買了回來。
這事也得到了村民的一致認同。
有錢的員外都是給自家供奉的詭神塑金身, 用最好最貴的香。
可恨他們財力不夠，只能買一個小小的白瓷瓶, 香也是便宜香。
想到這, 村民們都有些慚愧。
雖然樹神從未提出任何要求，但這本就是信徒該做到的事。
更何況樹神賜予的仙柿就連高高在上的五級詭師都羨慕不已，他們何止是佔了大便宜。
若是樹神大人出現在大富大貴之家，哪用得著連一個白瓷瓶都要靠他人賠罪。
“村長，您一定要努力修煉, 成為九級詭師，給樹神塑金身！”
他們沒有修煉資質，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後代身上。
可村長不一樣，他是整個村裡最有天賦、修為最高的人。
村長摸了摸額頭的虛汗。
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可真敢想，他才剛剛達到1級詭師的水平。
九級？
還是做夢來得更快。
畢竟五級詭師已經寥寥無幾，大盛也只有三位九級詭師。
村長無奈一笑，卻沒有反駁這群小兔崽子們的說法。
誰年輕時還沒做過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夢呢！
與此同時
高大茂密的柿子樹下
看似一動不動的老頭實則冷汗直流，衣裳已被汗水完全浸溼，彷彿能直接滴出水來。
“樹神大人，我湯泊願意加入紅山村，從此聽您差遣。”
[你所求為何？]
“在下想求一枚仙柿治療體內的詭毒，求您成全。”
[詭毒已經毀掉了你的五臟六腑，仙柿只能保你活下來。從此你無法再使出詭術，可願意？]
湯泊自然不願意。
他知道普通人要想在這個詭異遍地的世界活下去有多困難。
沒了爪牙的老虎是寶貝，若他徹底沒了修為，誰知道那些看似恭敬的徒弟會做出甚麼事。
不如在臨死前，以自爆除詭為代價向府長為孫女求一個恩典，讓她在自己死後能被善待。
當然，除了這些，湯泊之所以拒絕，也是因為聽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樹神似乎還有其他方法。
老者哀求道：“大人，可還有其他辦法，老朽並非貪生怕死之輩，只求您再給我十年時間，讓我護著我的小孫女長大成人。”
[有倒是有，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此事乃逆天而行，需要你先廢除修為，根據我賜下的功法從頭來過。且此後你需要留在天一宗，做我天一宗的長老。]
老者面色一怔。
留下來做宗門長老不成問題，可是直接廢除修為……他從未聽說有功法需要廢修重來。
就算自己重頭修煉，又真能解決體內的詭毒嗎？
老者一時拿不定主意。
準確來說，他不相信這棵柿子樹的承諾，害怕自己廢掉修為後，變成了廢人。
似乎是知道老者心中的糾結，一枚晶瑩剔透的紅柿子倏地落下，又緩緩停在他面前。
[這枚柿子你且拿去，若是做好了決定，再回來尋我。]
耳邊響起一道清朗溫柔的聲音。
老者心神微動。
他伸手接過這枚晶瑩圓潤的紅柿子，鼻尖彷彿嗅見了那抹沁人心脾的柿子清香，喉結下意識滾動。
要走嗎？
他既已求得了仙柿，得償所願，本不該再繼續逗留。
可內心為何如此不甘？
湯泊隱隱覺得自己若是放棄樹神所說的第二種方法，定會錯過某個重要的大機緣。
至於回去想好後再來？
作為沉水縣裡唯一的三級詭師，身處高位的湯泊，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就算沒有特殊含義，直接答應和猶豫許久後再答應，給人的感官也截然不同。
他咬牙道：“樹神大人，我願意廢除修為從頭再來。”
柿子樹：？
他沒想到湯泊會如此果斷。
畢竟是幾十年的心血，很少有人能說丟就丟。柿子樹還以為對方至少要猶豫小半月。
[好，你現在就吃下這枚柿子，我為你洗筋伐髓。]
既然湯泊都如此果斷，柿子樹自然不會吝嗇。
老者聞言立刻服下仙柿，瞬間便感覺一股溫熱的暖流在體內湧動。
下一秒，又一股陌生卻強大的力量匯入老者體內，連同那股溫熱的暖流源源不斷地衝刷著五臟六腑和身體的各處筋脈。
然而溫熱的觸感仍殘留著，溫暖卻突然變成了劇痛，彷彿有一把錘頭正一寸寸捶打他的筋骨。
饒是年輕時為修煉瘋狂磨鍊自己意志的湯泊也有些承受不住，咬牙發出痛苦的呻吟。
時間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湯泊再次睜眼時，紅日剛從地平線上升起，緋色朝霞如輕紗拂過大地。
他起身，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就像身上沉甸甸的擔子全部卸了下來。
等等，好臭。
湯泊左右尋找臭味的源頭，猛地發現自己身上包裹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盔甲”，就像臭泥潭裡的淤泥。
“嘔”“嘔”
湯泊噁心地乾嘔不止，向樹神告罪後慌不擇路地奔向最近的河道。
一連給自己搓洗了好幾遍，確認沒有丁點臭味後，湯泊才起身……起不了身。
他沒有衣服。
湯泊：……
難道還要穿那件臭衣嗎？
那自己豈不是白洗了！
湯泊陷入糾結中，甚至比昨日思考是否要廢掉修為更加痛苦。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一位樣貌清秀的男子突然出現，手裡還捧著一套打著補丁的衣服。
“這位老先生，樹神命我給你送一套衣物。只是家中衣物簡陋，還請見諒。”
湯泊：！
沒想到樹神竟還記得自己沒有衣服換洗，這種神詭之物裡難得的人情味讓他對未來生出了一絲期盼。
湯泊快速換上衣服回到柿子樹下，恭敬地等候命令。
一道白光沒入他眉心，那是一本與湯泊前半生所知所學都截然相反的功法。
除詭師所修煉的功法大都與詭物有關，功法等級越高，受詭物的影響越深，有些邪門的功法甚至會將人變成可怕的詭物。
但出現在他腦海裡的功法卻與詭物毫無關係，只依賴天地間的靈氣。
湯伯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只知道詭t物會散發詭氣。
功法裡說的靈氣又是甚麼？
湯伯並非好面子的毛頭小子，直接將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柿子樹卻選擇了賣關子。
[你乃是土木雙靈根，頗有天賦，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明白。]
土木雙靈根又是甚麼？
湯伯更是糊塗了。
可柿子樹明顯不打算再解釋他心中的疑惑，湯伯上香後只能離開。
因他修為全無，隨意去野外遇見詭物恐有生命危險，便在紅山村裡租了個房子住下。
出租者正是村長王謙。
湯伯來之前已經打聽過村裡的情況，卻不知靈氣為何。得知王謙也在修煉樹神賜予的功法後，便忍不住向他求教。
王謙沒有拿喬。
在知曉老者獲得了樹神賜予的仙柿和功法後，就將他視作了自家人，將自身的修煉心得一一告知。
湯伯再次驚住了。
王謙的修煉方法與除詭師截然不同，完全不需要吸收煉化詭物，只需要吸納所謂的“靈氣”。
而且剛剛煉氣一階、修煉不到三月的他就能誅殺二級詭物，完全超出了湯伯的預料。
樹神大人說我是土木雙靈根，頗有天賦，這位王村長尚且如此，自己豈能落後於人。
這場對話結束後，湯伯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開始閉關。
大道殊途同歸，有過修煉經驗又頗有天賦的他很快就引氣入體，修為節節攀升。
短短30天就已達到煉氣二階。
村長王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酸得冒泡的他決定像湯伯一樣閉關修煉。然而湯伯出關試驗過自己的戰鬥力後，卻向柿子樹請辭。
當然不是要跑路，而是他要回縣裡把自己的孫女接回來，順便找些工匠在紅山村裡修一個小院。
總不能一直租房子住。
想到一些與自己有相同經歷、修為盡失的老友，湯伯又詢問柿子樹，可否把他們帶來紅山村重修。
柿子樹不置可否。
[此事看天資，更要看眼緣，若是他們不介意白跑一趟便來吧。]
……
半月後
湯伯帶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回到紅山村，引來一眾村民矚目。
隊伍裡有湯伯的孫女、丫鬟小廝、修房子的匠人，還有幾個面色蒼白命不久矣的男女老少。
柿子樹瞧了眼還算滿意。
湯伯是個聰明人，沒有帶那些大奸大惡之輩，否則還要他浪費時間處理。
柿子樹照例給這些人賜下柿子和功法，讓他們擯棄詭術重新修煉。
人一多，小小的紅山村就有些不夠用了，村子的地界迅速向外擴張，期間還不斷有其他村子的人來投奔。
不知不覺間，曾經只有35人的小村莊已經超過了兩百人，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村子了。
畢竟沉水鎮都只有千餘人。
日子漸漸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柿子樹建立的天一宗以紅山村為中心，很快就收納了一大批長老徒弟，在沉水縣頗有影響力。
倒是紅山村的原村民有些不滿。
柿子樹是他們村的樹神，怎麼能全去幫外面的人？
不過他們不滿也沒辦法。
時暮安來這個世界是為了還小世界一個朗朗乾坤，不是幫紅山村的王姓人家成為新的世家大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