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誰說柿子樹不能香火成……
突如其來的畫面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只會傻愣著站在原地。
過了好半晌,縣詭府的二級詭師謝將才緩緩開口:“李、李師、李大人,您還好嗎?”
眾人:……
腦袋都沒了還能好嗎?
微風拂過, 混著鮮血泥土的人頭微微滾動,噁心如壞雞蛋的腥臭味四處瀰漫,強勢地佔據人類鼻腔。
大家紛紛捂住口鼻, 離屍體最近的王二麻更是捂著胸口大吐特吐, 彷彿要把昨天的早飯都吐出來。
一眾村民嫌惡地後退了好幾步。
“謝師,李大人已死,這可如何是好。若是郡守大人怪罪下來……”
縣詭府的人憂心忡忡。
他們縣在樂尚郡中本就屬於下下等, 資源極其匱乏,也不受重視。
縣裡就一位三級詭師, 而且黃師前些時間與沉水下的水詭鬥法,身受重傷時日無多。
如今郡守大人派來的李師又在紅山村受襲而亡, 莫說他們,整個縣都逃不了干係。
真愁人啊!
你說李師怎麼突然就?
等等,我們是不是忽略了甚麼?
思緒回神, 縣詭府的人嚥了咽口水, 猛地打了個寒戰, 身體不受控制地發顫。
這棵看似平平無奇的柿子樹一出手就奪走了五級詭師的性命,對付他t們這些小嘍囉豈不是更加輕鬆。
一眾詭師臉色煞白。
有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樹、樹神大人,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請您繞過我們吧。”
詭的等級越高,就越接近於人,某些大詭甚至可以幻化出人形。
下跪求饒雖然可恥,但說不定就能獲得一條生路呢。
畢竟這位樹神還給每位紅山村村民都賜下了一份重寶,想來不是性情殘暴嗜殺的詭怪。
謝將拿出一個精緻雕花的檀木盒子, 將盒子裡的香分給同僚,每人取出三根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入樹下的香爐。
“啪嗒”“啪嗒”“啪嗒”
香滅了。
眾人心底湧起深深的寒意,一個個佝僂著脊背,不敢抬頭去看近在咫尺的柿子樹。
面對這種級別的大詭,越掙扎死得越快,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審判。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柿子樹有甚麼動作,謝將大著膽子再次上前將香點燃。
“呼啦”
一陣風吹過,香又滅了。
不過這回眾人倒是沒有太害怕。
雖然柿子樹明顯不滿他們的行為,但似乎沒有殺人的打算。
李師是怎麼死的?
對了,他下令要殺紅山村的人後,才被一片柿葉割下腦袋。
所以只要不欺負紅山村村民,他們這些人應該沒事吧?
謝將眼睛餘光瞥見屍體旁晶瑩剔透的柿子果,猛地想起來自己剛才還幹了一件蠢事。
是了,他們挨家挨戶地搜東西,把樹木賜予村民的仙果都搶走了。
樹神能高興才怪!
想通了這一點後,謝將鼓起勇氣走上前,背對大樹,面向眾人,十分誠懇地道歉。
“我們受上司命令做出瞭如此強盜之舉,實在抱歉。如今李大人已死,這些仙果自當物歸原主。”
“可是——”
有詭師欲言又止,隨即被謝將一個眼刀子逼了回去。
甚麼能有小命重要?
李師並非死於他們之手,要怪也只能怪他太弱、樹神太強。
聽見這番話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在村長的點頭同意下走上前,將屬於自己的柿果拿走。
謝將又從兜裡掏了掏,只掏出二十兩碎銀子和幾片金葉子。
他轉頭看向同僚:“你們誰身上有銀子,算我借的。”
破財消災,破財保命
同僚們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隊長的用意,紛紛翻兜,沒一會兒就湊足了100兩銀子。
不過不是借,是他們共同的心意,用來彌補村民受到的驚嚇。
畢竟誰也不想被可以秒殺五級詭師的大詭在心裡記上一筆。
謝將將湊來的銀錢全部交給紅山村的村長作為驚嚇的補償,做完這些,他再次點燃香燭裡的香。
這一次無事發生。
香靜靜地燃燒,煙霧嫋嫋中,一節節滾燙的香灰不斷落下。
詭師們總算鬆了口氣。
這一次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鬱悶不已的詭師試著帶上李行的屍體灰溜溜離開,沒有受到阻攔。
走出紅山村範圍的那一刻,人們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看來這位“樹神”的確不是嗜殺的詭,只要不威脅紅山村的村民,不會輕易動手。
眾詭師一刻也不敢停歇,馬不停蹄地趕路,誰知五級詭師的屍體實在太有誘惑力。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山詭全都跳了出來,不要命地撕咬屍體。
山詭數量太多,即使眾人極力保護屍體的完整,也還是被撕咬下大半血肉,露出半截骨頭架子。
也就裝在寒玉盒裡的腦袋不受低階山詭威脅,倖存下來。
謝將不免有些感慨。
李大人為仙柿準備的寒玉盒最後竟用在自己身上,果真是世事難料。
一行人快馬加鞭回到縣裡,將紅山村裡發生的事上報給衙門,聽得縣令頭都大了。
這下該如何向郡守大人交代?
老天爺,他剛獲得郡守的青睞,怎麼就出了這等子事。
縣令走來走去,突然靈光一閃道:“你說柿子樹上碩果累累,不會輕易傷人,我們能不能把柿子……”
謝將面色一凜。
他拱手道:“大人三思,樹詭雖不會輕易傷人,但若是觸及其底線,絕不手軟。李行大人可是五級詭師,照樣不敵,我等……”
未盡的話語不言而喻。
縣令愁眉苦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麼樣才行?”
謝將又道:“樹詭實力強大,非我等小輩可敵……郡守大人若知道樹詭碩果累累,盡是珍寶,想來……”
縣令眼睛一亮撫須大笑。
“聽說你們今日掏了百兩銀子才順利脫身,本官作為沉水縣的父母官不能叫你們為公事受累,你去滿堂櫃上支二百兩銀子。”
“多謝縣令大人。”
謝將離開縣令府,卻沒急著去取縣令承諾的二百兩銀子,而是拐了個彎來到一處幽靜的小院。
“篤篤篤”
“師傅,是我。”
門忽地自動彈開。
小院的長椅上,一個老頭半闔著眼不耐道:“甚麼事?”
謝將將紅山村發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訴老頭,他認為仙柿可以治療師傅的傷勢。
得知一位五級詭師命喪當場,老頭眉頭微皺,沉聲道:“只怕那隻樹詭在七級以上。”
謝將連道:“只要成為紅山村的村民去樹下祭拜,樹詭便會賜予一枚仙柿。
聽說郡守大人的小兒子就是吃了仙柿,才成功祛除詭毒,高階為四級除詭師。”
老頭眼神微動。
詭毒並非一種特定的毒素,而是所有詭物對詭師傷害的統稱。
高階詭物的詭毒異常兇猛,一旦深入內臟骨髓,便是神醫在世也無能為力。
可這柿果不僅能祛除詭毒,還讓那位小公子一舉高階。
他亦是相同的情況,若是能得一枚仙柿,豈不是……
老頭追著徒弟問了好幾個問題才罷休,謝將離開後,他不再猶豫,立刻動身趕往紅山村。
他時日無多了。
就算是龍潭虎xue,也得闖一闖。
……
與此同時
紅山村的村民正在商討對王二麻的處理方式,後者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綁成一團。
本就斷著條腿,如今又是這副模樣,看著格外可憐。
可惜在場的村民沒有一絲憐憫。
即便大家鄉里鄉親,還有一些血緣關係,但要不是樹神大人發威,他們早就成了王二麻的踏腳石,成了他人刀下的孤魂野鬼。
“殺了他!”
有人憤怒地提議。
王二麻嚇得瑟瑟發抖,頂著豬頭臉連連求饒,又哭又喊:“三叔、大伯、二姐、小嬸……我們是一家人啊,我們是一家人啊。”
縱使憤怒於他先前的所作所為,但到底血脈相連,王二麻年紀不大,是許多人一起長大的夥伴。
恨歸恨,若要他們狠下心殺人,又實在做不到。
一眾村民沉默。
原先紅葉村的人見狀也默默閉上了嘴不再說話,若非要把王二麻逼死,其他人心裡難免有芥蒂。
可要他繼續留在村子裡,誰知道會不會幹出其他禍事!
眾人齊齊看向村長。
他深受樹神大人青睞又修煉有成,前幾天還誅殺了一隻二級詭物。
他們相信他的選擇。
王二麻也順著眾人的視線連連向村長求饒,腫成豬頭的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直說自己知道錯了。
村長看著他,注視良久。
“二麻,我可以留你一命,但是紅山村容不下你,你走吧,不要再回來了。”
若是將一個毒瘤留在村裡,日後必然會鬧出更多的亂子,也不利於紅山紅葉兩村的真正融合。
王二麻必須走。
這是給所有村民的交代。
倒在地上的男人垂下頭,眼裡閃過一絲瘋狂的恨意,嘴裡卻仍嗚嗚咽咽地哭著,好不可憐。
村長懶得再看。
他朝眾位村民道:“今天先讓他待在這,明早我們啟程將王二麻送去鎮上,此後紅山村與他再不相干。”
新加入的村民對此不太滿意,老村民們卻非常同意這個結果。
不過既然決定趕走王二麻,新村民們也懶得多嘴,事情就定了下來。
次日一早
村長叫上幾個火氣旺的村民,帶上樹神贈與的樹枝,提著死豬一樣的王二麻走了。
沉水鎮
村長解開王二麻身上的繩索。
他冷冷道:“這次看在血脈親緣的份上饒你一命,但你要是再敢回紅山村,休怪我們不留情面。”
鼻青臉腫的王二麻垂著腦袋頭也不回地跑走了,只是他心裡遠不如表面那麼平靜。
紅山村、樹詭、
你們給我等著!
等我王二麻成為最厲害的九級除詭師,定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王二麻在腦海裡幻想著自己衣錦還鄉,所有人顫抖跪地,將樹詭連根拔起的t場景。
可等他累得氣喘吁吁,找到一處空地蹲下,卻驚恐地發現腦海裡的功法消失了。
他竟半點都記不起來。
“噠噠噠……”
一匹駿馬踏過長街。
馬上的老人精準地控制棗紅色的馬繞過每一個行人,徑直衝出了沉水鎮,不知去往何處。
王二麻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卻沒有一絲神采。
他現在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不、他可以把紅山村裡有寶貝的訊息賣出去。五級不行,難道六級、七級、八級甚至九級除詭師還對付不了那隻樹詭嗎!
哼,就算對付不了,也能讓紅山村那群人死無葬身之地。
“呃呃——”
王二麻捂著脖子突然喘不上氣。
他奮力地捶打胸口,本就青青紫紫的臉被憋得淤黑,最後“砰”地一聲,重重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呸,真晦氣!”
路過的行人見狀重重吐了口唾沫,步履匆匆地離開。
很快,衙役趕來將屍體帶走送去義莊。要是半個月後無人認領,義莊就會將屍體燒掉,骨灰灑入沉水。
畢竟無人供奉的屍體很容易滋生出各種詭,還是一把火燒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