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誰說狗狗不能成為陰間之主！
最後一抹火光消失, 燒出的香灰仍以最初的形狀穩穩立在香爐上，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
直到一陣風吹來
豎直的香火轟然砸下，在平靜的香爐裡攪動風雲, 良久才徹底平息。
小狗轉頭看向一旁的僧人。
結束了嗎？
僧人雙手合十緩步上前，他口中念著小狗聽不懂的東西, 像是經文又像是咒語。
僧人語聲不高, 本是正常說話的音量。然而經過大殿的無數次折射迴盪, 便像海浪一樣層層疊疊地漫過來。
落入殿內眾人耳中時已然失真, 像極了神話故事裡的縹緲佛音，淨心凝魂。
語閉,t 僧人緩緩鬆開合十的雙手, 餘下的迴音卻在大殿裡縈迴環繞, 許久才得以平靜。
“黃道友，儀式已成，恭喜。”
僧人眉目間的笑容多了幾分，似乎也在為小狗高興。
[同喜同喜]
[哈哈哈, 普慧大師, 等我吃……殺了那邪神修為大漲, 一定不會忘記你。]
小狗洋洋得意，連帶著嘴也不把門。
就好像強大到佔領地府的邪神, 在他面前也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捏死的小蚱蜢。
僧人輕輕一笑並不反駁。
沒人發現那雙含笑的眉眼深處，藏著一汪廣闊的黑色淤泥, 逐漸泛起驚濤駭浪。
同為域外邪神的分身，古墓裡的小狐貍高傲蠻橫，視弱小者為耗材, 素袍僧人又豈是心胸寬廣之輩。
披著羊皮的狼看起來再溫順, 也是一頭會擇人而噬的兇獸。
更何況眼前的獵物如此香甜。
普慧很期待對方得知真相時的表情, 那種震驚恐懼憤怒交織的複雜情緒，吃起來定然回味無窮。
“不知黃道友打算何時動身，去尋那邪神為民除害。小僧願為您誦經禱祝，恭請佛祖庇佑。”
僧人語氣誠懇。
那張平靜的臉上多了幾分波動，是對除滅邪神維護世界安寧的期盼。
[暫時還不行。]
小狗雖驕傲自大，卻也不是魯莽的蠢貨。
[邪神蓄謀已久，必然雁過留痕。]
[我還需要去復神會那收集一些邪神的資訊，等時機成熟，我一定通知您。]
[中元節之前必會行動。]
小狗對僧人的態度好了不止一星半點，毫不吝嗇地將計劃和盤托出
“普慧恭候佳音。”
僧人搖搖一敬，溫潤如玉。
[借你吉言]
事情結束後小狗沒有在鴻福寺久留，很快便帶著狐貍玩偶下山離開。
僧人旁的小和尚可算鬆了口氣。
太好了
壞妖精不會再回來了。
不同於小和尚的歡呼雀躍，一直到回異管局提供的招待室，狐貍玩偶都還懵著。
不是要讓自己做神仙嗎？
祂已經做好了迎來一場惡戰的準備，可是最後竟然平平淡淡無事發生。
小狗神莫不是在耍狐玩？
而看見他們回來的裴昌安也摸不著頭腦，難道是計劃不順利，打不過邪神和尚？
不可能吧！
對小狗神的絕對信任讓裴昌安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轉而懷疑是祂實力太弱。
一定是祂在爭搶中佔了下風，才使小狗神不得不先把祂帶回來。
看懂了人類眼神的狐貍瞬間爆炸，祂飛撲上前：“我要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裴昌安：！！！
他忙不疊向小狗神求救，眼神卻堅定認為這是狐貍玩偶是被自己戳中真相後的無能狂怒。
小狗：……
[住手！]
狐貍玩偶和人類青年齊齊停下來，雙方都覺得自己很委屈，需要小狗評評理。
[所以你們兩個腦子裡想的是，今天去廟裡趁機和普慧打起來，佔據鴻福寺的香火？]
小狐貍&裴昌安：難道不是嗎？
看著兩個物種不同，大腦皮層卻一樣光滑到毫無褶皺的生物，小狗語塞無奈。
想得很好，別想了
[你覺得我們和普慧打起來，會不會引來異管部的注意，那些人類修士又會幫誰？]
以普慧在玄學界的絕佳風評，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成為人人喊打的妖怪。
還白費他花心思和對方飆演技。
一人一狐猛地頓住。
[更何況鴻福寺是他的老巢。]
哪個大傻子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主動去敵人老巢單挑，小孩子過家家鬧著玩呢。
裴昌安訕訕一笑。
呃……最近腦子是有點問題。
小狐貍也沒了聲，默默收回幽怨的眼神，咳咳咳，昨天太激動沒想起這回事。
但想到近在咫尺的香火，沒過一會，小狐貍又忍不住道：“我們要等到甚麼時候？”
祂的表情異常諂媚。
裴昌安很是新奇，香火真的這麼重要，連高傲的小狐貍都會諂媚了。
小狐貍：……
忍住、忍住，不能在小狗神面前動手。
小狐貍憋得心裡翻了個白眼。
蠢人類懂個球！
要是有人能讓你無痛縱享十幾年的功德香火，獲得天道認同的神仙身份。
諂媚點怎麼了。
至於遠在無盡光年之外本體和同為分身的禿驢和尚，小狐貍只能說一句抱歉。
死道友不死貧道，相信祂們也能理解。
畢竟邪神一旦吞噬此界天道，就會立刻召回所有分身，以萬物生靈扭曲痛苦的情緒為材料鍛造惡念神格。
到時候哪還有祂瀟灑的機會。
遊戲、動漫、小說、好吃的、好玩的……一個都無法享受。
狗都不幹！
（沒有罵小狗神的意思）
還有那禿驢和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天知道像祂們這種被天道嚴格限制的外來客，想擁有一具人類身體有多難。
普通厲鬼都可以輕易佔據的活人身體，換成祂們，若是敢動一點歪心思露出一點破綻，天道就會立刻降下滾滾天雷。
蠢分身擁有人類身體後，竟還想替本體幹活，換成祂早瀟灑去了。
本體要成神關我甚麼事
有本事真身降臨。
狐貍玩偶在心裡嘀嘀咕咕。
時間一晃而過，在聯合異管部又踹掉兩個復神會隱藏窩點後，小狗終於做好了準備。
他提前一天將訊息告知普慧大師，請對方為自己開啟通往地府的通道。
行動時間就定在凌晨三點。
此時由極陰轉陽，萬籟俱靜，絕大部分人都已進入夢鄉，正是去地府大鬧一通的好時候。
一長一短、一人一狗的兩個影子在泠泠月光下相視一笑，倒有幾分默契。
只可惜笑容都未達眼底。
分針和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時辰一到，連天公作了美，皎潔的彎月霎時被烏雲取代。
本就黑沉沉的天徹底陷入死寂，只有山間搖搖欲墜的螢火蟲還在努力為人間播撒微光。
僧人指尖微動，四根檀香無火自燃，他緩慢轉動手中的佛珠唸唸有詞。
不知不覺間，半空中出現了一道縫隙。
那是去往地府的通道。
然而小狗的臉上卻看不出多少喜悅，完全沒有初去鴻福寺的桀驁不馴和高傲自大。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
可拜上將軍也。
裴昌安腦海裡突然冒出曾經聽過的一句話。
他其實不太能根據文字想象出對應的畫面，但此時此刻小狗平靜嚴肅而堅定的表情，完美詮釋了這句話。
彷彿無論敵人有多麼強大，於他而言，都只是一座座等待翻越的高山。
[普慧大師，我去了。]
進入地府只能以魂體的形式，即使是實力強悍的犬妖也不例外。
可讓僧人意外的是，脫離身體後的小狗魂魄依然是小狗的形狀，只是多了一圈功德金光，大抵是圍剿復神會帶來的好處。
莫非他真的只是個犬妖？
僧人懷疑不解。
得天地造化的山君老虎在末法時代都未曾出現過一位厲害的大妖，更何況普通犬類。
他還擁有那般香甜的血液。
僧人眼眸微深。
而在他懷疑時，魂體小狗已經帶上狐貍玩偶衝向那道空間裂縫，氣勢逼人。
說實話，哪怕是穿越小世界內的空間裂縫也有風險，運氣不好被傳入十八層地獄就麻煩了。
但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最不怕麻煩。
為了不引起僧人的懷疑，小狗可謂是十八般演技齊上陣，完全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裴昌安抱著小狗軟趴趴卻毫無生氣的身體，心裡陡然一慌，忍不住問僧人。
“普慧大師，小狗神多久才能回來。”
“我亦不清楚。”
僧人看著青年懷裡毛茸茸的小狗，嚥了下口水，口中不自覺地回想起那股獨特的血香。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裴昌安瑟縮了一下，抱緊了懷裡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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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緊張。
好在僧人還記得自己的身份，沒有做出甚麼出格的事，只是眼神放肆了一些。
不知過去多久，青年懷中的小狗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人類無法嗅見的獨特香氣不斷刺激著獵手的大腦。
本就蓄勢待發的身體愈發急切。
“小狗神！”
“小狗神，你怎麼了！”
裴昌安驚慌地呼叫起來，僧人便十分善解人意地走上前幫忙檢視情況，面色隨即沉了下來。
“黃道友在地府裡出了岔子。”
“那該怎麼辦？”
年輕人已然慌得六神無主。
僧人瞥了他一眼，不明白那隻高傲的獵物為甚麼選擇這種人做助理，甚至還相當信任他。
“你替我看著，我去尋黃道友。”
話音落下，僧人已然靈魂出竅，迫不及待地朝著空間裂縫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