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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if:懿德皇后在世 生同床,……

if:懿德皇后在世 生同床,……

番外8/首發

春和景明, 楊柳依依。

永寧打扮得漂漂亮亮,叮叮噹噹地去了晚霞亭。

還未走進,老遠就看到一道修長如竹的綠色身影站在亭中。

也是奇怪, 明明只是個背影, 她的嘴角都剋制不住地往上翹, 步子都歡快許多。

“裴——”

一個“寂”才到嘴邊,永寧記起自己是個端莊淑女, 連忙改口:“裴郎君。”

裴寂背影微怔。

待看到那快步朝亭中而來的嬌小身影, 趕忙躬身:“裴寂拜見公主, 公主萬福。”

“萬福萬福,你也萬福。”

永寧抬抬手:“不必多禮,起來吧。”

“多謝公主。”

裴寂直起身。

才將抬頭,便感受到那夜熾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臉上。

裴寂:“……”

永寧全然沒有察覺到男人的微妙神色,只津津有味地掃過他的眉眼、鼻樑、薄唇和下頜,在他脖子胸口轉了一圈,又重新看向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今日陽光好,男人的輪廓顯得愈發深邃。

真是越看越喜歡。

永寧忍不住去想成婚之後,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這張臉,該是何等的賞心悅目, 心曠神怡。

“還請公主恕臣貿然求見之罪。”

裴寂正色,試圖喚回眼前之人的稍許矜持。

永寧卻樂呵呵道:“不怪不怪, 你能來見我,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這直白話語叫裴寂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眼前這位公主,與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更像是個毫無城府、心思單純的小色鬼。

裴寂壓下心底的念頭,肅聲道:“臣之所以求見公主,只因方才陛下召見, 說是有意將公主……下降於臣。”

“阿耶這麼快就找你了?”

永寧盯著他:“那你怎麼想的?是不是很高興?嘿嘿,我也很高興,昨日阿耶答應我,我興奮到子時才睡呢。”

裴寂再次被她大大方方的態度所驚。

“能得公主垂青,微臣受寵若驚。只是公主與微臣不過一面之緣,對微臣的瞭解微乎其微,貿然下降,若是彼此習性不和,怕是悔之晚矣。”

裴寂本就覺得這場婚事太過突然,現下見到這位成婚物件,更加覺得兒戲。

“還請公主審慎考慮,莫要為著一時喜惡,草率決定了終身……”

為著叫眼前這位懵懵懂懂的年幼公主能瞭解婚姻的嚴肅性,裴寂還絮絮舉了好些例子。

永寧並未打斷。

不是她耐心好,而是她壓根就沒在聽——

打從裴寂開口的剎那,她的注意力就全在他的臉上。

這個俊裴寂,怎麼就這麼招人稀罕呢。

尤其他眼下那顆與母后相似的小黑痣,更是叫永寧歡喜不已。

她從前就羨慕自家阿耶能擁有阿孃這麼好的妻子。

如今為著完成她的心願,老天爺不辭千里,從黔州那般偏遠蠻荒之地將裴寂送到了她面前。

這不是天意是甚麼?

“公主?公主?”

裴寂接連喚了兩聲,眼前之人終於有了反應,卻是一臉天真地朝他笑:“我在聽呢,怎麼了?”

裴寂:“……”

他信她個鬼。

“公主,微臣方才所言句句皆發自肺腑,還請公主慎重!”

裴寂鄭重深挹。

永寧也依稀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你能如此為我著想,我很感動。不過你也不必擔心,雖然咱們現下不熟,待你我成婚之後,再慢慢熟悉也不遲。若實在是合不來,大不了和離嘛,你放心,我不是那等不講道理之人。”

裴寂:“……”

甚麼叫做“大不了和離”,和離這事難道還不夠大?

裴寂擰著眉,再看眼前少女那軟乎乎的嬰兒肥,還有那雙過分清澈的明眸,深切意識到眼前之人壓根就還是個半大孩子,只把成婚一事當做過家家般。

於是他再次正色,說了一大番婚姻的道理。

永寧雖然挺喜歡他講道理的模樣,但見他再三推辭,心底也漸有不耐。

好好一個美男子,如何就長了一張嘴呢。

她心下喟嘆,待他絮叨完,她無奈攤手:“好吧好吧,那我先不讓父皇賜婚。你我就朋友一般相處一段時日,我得空就去找你玩如何?”

裴寂:“此舉怕是有損公主聲譽……”

“沒事。”

永寧不以為然的擺擺手:“我又不會對你做甚麼逾矩的事,再說了,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便是外頭真有甚麼風言風語,依舊有一大堆好兒郎排隊想當我的駙馬呢。”

也不等裴寂再開口,永寧就拍板道:“就這樣說定了,三月為期。若是三個月相處後,我還是想要你做我的駙馬,而你也願意當我的駙馬,我就讓我父皇賜婚如何?”

裴寂對上小公主璀璨明亮的眼睛,默了片刻,終是抬袖拜道:“謹遵公主之命。”

***

當日夜裡,得知此事的張皇后緊擰著柳眉,難得對昭武帝板起了面孔:“賜婚這樣大的事,你們父女倆也不與我說一句,就這般貿然決定了?”

昭武帝自知理虧,忙上前攬她:“梓潼莫要生氣。”

張皇后躲開:“月兒還在,你注意點。”

昭武帝瞥向一旁的永寧。

永寧立刻抬手捂住眼睛:“我不在我不在,就當我不在吧。”

張皇后上前拿開她的手:“你這小滑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繞過我直接去尋了你阿耶,便是仗著你阿耶驕縱你。”

永寧忙擠出一個狗腿子的笑:“阿孃怎能這般想女兒。”

張皇后一看她這樣子,就知她是見色起意,壓根就不是認真想成家了。

偏偏陛下也陪著女兒胡鬧!

好在那裴寂還算穩重持正,若是遇上個膽小畏權、或是心術不正的,這門婚事怕是就稀裡糊塗定下來了。

為著教訓這對不著調的父女,張皇后將昭武帝拒之門外七日,又將永寧關在小佛堂抄寫一百遍的女則。

這期間,她還召見了國舅張瀛以及太子李承旭,詢問二人對裴寂的看法。

待得到“家境雖卑,人品貴重,才思敏捷,是個可造之材”的評價後,張皇后也稍稍定下心來。

因著她上次問過女兒:“若三個月,裴寂仍是無意做這個駙馬呢?”

女兒滿臉自信地答:“我這麼好,他怎會不願意?退一萬步講,他若真的不願意,我也會想辦法叫他願意的。”

張皇后問:“想甚麼辦法?”

小公主不說話了,只低下腦袋,支支吾吾:“橋到船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張皇后一看她這樣,便知完了。

得,又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小混賬。

這位探花郎怕是跑不脫了。

……

七天的女則一抄完,永寧得了自由,一刻也不耽誤,纏著太子幫她想辦法和裴寂見面。

太子一開始還不樂意,永寧故作可憐,抹著眼淚道:“阿兄好不夠義氣,虧我之前還給你帶了那麼多日的孩子。若非我將小珣兒帶走,嫂嫂哪有心思陪你?你這般過河拆橋,小心下雨天被雷劈。”

太子被她煩得頭疼,又想著日後還要永寧幫他帶孩子,遂也答應幫她製造機會。

於是接下來三個月,裴寂經常能在各種地方偶遇女扮男裝的小公主。

小公主雖嬌貴,卻沒有半點架子。

才見過兩回,裴寂身邊的小廝便讚不絕口,直將永寧公主誇作神女仙子。

裴寂一開始還會勸告公主莫要再私自出宮,於禮不和,但小公主嘴上答應得好好的,隔兩日又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笑眸彎彎:“又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裴寂:“……”

他內心拒絕,但架不住公主高漲的熱情。

也不知道她一天天哪來這麼多的精力和話語,每次見面,她就像只小麻雀般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且自從得知他的表字是“無思”後,她每次都要“裴無思”、“裴無思”地喚他。

有時他應得慢一點,她還給他改名,甚麼“裴小思”、“裴思思”、“裴無想”、“裴無慮”、“裴無憂”……

若非她貴為公主,他當真要斥一句:“成何體統!”

眨眼三個月過去。

這期間,裴寂被吏部派去東宮做了個書吏。

同僚們得知永寧公主有意招他為駙馬一事,紛紛羨慕他好命。

就連夏彥私底下也問裴寂:“無思,你與我說句實話,尚主一事到底如何想的?”

裴寂沉默了。

說實話,他的情緒也很複雜。

公主貌美心善,雖跳脫粘人了些,卻有顆赤子之心。

也正是因她心思單純,活潑可愛,裴寂只當她是個小妹妹。

“若公主能再長大一些……”

裴寂抿唇,並未繼續往下說。

因著他知道這種假設不現實。

三月之期的最後一天,永寧再次和裴寂在太液池畔的亭子相見。

彼時已是盛夏,楊柳依舊翠綠,池塘裡開滿了粉粉白白、亭亭玉立的荷花。

夏風一吹,清香陣陣,沁人心脾。

“今日便是你我約定的最後一日了。”

永寧滿眼期待地望向面前的男人:“裴無思,我可以很肯定的與你說,經過這三個月的相處瞭解,我依舊想讓你當我的駙馬。”

稍頓:“甚至比之前更想了!”

若說之前,她對裴寂的瞭解只有一張臉的話。經過這三個月來的相處,她發現裴寂身上還有許多除了臉的優點——

“你博學多才,天底下的事好像沒有你不知道的。”

“你脾氣也很好,我做錯事,你不會兇我,更不會覺得我笨。我問你再多遍,你也不會不耐煩。不像我阿兄,我問他第二遍,他就會不耐煩,問他第三遍,他就叫我去問別人了……”

“對了,你還特別勤快賢惠。那回騎馬,我的袖子被勾破了,你還替我縫袖子……你不知道你縫袖子的樣子有多好看,簡直和我阿孃一模一樣。我當時就想了,這輩子非你不可了。”

裴寂:“……”

她這到底是招駙馬,還是找第二個娘。

耳聽得小公主又絮絮誇了他許多優點,卻沒一樣與男女之情有關,裴寂便知她情竇未開,只是單純貪戀他的皮囊罷了。

“我的心意已決,你呢?考慮得如何?”

永寧一臉真誠地與裴寂保證:“你放心,你若當了我的駙馬,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裴寂並不懷疑這點。

小公主心思純善,莫說對身邊的宮人和顏悅色,便是對他家巷口那條小黃狗都百般照顧,每次都會給小狗帶一堆肉骨頭。

但是……

“公主尚且年幼,並不著急婚配。微臣以為公主還是三思而後行,免得日後追悔莫及。”

“啊?還要三思?我已經思考了三個月啊。”

永寧擰眉盯著眼前的男人,他是不是故意在耍她?

“三思三思又三思,三個月不夠,你還要讓我等三年不成?”

裴寂本想說“未嘗不可”,三年後,小公主十八歲。

那時的她應當懂得情為何物了。

話到嘴邊,對上小公主氣鼓鼓的臉,一時嚥了回去。

“公主,微臣……”

“罷了,你不願就算了,本公主也不是那等強人所難之人。”

永寧幽怨瞥了裴寂一眼:“我知道你不想當我駙馬,但你能否完成我一個心願。”

裴寂:“不知公主有何心願?”

“我原以為你會答應我的,還特地命人準備了佳餚美酒,想與你泛舟池上,賞花聽曲。”

永寧道:“佳餚美酒已備好,小船也備好了,你陪我坐船轉一圈吧,也不枉我這一番準備。”

裴寂眉心輕折:“孤男寡女共乘一舟,怕是於禮不合。”

“你除了這些禮數規矩,就不會說些別的麼。”

永寧忽的朝他邁出一大步,“我不管,你若連這個小小要求都不答應,小心我哭給你看!”

這陡然的靠近驚得裴寂猛地退了兩步,再看小公主那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終是妥協。

“那就依公主的意思,只是公主身邊得有婢子陪同,日後也不會叫人閒話。”

永寧頓時收了哭臉,轉而笑道:“放心,除了婢子,還有划船的小太監呢。”

裴寂這才頷首。

倆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亭中,沿著曲橋便往不遠處的船停處而去。

剛行至岸邊,一道紫色身影忽的疾步而來:“月兒——”

永寧和裴寂皆是一驚。

待抬頭看到來人,永寧更是錯愕:“子懷錶兄,你怎麼來了?”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表兄張蘊。

“月兒,你不能嫁給他。”

張蘊瞧見永寧和裴寂站在一塊兒,男俊女美,宛若璧人,只覺格外刺目,一時也不顧上其他,上前便拽住了永寧的手腕,將她拉到了身後,高大的身形銅牆鐵壁般擋在了倆人之間。

“這個裴寂除了臉,哪一處配得上你?”

張蘊滿目痛心地與永寧說罷,扭過臉看向裴寂時,便換做一副氣勢凌人的慍惱模樣:“月兒妹妹能看上你,是你祖上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倒好,百般拿喬,如此不識好歹,有何資格當駙馬?”

裴寂盯著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眉心微動了動。

眼前之人,他自是認識的。

輔國公府的郎君,小公主的嫡親表兄,自從小公主對自己表現出青睞之後,這位張家郎君沒少尋他麻煩。

只是之前都是暗中找茬,像今日這般正面交鋒,還是頭一次。

“張郎君,這是我與公主之間的事,無須旁人置喙。”

見張蘊還牢牢攥著永寧的手,裴寂眸色也暗了下來:“男女授受不親,還請張郎君速速鬆開公主。”

“對,表兄快些鬆開我——”

永寧也沒想到表兄會冒出來,還不顧禮數抓她的手。

她掙扎著,可惜張蘊今日卻格外的執著:“月兒,你可千萬不要被此人的皮囊迷惑。你若下降給他,一定不會幸福的。有些話我本不想說,可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說了。”

“月兒,我……我傾慕你,一直想娶你為妻。”

張蘊緊握著永寧纖細的雙腕,滿臉鄭重:“我可以與你保證,你若肯下降於我,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絕不叫你受半分委屈。且你我本就是表親,你我成婚,門當戶對,餘生定會琴瑟和鳴,高枕無憂。”

永寧傻了眼。

再看紫袍加身,卻顯得膚色越發暗沉黧黑的張蘊,心底驀得生出一種強烈的委屈與反感:“我才不要!”

難道舅父家沒有鏡子嗎?

他憑甚麼覺得他這般容色,能成為與她同床共枕、共度一生的人?

不要,不要,才不要!

永寧咬唇,再看男人牢牢攥著的手,渾身都冒起一層雞皮疙瘩,那種排斥感叫她眼圈都泛了紅,嗓音也帶著哭腔:“張子懷,我命令你鬆開我,鬆開——”

她一邊掙扎,一邊厲聲命令。

張蘊也沒想到自己鼓起勇氣的表白,卻換來表妹如此激烈的反應。

一時也心碎難當,鬆開掌心。

卻不料永寧掙扎得太厲害,他甫一鬆手,她失了支撐,身形也晃了兩晃。

“公主小心——”

“啊!”

不等岸上眾人反應,便聽得“噗通”一聲,永寧踉蹌著跌入池子。

“公主!”

“月兒妹妹!”

“快,快些來人,公主不會鳧水!”

就在一片混亂中,又聽得“撲通”一聲響起。

水花四濺裡,岸上那道頎長的青色身影也消失不見。

“裴探花!”

宮人們看著那探花郎奮力朝著水中掙扎的公主游去,一個個驚愕之餘,也滿懷期望:“探花郎小心著點,千萬將公主護好!”

今日陪同永寧出行的是珠圓,見著探花郎圈住了公主,珠圓也長鬆口氣,而後連忙吩咐左右宮人:“快,快去尋一床乾淨的毯子來!再去尋太醫!對了,記得準備熱水和薑湯,雖是夏日,受寒也麻煩!”

宮人們得令,忙四散去忙。

“月兒妹妹……”

張蘊沒想到小公主會落水,心下懊悔不已。本想著跳下池子救人,可恨那裴寂先他一步,竟搶佔先機!

眼見裴寂帶著永寧一點點朝岸邊游來,張蘊忙伸手去接:“月兒妹妹小心。”

“不、不要。”

永寧像只小烏龜般牢牢圈著裴寂的脖子,小聲與他道:“我不想他碰我。”

若說之前,永寧對張蘊還能維持一份表兄妹之間的客氣。現下他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鬧得大家面上都無光,永寧愈發抗拒與張蘊有半點接觸。

裴寂聽得懷中那細細弱弱的嗓音,薄唇微抿:“是。”

岸邊水淺,但泥汙溼滑。

裴寂圈著小公主,微微側身,以背擋住了張蘊伸過來的手,又看向岸邊的珠圓:“勞煩姑姑上前搭把手。”

珠圓方才瞧見公主唇瓣微動,似是與這裴探花說了甚麼,想來也是公主的吩咐,登時應聲上前,又沒好氣地與張蘊道:“還請表郎君讓一讓,若是耽擱了公主上岸,感染風寒,回頭您也不好與皇后娘娘交代。”

這話算是很不客氣了。

張蘊面色變得很是難看。

可這個珠圓是姑母倚重的宮人,也是表妹的親信宮女,便是自己也不敢拿她如何。

再看小表妹衣衫盡溼,小小一隻地蜷在那裴寂的懷中,張蘊終是不甘地讓開了身子:“你們快些!”

珠圓很快帶著兩個奴婢上前,將永寧扶上了岸。

裴寂隨即爬了上去:“公主可還好?”

“哎喲——”

永寧忽的身子又是一晃。

裴寂眼皮一跳,腦子還沒反應,手臂就已伸了出去。

待到那身形纖細的少女再次倒入他的懷中,綿軟手臂也自然而然地圈上他的腰時,裴寂也意識到不對。

太刻意了。

刻意到他想裝傻,都騙不過自己的良心。

但懷中的小公主壓根沒意識到她的演技有多拙劣,她只故作柔弱的,一邊將臉靠在男人結實的胸膛裡,一邊扶額撒嬌道:“裴無思,我好冷,頭好暈,站也站不穩……”

裴寂:“……”

“方才多虧你救了我。”

小公主從他懷中仰起臉,兩縷散落的烏髮溼漉漉地貼在她雪白的臉龐上,絲毫不見落水的狼狽,反而平添了一絲天然去雕飾的清麗脆弱之美。

她水眸盈盈,夾著嗓音道:“只是你既與我無意,這般救我,若是傳出去,會耽誤你的。”

說著,便要從他懷中起身。

裴寂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明知她是故意的,卻還是怕她跌倒。

“微臣的名聲微不足道,公主的名節才最重要。”

“沒事,我不愁嫁的,實在不行……”

她抿唇,掀眸瞥了一眼對面的張蘊,又很快的收回:“反正我能找到駙馬的。”

裴寂自然沒錯過小公主方才那一瞥。

可她分明不喜歡這位張郎君。

不可否認,張蘊的家世地位,遠比自己更配公主。

但一想到小公主與張蘊在一起的畫面,裴寂胸口莫名有些發悶——

張蘊家世雖顯赫,可他容貌如此普通,性情也如此莽撞衝動,光天之下就冒犯公主,甚至還害得公主落水,豈堪為良配?

可除了這個張蘊,長安城中其他的世家公子,裴寂在腦海中飛速過了一遍,卻是要容貌的沒才學,要才學的沒容貌,容貌尚可的品行不端,品行端正的家中已娶妻……

思來想去,竟沒一個能配得上公主。

“裴無思?”

胸口被輕輕戳了戳,裴寂恍神,垂眸就對上小公主撲閃撲閃的眸:“裴無思,你鬆開我吧,我得回去換衣服。”

裴寂本想鬆手。

只是低頭一看,夏日衣裳本就單薄,公主渾身溼透後,輕紗製成的衣裙完全貼在身上,將少女玲瓏的曲線勾勒的畢現無疑不說,雪白肌膚還在紗料之下若隱若現。

若是這般離去……

裴寂抿了抿唇,“還請公主恕臣冒犯。”

說罷,他解開自己身上的青色外袍,徑直披在了永寧身上。

待將小公主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腦袋,他又彎腰一把將懷中的小公主打橫抱起:“微臣懇請,送公主回宮。”

永寧見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舉動,整個人都懵了懵。

等回過神後,心下也頓時湧起一絲前所未有的、暖暖熱熱的甜意:“那、那好吧,有勞你了。”

珠圓雖然覺著裴寂這抱著公主的舉動不妥,但見公主粉面羞紅,難掩歡喜的模樣,自也不會做那等沒眼力見的敗興之人。

她當即側身:“裴郎君隨奴婢來。”

然而,珠圓有眼力見,卻不代表旁人有眼力見。

“月兒妹妹,這裴寂到底是外男,你若由著他抱你回宮,傳揚出去,於你的名聲無益!”

張蘊急急忙忙上前阻攔,眉宇間隱隱透著不滿的灰青之色:“還是讓珠圓她們扶著你,我送你回去……也好親自與姑母賠罪。”

永寧咬唇,心道,之前怎的沒瞧出子懷錶兄如此討厭。

就在她準備把話說得更明白時,頭頂傳來男人清冽而不容置喙的嗓音:“公主的名聲無須張郎君記掛,裴某既能抱起公主,自然也能擔起公主的餘生。”

話落,也不再多說,徑直抱著永寧,大步朝前而去。

直到被抱出了好一段路,永寧才堪堪反應過來裴寂那話的意思。

她靠在男人溫暖而堅實的胸膛,心跳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好半晌,才開口輕輕喚了句:“裴寂……”

裴寂嗯了聲,卻沒低頭,只目不斜視繼續抱著她往前走。

永寧盯著男人清晰好看的下頜線條,咬唇道:“你方才說要擔起我的餘生,是真話,還是為了搪塞子懷錶兄的藉口呢?”

裴寂的腳步頓了下,很快又繼續平穩朝前:“微臣並非言而無信,隨意許諾之人。”

永寧眼睛一亮:“所以你願意當我的駙馬了?”

裴寂薄唇輕抿。

少傾,他停下腳步,深深看向懷中人:“公主若不棄,臣定盡心盡責當好駙馬,不叫公主失望。”

“不棄不棄!”

永寧喜笑顏開,低頭便將臉埋入裴寂的胸膛:“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嫌棄你呢。”

沒想到裴寂瞧著清瘦文弱,原來他的胸這麼大。

永寧一邊往裡埋,一邊喜孜孜地想,等裴寂真正過了門,成了她的駙馬,以後她就能天天埋了!

太好啦!

……

張皇后最先趕到了瓊華殿。

彼時永寧尚在內殿沐浴,是以張皇后先遇上了候在中庭的裴寂。

外男無詔,不可入後宮。

裴寂得見張皇后,當即斂衽深挹,先是請安,後是告罪:“微臣貿然入內宮,自知逾矩,還請娘娘恕罪。”

張皇后來的路上也知曉了原委,此刻唯有滿滿對女兒的擔憂,以及對侄子的不滿,哪會真的責怪裴寂。

“事急從權,裴郎君捨身救了永寧,本宮應當答謝你才是,怎會怪罪。”

張皇后不疾不徐說罷,略略抬手:“裴郎君請起吧。”

她正好也看看是怎樣的美男子,竟將自家女兒迷得七葷八素,非君不可。

“多謝皇后。”裴寂再拜一回,方才緩緩起身。

張皇后放眼看去。

只見夏日午後明亮的陽光下,容貌俊美的青年身上仍穿著件半溼半乾的青色長袍,腰繫絲絛,渾身上下雖無名貴金玉點綴,然而那張冷白俊逸的臉龐,已勝過萬千珠玉。

好一個神清骨秀的美男子。

張皇后眼底也泛起一抹讚許。

生著這樣一張好臉,莫說永寧那心思澄澈的小傢伙,便是再鐵石心腸的女人怕是都要笑出聲。

張皇后一瞬間理解了女兒。

再想到這些時日打聽到,裴寂的身世背景、過往經歷、生平事蹟、所作詩賦文章等,張皇后對眼前這位年輕後生也是愈發的滿意。

雖說家世低了點,但對永寧而言,嫁誰都是低嫁,家世反倒成了次要條件。

趁著永寧還在殿內沐浴更衣的檔口,張皇后一邊命人去東宮借一套得體的男子衣袍,一邊示意裴寂偏殿入座。

裴寂能感受到這位美名在外的賢后一直在審視他,是以愈發謹慎端正。

張皇后微笑著與他閒聊了一番,又考校了他幾篇詩文。

見其不但對答如流,言辭間還頗有些新奇見解,一時愈發欣賞。

待到昭武帝也急忙忙趕來時,便聽得偏殿傳來皇后與裴寂的談笑聲。

殿內二人相談甚歡,就連皇后對裴寂的稱呼,也從“裴郎君”變成了“無思”,足見親近之意。

昭武帝看著皇后眉眼間的溫和笑意:“……”

皇后這陣子都沒對他這般和顏悅色。

再看裴寂那一張白皙俊俏的臉,只覺這小子當真是深藏不露,瞧著清清冷冷、規規矩矩,私下裡卻這般會討女子歡心。

昭武帝入內,張皇后和裴寂一道與他行禮。

得知女兒並無大礙,昭武帝鬆口氣。

正好這時,宮婢來報:“公主已梳妝完畢,請陛下、皇后娘娘以及裴郎君過去。”

眾人便挪步往正殿而去。

裴寂謹記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垂眸跟在帝后身後。

是以他全然沒注意到前頭的昭武帝默默握緊了皇后的手,側眸低語道:“方才瞧你們聊得那般歡暢,梓潼很喜歡這個裴寂?”

多年夫妻,皇帝一開口,皇后便知這男人的意思。

藉著寬大衣袖遮擋,她不慌不忙地反握住昭武帝的手,又淺笑著朝他瞟去一眼:“陛下難道沒聽過民間一句俗語,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稍頓,她餘光往後略略掃過,紅唇輕勾:“咱們月兒的眼光不賴。”

昭武帝心底那點孩子氣的酸意也被皇后這一句話輕飄飄地吹散了。

他頗為驕傲地挺起胸膛,倨傲道,“畢竟月兒是咱們的女兒,甚麼好東西沒見過,眼光自然不會差。”

說話間,一行人也進了殿內。

永寧已換了一身輕便的柳色雲紋輕羅襦裙,一見到帝后,小蝴蝶似的蹁躚上前:“阿耶,阿孃——”

昭武帝笑道:“月兒慢些,才落水,坐著歇息便是。”

張皇后則是不輕不重咳了聲,蹙眉道:“禮數。”

相比於皇帝老爹,永寧更畏懼皇后孃親,當即便收手收腳,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行了,過來坐下吧。”

張皇后鬆開昭武帝的手,上前拉過女兒在榻邊坐下。

她握了握女兒的手,熱乎乎的。

再看女兒那小臉蛋,白裡透紅的。

看來的確並無大礙。

得虧現下是盛夏午後,太液池的池水曬得暖融融的,若換做冬日落水,定要凍得哼哼唧唧直哭了。

“阿耶阿孃放心,月兒沒事。”

永寧彎眸笑道,又將視線投向下首站著的裴寂,見他身上還穿著半溼的袍子,皺了眉頭。

不過此處是內宮,都是女子,的確尋不到男子衣袍。

若是給他穿宦官袍服,未免羞辱。

“阿耶、阿孃,這次多虧了裴寂救我,不然女兒指不定還要池子裡泡上好一會兒呢。”

永寧忍不住為裴寂說好話:“阿耶,您可得好好賞他。”

“好,聽月兒的,賞。”

昭武帝笑著應下,若有所思地喃喃:“讓朕想想,賞裴愛卿甚麼好。”

“陛下。”

裴寂冷不丁開口,又在殿中眾人驚詫的目光下,掀袍跪道:“裴寂別無所求,只求陛下做主,能將公主下降於臣。”

眼見著他俯身叩拜,姿態懇切而鄭重,昭武帝頗為詫異地瞥了眼自家女兒,而後摸了摸下頜短鬚:“愛卿真的想好了?”

“是。”

裴寂頷首:“臣知公主金枝玉葉,宛若天邊皎皎明月,而臣不過微末草芥,駑鈍鄙薄,公主嫁於臣,實在是委屈了公主,但臣願意以性命起誓,若能得公主為妻,臣定護她、愛她,一生一世,絕無二心,還請陛下成全!”

昭武帝聽得這話,也是真的定下心來。

雖不知自家女兒如何打動了這塊迂腐木頭,叫他改了念頭,但……女兒能得償所願,便是最好。

“既然裴愛卿誠心求娶,又對公主有救命之恩,朕自然樂得做一回月老,不過……”

昭武帝稍頓,煞有介事地看向一旁的妻女:“皇后,月兒,你們意下如何?”

張皇后看了看那跪地求婚的翩翩郎君,笑道:“臣妾聽陛下的,並無異議。”

說罷,偏臉看向永寧:“月兒呢?”

明知故問,阿孃這是故意臊她呢!

“阿孃——”

永寧頂著緋紅的小臉,乳燕投林般撲進了張皇后的懷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全憑阿耶阿孃做主。”

小公主這般羞赧模樣,惹得昭武帝也不禁笑了:“好,既如此,那朕便允了裴愛卿之請,將公主下降於你,還望裴愛卿謹記今日之言,莫要辜負了朕與皇后、公主對你的一片信任。”

饒是猜到陛下會應許,當真正聽到他答應的這一刻,裴寂的心口還是猛地跳了兩下。

待俯身叩謝皇恩時,那失序的心跳不但越來越快,還洶湧著一陣難以言喻的熱意。

這金尊玉貴的小公主,真的要成為他裴寂的妻了。

從此春夏秋冬,風風雨雨,攜手相伴,生同床,死同xue,一輩子再不離分。

裴寂心口滾燙,不禁朝榻邊那道清麗的翠色身影看去。

卻見小公主還是小鳥依人地趴在皇后的懷中,似是心靈感應般,她也忽然抬臉朝他看來。

四目相對,小公主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雖然早知她生性率真,不拘小節,但帝后還在場……

裴寂忙垂下眸。

長榻上,永寧躺在自家阿孃柔軟馨香的懷抱中,嘴角微翹,得意洋洋——

阿兄雖然平日兇了點,出的主意還真是不賴呢。

她早說了吧,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珠寶如此,錦緞如此,裴寂亦是如此。

便是玉皇大帝來了,裴無思也註定是李嘉月的,不容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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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丙午年二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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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去年冬日到今年初春,歷經四個多月,終於又寫完一本啦!

這是第一次寫女高位男低位的人設,新的嘗試既是新的挑戰,也是新的樂趣。寫作過程還是很愉快的,尤其很多次碼字時,都會被腦子裡的永寧小寶貝和裴寂的互動萌到,在螢幕前露出親媽笑。

文字雖然在這停了,但永寧和裴寂、太子和太子妃cp以及其他的人物,都會繼續在書中世界裡繼續幸福快樂下去。

最後還是老規矩,對一直追更的讀者們表示最深的感激,不僅因為你們的訂閱支援,還有隔著網線,透過一個故事而一起共度這段時光。感謝你們見證小公主和裴嬌嬌的相識相知相愛,希望這個故事能給你們帶來一些消遣的歡愉。

ps:現代番外過些時間會當做免費福利發出。

pps:麻煩全訂的小可愛動動發財的小手,給個五星好評吧~

下本大機率在《高門夫婦養娃記》和《草根小皇妃》二選一,喜歡的寶子可以去收藏一下作者專欄+文章收藏,開文早知道,期待下本能和你們再約,再會~~(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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