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 孕期日常(2)
【番外14】/首發
隨著永寧的肚子日漸明顯, 裴寂也日漸焦慮。
孕六月時,永寧胖了一圈,裴寂則是瘦了一圈。
夏日夜裡沐浴完, 永寧靠坐在涼簟上, 一邊由著裴寂替她肚子抹油,一邊托腮嘟噥:“要是我的肉都能長到你身上多好, 這樣我就不用忌口了。”
為著防止出現胎兒過大難產的情況,永寧每日的吃食都有嚴格把控。
但她大抵是懷了個小饞鬼。
前三個月倒還不顯,等胎坐穩了, 她的食慾也隨著逐漸變暖的天氣而上漲。
三月櫻筍時, 她既饞櫻桃又饞嫩筍,一頓不吃就難受。
四月鱖魚肥, 她每隔兩日便要裴寂給她做酸湯魚。
五月粽飄香, 她吃完李記的白玉粽子,又饞徐家鋪的鹹肉粽。
待到六月蜜瓜甜美,她一口氣吃了五瓣, 當天下午肚子疼,跑了六趟茅廁。
她拉得雙腿綿軟,小臉雪白, 裴寂下值回來,臉黑如鍋底。
想教訓,話到嘴邊,看著她病懨懨躺在床上, 一臉虛脫,到底不忍,只得沉下氣,耐心與她說道理。
永寧委屈:“我從前沒這麼饞的, 都是肚子裡這個小饞貓。我吃第三瓣瓜的時候就準備住手了,可它在心裡與我說,阿孃,我還想吃——”
“我一聽它要吃,便又繼續吃了……”
沒想到五瓣瓜的威力這麼大!
“都是這個傢伙害我!”
永寧牽著裴寂的手到肚皮上,撇嘴道:“你要罵就罵它吧!”
裴寂:“……”
肚子裡的小娃娃似乎也感受到阿孃在耍無賴,轉身踢了下肚皮。
永寧烏眸睜大,“好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阿孃給你甜瓜吃,你替阿孃背一下鍋還不樂意了?日後你再有想吃的,阿孃絕不給你吃了!”
話落,肚子又動了一下。
裴寂:“……”
看出來了,這娘倆都不是省心的主。
日後怕是有的折騰了。
……
永寧肚子八個月的時候,有不少人根據她的肚形猜男女。
她肚子尖尖,不論是舅母輔國公夫人,還是武康大長公主,甚至連臨川都說:“八成是個男娃了。”
永寧對此高興又不高興。
高興的是,有一個繼承她和裴寂容貌的小兒子也不錯。
不高興的是,她更想先擁有一個女兒。
夜裡睡覺時,她想到這事依舊忍不住嘆氣。
裴寂一向淺眠,自她有孕後,更是一點風吹草動便警醒。
這會兒聽到她嘆氣,他趕忙將人攬住,低頭問:“腿抽筋了?還是孩子踢你了?”
永寧靠在他懷裡,搖搖頭:“沒抽筋,孩子也沒踢我。”
裴寂:“那公主為何嘆氣?”
永寧抿了抿唇瓣,還是將她的煩悶說了,末了又揪著裴寂的衣襟,道:“若真是個男娃怎麼辦?”
裴寂:“塞回去。”
永寧:“啊?”
裴寂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肚子,淡聲道:“孩子已經在肚子裡,無論男女,也只能順其自然,總不能真的塞回去?”
永寧:“……”
她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就是有點鬱悶嘛!
“你呢,都不會失望嗎?”
永寧仰臉,朝身旁的男人問出了幾乎每個懷孕妻子都會問的問題:“你想要女娃娃還是男娃娃?”
裴寂:“都行。”
別說孩子是男是女了,有沒有這個孩子,他都無所謂。
“只要是我們的孩子,臣都會好好愛護它。”
“不行,你必須得選一個,不能敷衍。”
“……”
但見懷中之人必要問出一個答案的蠻橫模樣,裴寂想了想,道:“男娃吧。”
永寧雙眸睜大:“你你你你……!你怎麼會想要男娃?難道你不覺得女娃娃更可愛嗎?”
“嗯,女兒是可愛。”
裴寂道:“也正因為女兒會像公主一樣可愛,倘若她鬧騰起來,臣必不忍心教訓。”
“但若是個男孩,便是再俊秀,臣該兇就兇,該抽就抽,無須顧慮。”
永寧:“……”
沒想到他竟是考慮這個。
“但,倘若真的是女兒做錯事了,你該訓還是得訓的……打兩下也無妨吧?”
“說起來簡單。公主幼年頑劣,聖人可曾打過你?”
“那的確沒有……不對!誰和你說我幼年頑劣了!我小時候可乖了好吧!”
永寧不服,急著為自己正名:“我小時候比現下還可愛呢,誰見到我都得誇一句菩薩座下小仙童,不信你去問我阿耶和舅父。”
裴寂並不懷疑這點。
但據太子所述,懿德皇后去世後,沒了管束的小公主簡直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小魔童。
在長輩面前她乖巧懂事,但隔三差五就來東宮騷擾太子,不是往太子茶杯裡放蟲,就是在他的功課上畫王八。
他去找昭武帝告狀,昭武帝只道:“月兒還小不懂事,你作為兄長怎可因這點小事與她計較。”
現下想想,的確是小事。
但太子那時真的很煩這個成日找茬的妹妹。
他與裴寂說起永寧這些童年惡作劇,也是想叫妹婿有個心理準備,迎接二代魔童的誕生。
裴寂自是護著妻子,肅然與太子道:“公主心思單純,幼年屢去東宮,也是害怕孤單,想找自家阿兄一起玩耍罷了。太子作為長兄,理應憐愛幼妹,怎能將公主一片友愛之心視作找茬?若是叫公主聽到這話,怕是要傷心了。”
太子聞言,表情登時像是吃了蒼蠅般。
好半晌,才冷笑道:“好好好,那孤就祝你得一個小永寧。不對,八個!”
“待她們往你杯中放蟲,往你奏摺上畫王八,孤看你還能不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裴寂:“……”
對外護妻是一回事,對內若真的再來一個妻子般無賴的小女兒,光是想想,裴寂的頭便開始疼了。
他本就比公主年長,若想與她白頭偕老,須得保重身子,多活幾年。
可若再來個氣人的傢伙,他的壽數怕是又要短上幾年。
為著他的壽數著想,還是養個男孩吧,起碼生氣了能揍一頓,不會憋壞身體。
永寧聽得裴寂的解釋,只覺得他太悲觀了:“你別聽我阿兄胡說八道,他就是個小心眼,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他竟然記到今日?”
“你往好處想,咱們的女兒又乖又甜又懂事,小甜瓜似的抱著咱們的脖子,軟軟喊著阿孃、阿耶,你不覺得很幸福嗎?”
裴寂想了下那個場景,內心並無波動。
“臣更喜歡公主摟著臣的脖子喊夫君。”
稍頓,他低頭看向懷中之人:“或者公主摟著臣,喊一聲……”
阿耶的話,那便有僭越造反之嫌了。
“阿孃?”
“啊?”
“……”
裴寂也意識到不妥,俊臉微燙,偏過頭:“沒甚麼。”
他大抵是孕期太過焦慮,腦子也跟著糊塗了。
永寧這邊還想再問,男人就託了託她的肚子,哄道:“睡吧。”
“可……”
“若不想睡,臣不介意做點別的。”
“……我睡著了!”
聽得懷中那故意發出的呼嚕聲,裴寂失笑。
卻也沒再說,只抬手掖了掖被子,將人穩穩當當抱在了懷中,也闔上了雙眸——
懷了孕的妻子圓鼓鼓、軟乎乎,抱起來更是叫人愛不釋手。
……
永寧的預產期在八月。
八月十五這一日清晨伊始,裴寂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待到永寧盛裝打扮,興致勃勃要去宮裡赴宴,他勸道:“不然今日就不去了?臣陪公主在府裡過中秋也是一樣的。”
“這怎麼能一樣?中秋自是要與家裡人一起過的,我阿耶阿兄和嫂嫂侄兒都在宮裡呢。再說了,過節肯定是人多才熱鬧呀。”
說著,永寧一臉疑惑看向裴寂:“你為何勸我不去?”
裴寂默了默,道:“臣自晨起,胸悶心慌,總覺得公主今日有可能分娩。”
永寧聞言,噗嗤笑出聲:“孩子在我肚子裡,我都沒有感覺要生,你倒有預感了?”
笑了一陣,抬眼見裴寂仍是一臉憂慮肅穆的神色,她也稍稍斂了笑,抱住他的手,軟了語調道:“好了好了,太醫都說了你這是產前悒鬱,憂慮太重,得放寬心緒。”
“待會兒我叫廚房給你煮一碗薄荷燈心湯,化濁靜心,你多喝點?”
“……”
見公主氣色如常,並無異樣,裴寂微微凝眉。
難道真是他憂慮太重了?
這日夜裡,夫妻倆還是一道入了宮。
而事實證明,裴寂的預感沒錯——
當一眾衣袂飄飄的絕色舞姬在鼓上作起飛燕舞,紅裙領舞水袖翻飛,身姿優美宛若游龍,永寧忍不住撂下筷子,撫掌喝道:“彩!”
一聲彩,滿堂應。
在那齊齊喝彩撫掌聲中,裴寂呼吸微緊,腹中也隱隱作疼。
他疑心他吃壞了甚麼東西?
下一刻,身旁的小公主扭過臉,蹙眉抓著他的胳膊道:“裴無思,我的肚子好像有點痛了?”
裴寂聞言,一時也顧不上他的腹痛,忙扶著她:“是孩子踢得疼,還是要生的疼?”
“我也不知道啊,我之前又沒生過……”
永寧咬了咬唇,感受了一下腹中那陣陣縮疼,道:“不像是孩子踢的,好像真的是要生了!?”
話落,裴寂神色一凜,二話沒說,即刻扶著她起身,又派宮人與昭武帝稟明情況。
昭武帝看到下首那神色緊張的小倆口,一顆心也揪緊了,一邊保持鎮定地吩咐傳太醫和穩婆到後殿,一邊命宮人通知太子妃和輔國公夫人去陪產。
殿中官員們眼瞧著永寧公主夫婦、太子妃和輔國公夫人陸陸續續的離席,也隱隱猜到了怎麼回事,心下也不免驚愕——
永寧公主未免太會挑時辰了。
早不生晚不生,正好在中秋夜發動了!
作者有話說:小崽子:我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