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相比於吃醋,他更愛吃她……
【74】/首發
意識到醋缸誤會了, 永寧忙側身道:“我只是在看他腰間的長命縷。”
又拍拍他的手背,滿臉誠懇:“再說了, 他的身段遠不如你,我要想看男人身子,回去看你的不就行了,又能看又能……”
“咳。”
裴寂眼皮微跳,及時打斷她的虎狼之詞:“公主慎言。”
永寧掃了眼左右,都是自己人。
何況,是他先亂吃飛醋的。
裴寂那邊又朝阿柒的腰側看了眼,見他的確繫了條長命縷,也勉強信了小公主的解釋:“大抵今日的龍舟賽是漢夷同慶,他也學漢人的習俗買了條戴著玩。”
早些時候, 他們坐車來江畔時, 便看到路邊支起不少攤販, 賣點心的、漿飲的、粽子的、長命縷的……琳琅滿目, 應有盡有。
永寧聽得裴寂這話,心裡的疑惑卻並未減退。
若是尋常市面上賣的長命縷也就罷了, 可阿柒腰間那條分明是江南獨有的編織技法——
猶記得嫂嫂鄭婉音嫁入東宮的第一年端午,她便編了條給她。
永寧對物品的飾品、紋樣一向記憶深刻, 收到那條別出心裁,還墜著幾個綠油油小粽子繩結的長命縷時, 她更是愛不釋手, 反覆把玩。
阿柒腰間那條雖然沒有點綴小粽子繩結, 編織方式卻與她收到的那條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
一個遠在黔州的夷族少年,腰間繫著一條江南樣式的長命縷?
不多時,其他隊伍的獎也都頒發完畢,龍舟賽落了x幕, 江面上的喧鬧漸漸散了,看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永寧仍是心事重重。
她本想找阿柒問一問,礙於裴寂在旁,多有不便,也只好算了。
只是夜裡回到公主府,她的腦海中總是浮現那條長命縷,以及大半年都沒有再給她回過一封書信的嫂嫂。
裴寂也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哪怕這兩年她已經穩重不少,大部分時間,心情還是直接寫在臉上。
“公主在想甚麼?”
昏暗的床帷間,裴寂吻著她的臉頰,綾羅寢裙下的長指也不不疾不徐地輕撚:“想白日的龍舟賽,還是在想龍舟賽的年輕橈手?”
永寧的注意力也漸漸被男人作亂的手拉了回來,她咬唇,嗔了他一眼:“別胡說,我是那種人嗎?”
裴寂沒說話,只眉梢往上挑了下。
那模樣分明在說,公主不是?
永寧:“……”
她也是有脾氣的,雪白小臉微微板起,抬手去推他:“是是是,我就是那種見異思遷、朝秦暮楚的人,現下滿腦子都想著那些橈手的身子行了吧?”
眼見著小祖宗要炸毛,裴寂忙將人攬入懷中,附耳低哄:“公主息怒,是臣妄言了。”
永寧哼哼:“真不明白你這一天天的哪來這麼多醋吃?再這樣下去,我這公主府幹脆改為醋行好了。”
她不明白?
倘若她能像他一般,非禮勿視,克己復禮,他又何須如此。
可這些話說了也白說。
裴寂如今也算看清楚了,皇室之中就沒幾個正常人。
哪怕小公主心思純良,天真無邪,但她天然還是少了一竅,絕不覺得她的行為有何不對,更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得毫無條件的愛她、服從她——
她認識不到她的愛不對等。
但,也無所謂了。
裴寂已認命。
誰叫他年長於她。
又誰叫他愛她。
“是臣不好。”
他攬過她的腰,翻了個身,撐著單臂看她:“臣與公主賠罪可好?”
永寧一對上他那深濃的眸光,還有甚麼不懂。
霎時也紅了耳根,偏過臉,咬唇不語。
裴寂望著身下那張粉白如玉的明麗嬌靨,也不再客氣,俯首而下。
“唔,裴寂……”
“臣在。”
“你、你慢點……”
“好。”
但男人在床上的話向來是不可信的。
一整個端午長夜,裴寂都在用行動告訴李嘉月——
相比於吃醋,他更愛吃她。
……
永寧直到翌日午後才昏昏沉沉醒來。
饒是臨睡前被褥已經換過新的,她仍覺得床帷間除了玫瑰花香,還混雜著那股曖昧濃厚的婬靡氣息。
想到昨日夜裡那彷彿無休止的酣暢情事,她的臉頰也不禁隱隱發燙。
雖然已經成婚兩年,她對這種事也不陌生了,可昨日夜裡的裴寂就像過年那回誤食鹿血酒一般,簡直要將她的骨頭都撞散了……
現下想想,永寧都覺得腰窩發酸。
等她撐著身子坐起,扭頭看去,果然兩側各有一道明顯的指痕,以及錯落斑駁的吻痕。
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她心下咂舌,很快放下衣襬,喚人入內伺候。
進來的宮人是辛夷,也是到了黔州後,被珠圓栽培提拔成了一等宮女,不然就珠圓一人實在忙不過來。
辛夷昨日守的是上半夜,那會子永寧氣力尚足,啜泣嗚咽聲也最響,直把門外的辛夷聽得是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待到下半夜,珠圓來交班時,一看小丫頭這紅成蝦米的模樣,只一臉淡定的從袖中摸出兩個綿花團塞入耳中,並道:“你別小瞧這玩意,十回值夜有八回少不了它。”
她也沒想到那瞧著斯斯文文、清冷禁慾的駙馬私下裡竟是個重欲的。
不過看著自家公主氣血紅潤、肌膚生光的狀態,珠圓也不好多說。
畢竟小夫妻魚水和諧是好事。
且說永寧在辛夷的伺候下,梳妝完畢後,便移步外室用膳。
廚房送來的早午膳除了幾樣小菜和米飯,還有一碟粽子和兩個塗紅的鹹鴨蛋。
永寧看著這粽子和鹹蛋,冷不丁又想到昨日的龍舟賽,還有那條長命縷……
有些事就是不能琢磨,越琢磨越惦記,越惦記就越想弄個明白。
於是一頓午膳草草用完,永寧將珠圓喚了過來。
“你尋個機靈點的,去龍家寨打聽一下阿柒的心上人是誰?再看看能否打聽出他腰上系得那條長命縷是從哪兒來的?”
永寧想了想,肅容叮囑:“悄悄的,切莫打草驚蛇,除了你、我,還有那個探子,莫要叫第四個人知曉。”
若非她出行不便,她都想自己跑去龍家寨打聽了。
珠圓萬萬沒想到自家公主神神秘秘尋自己來,竟然是為了打聽那個阿柒的事。
“公主,您不會……真的看上那小子了吧?”珠圓神色複雜。
永寧噎住。
“我真的對阿柒沒那個意思,怎麼你們一個兩個的這般想我。”
她訕訕地撇了撇嘴:“是,我從前是喜歡買美人,可這都兩年沒買了,就不興我改邪歸正麼?”
珠圓也不尷不尬笑了笑:“是奴婢想岔了。不過,既不是看上了,公主您打聽他的心上人作甚?”
永寧一時半會兒也不好解釋,只道:“你只管去辦,我自有我的道理。”
珠圓忙低下頭:“是。”
……
珠圓的辦事效率極快,不過兩日,她便帶回了訊息。
顯然她也猜到其中的關竅,稟報訊息時,也屏退了旁人,方才眉頭緊鎖地與自家公主道:“據奴婢派出去的探子說,那阿柒的心上人並非夷人,而是一個住在烏月山腳下的小寡婦。阿柒對那寡婦十分痴情,為了她還推掉了好些說媒人,把阿柒他阿媽都氣得不輕。對了,那條長命縷也是寡婦送給阿柒的……”
說到這,珠圓面露難色,小聲道:“探子還說,那寡婦並非本地人,好似去年年底才來的黔州。公主,您……您不會覺得那寡婦是……認識的人吧?”
太子妃大半年沒給公主回信這事,珠圓是知道的。
太子妃給公主送過一條長命縷,珠圓也在場。
兩廂聯絡到一起,饒是珠圓知道自家公主總是有些奇思妙想,也不禁驚愕於這猜想的大膽和荒謬。
永寧卻想遵循她心底那一陣無法解釋的直覺——
若是她猜錯了,那就最好,頂多她浪費一個下午,就當去烏月山踏青了。
若那寡婦真的是故人……
永寧不敢再往下想,她握緊了掌中的茶盞,沉眸看向珠圓:“備馬,我要微服出行。”
**
要說永寧來到黔州最為快活的一件事是甚麼,莫過於在這裡,她體驗到微服出行的自在與方便。
不同於從前在長安,出一趟門前呼後擁,烏泱泱一大堆,各種繁文縟節、列隊開路,叫出門都成了一件麻煩事。
在黔州這山野荒蕪之地,她往往換上胡服,戴個帷帽,再叫上三五個親衛,便能出城跑馬縱橫。
今日也是這般。
她換上一襲檀紫色胡服騎裝,挽起高髻,戴著帷帽,便騎著她最愛的那匹雪裡紅,直奔烏月山下。
抵達那個位於羅家村最偏僻的青磚小院子時,永寧只讓親衛們遠遠守著,她獨自一人上前敲門。
霍凌雲也不知公主今日是哪裡來的興致,突然要來烏月山跑馬,又突然要來當地農戶家討水喝——
但公主行事一向不按常理,他們也見怪不怪,只按著刀柄,警惕四周,隨時做好應對意外的準備。
相比於他們的警惕,永寧則放鬆許多。
“咚咚咚,咚咚咚。”
她輕叩了幾下門,遲疑片刻,又用她從裴寂那裡學的一點皮毛夷語,加粗嗓音喊道:“有人嗎?我是好人,需要幫助。”
說實話,這種貿然敲陌生人院門的事,她心裡也沒底。
不過她已經想好了,如果對方是個陌生寡婦,她就假意路過,討杯水喝,走之前再給她一貫錢,就當茶水錢。
可她連續敲了好幾下門,屋內遲遲沒有應答。
永寧疑惑,難道沒人在家?
正要再敲,卻見門口的石板外突然鑽出一隻黑黢黢的老鼠。
“啊啊啊啊啊啊——”
她面上慘白,瘋狂拍門:“救命,救命!”
“吱呀”一聲,院門開了。
永寧半隻手還舉在空中,待看清那開門的藍裙女子,霎時間,她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哪怕眼前之人刻意塗黑面板,點了雀斑黑痣,但那雙春水漣漪般的溫柔美眸,永寧絕不會認錯。
“嫂……”
第二個還沒喊出,她餘光瞥見霍凌雲正帶著人衝過來,心口猛地一跳。
“我沒事,你們不許過來!”
永寧一把將鄭婉音往院裡推去,自個兒又攔x在門口,氣勢洶洶瞪著霍凌雲:“一隻老鼠而已,何必這般小題大做!”
霍凌雲等親衛:“……”
小公主是決計不覺得自己有錯的,她板著臉,仰起下頜,一派嬌蠻跋扈模樣:“行了,我與鄉親討杯茶吃就走,你們在外牽好馬,莫要近前,免得驚擾百姓。”
霍凌雲張了張嘴,本想說公主你一個人入內,萬一有危險。
卻不等他開口,院門便“啪嗒”合上。
霍凌雲:“……”
這兩年在黔州,公主的膽子愈發大了,性情也愈發粗野了。
怪不得孟母要三遷,這窮山惡水愣是將個嬌滴滴的小公主養成了黔州惡霸。
永寧並不知親衛長的腹誹,她只知原本該待在驪山行宮錦衣玉食、修身養性的太子妃嫂嫂,竟然以一副粗布麻衣的村姑模樣,出現在這簡樸清貧的鄉野小院裡。
一時間,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嫂嫂,是你麼?你怎麼會……”
“進屋說吧。”
鄭婉音猜到會有這麼一日,只是她原以為最先發現蛛絲馬跡的會是駙馬,未曾想竟是一貫只知吃喝玩樂的小姑子。
且她尋來時,又是輕裝簡行,又是假借夷語,心思倒是縝密了不少。
姑嫂一道入了屋內。
鄭婉音給永寧倒了杯菊花茶,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將近兩年沒見的小姑子。
“妹妹變了許多,更漂亮,也更沉穩了。”鄭婉音如是道。
“上次相見還是前年,時隔一年多,如何能不變呢?”
要不是才坐下,永寧都想站起來,給嫂嫂看看她如今的個子都竄了一截呢。
“嫂嫂也變了許多。”
永寧看著鄭婉音,身形仍是清瘦窈窕,但那張粗糙黧黑的臉:“嫂嫂,這些是你刻意扮醜的吧?你可別告訴我,你真曬得這麼黑了。”
鄭婉音聞言,哭笑不得:“以貌取人這一點,倒還是老樣子。”
永寧訕笑,卻仍是一錯不錯盯著她,等她回答。
鄭婉音無奈:“是抹了炭粉。”
稍頓,她摸了摸臉,扯唇道:“不過這一路顛沛流離,的確憔悴了許多,不好看了。”
“胡說,你的骨相擺在那呢,再如何都不會不好看。”
永寧說著,眉心也動了動,咬唇看向對座之人:“嫂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這大半年沒收到你的信,還以為你病得厲害,可是你……你怎會來了黔州?我阿兄知道嗎?還有小移奴,你不要他了嗎?”
聽得前頭一連串問,鄭婉音還能保持平靜,可聽到最後那句,她古井般的烏眸也泛起一絲波動。
“移奴?”她抬起長睫看向永寧。
“對啊,移奴。”
永寧點頭,下一刻又從對方的眸光裡猜到了甚麼,錯愕:“你、你難道不知我阿耶給孩子取了名字?”
鄭婉音唇瓣抿了抿。
如今人已尋上門,再瞞也沒意義。
她斟酌片刻,便將她假借難產一事,請求挪去鄭家老宅生產,又在舊僕幫助下逃跑一事娓娓道來。
永寧聽得是一愣一愣又一愣。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之人一般。
從未想過印象中柔柔弱弱、文氣寡言的嫂嫂,竟然這般膽大凌厲,果決勇敢。
若是作為手帕交,她或許要為她撫掌喝彩。
可一想到她冒著惹怒皇室的風險,寧願拖著產後孱弱的身軀,捨去身份,拋家棄子,也要逃離的那個人,是自家嫡親的兄長……
永寧的心情很複雜。
鄭婉音也看懂了小公主一言難盡的表情,她苦笑道:“從前你少不經事,許多話我也不好與你說,但今日見你能憑著一條長命縷,還瞞著裴寂尋到此處,足見你沉穩許多。”
“那我也不瞞你了。”
鄭婉音眸光飄忽著,將她與李承旭的相識、以及他是如何逼死她的未婚夫,又是如何不顧她的意願,強行娶她入宮的過往說了。
“我對他並無半分愛意,從一開始就是他一廂情願。我說我無意入宮,更無意做他的太子妃,他不聽,轉身一道賜婚叫我無力抵抗。我拒絕他的觸碰,他以我的婢女、家人要挾於我,強行與我做了夫妻。”
“我想過死,但我不敢死。他在你面前或許是個好兄長,但在我面前,他專橫霸道,冷酷無情,若我膽敢自殘,他必定會拿我鄭氏族人洩憤,於是我只能茍活。”
“至於孩子……”
提到孩子,鄭婉音冷靜的面龐泛起鬆動,烏眸裡也好似蒙上一層水光:“我從未想過要與他有孩子。”
她知道孩子生下來,只會是錯誤的延續。
可她軟肋太多,李承旭又是個一意孤行、出爾反爾的瘋子,將她的避子藥全都換成了補藥。
也是她蠢,竟然真的信了他的鬼話。
鄭婉音恨極。
恨自己,恨李承旭。
但對那個與她血脈相連、十月懷胎的孩子,她想恨,卻無法恨。
雖然孩子誕下後,她只與他相處了不到三日,可她現下還清楚記得那孩子依偎在懷中乖乖吃奶的模樣。
那實在是個好孩子,不哭不鬧,嬤嬤都說是來報恩的。
可惜她能力有限,自顧不暇,又怎能帶著個孩子逃跑。
何況,那孩子留在皇宮,遠比跟著她受罪強萬倍。
“這就是我與你阿兄的恩怨。”
鄭婉音沉沉吐了口氣,將眼底那份淚意逼了回去,再次看向對座的永寧:“所以,你要幫你阿兄,將我抓回去嗎?”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二月快樂,故事步入尾聲了須得妥善安排,按照大綱節奏來,無法保證每章日6,但保證日3起步!(預計10章左右應該能正文完結[撒花]本章也掉落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