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 李嘉月,別沒出息。
【70】/首發
永寧瞬間清醒了。
“裴寂在哪?他怎麼樣?可有受傷, 可……還活著?”
“活著活著,活得好好呢!”
珠圓答道:“公主可還記得兩月前, 那一夥為了水源嚷個不停的夷族人?還有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夷族少年?就是他來報信,說是駙馬被水衝到他們寨子附近,被他救起,只是人受了重傷,他們村寨又缺醫少藥的,也不敢亂挪,如今人還在村長家躺著呢。”
人還活著,就是天大的喜訊!
永寧頓時不累不困了,掀開被子便下地:“快快替我梳妝,我親自接他回來。”
“再去知會一x聲蕭太醫, 讓他把要用的藥都裝上, 若有甚麼不夠的, 立刻命親衛去置辦。”
“對了, 還有馬車!馬車墊軟些,回頭裴寂躺著也舒服些。”
永寧努力想著還有甚麼要補充的, 珠圓在旁瞧著,心疼又感慨。
短短几日, 公主卻是肉眼可見的沉穩了。
從前在長安,每每遇到事, 都是自己和玉潤、長福商議著處理, 公主也信賴他們, 全權交予他們。
可此次黔州搶險,全程都是公主自己拿主意、下命令,真真正正成了“主子”。
永寧飛快收拾好,半刻不停的出了門。
見到候在廳內的那個夷族少年時, 她腳步稍頓,而後快步上前:“多謝你救了我的駙馬,待他平安歸來,我定重重有賞。”
夷族少年阿柒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年輕公主,眼波微動了動:“公主客氣了。”
他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語道:“你的駙馬是為百姓才遭此劫難,他是個好官,我們救他,不需要賞賜。”
“一碼歸一碼,該賞就得賞,我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不等他再拒絕,永寧就戴好帷帽,翻身上馬:“走吧,去龍家寨。”
阿柒:“……”
他看著那高頭大馬上的颯爽身姿,只覺這位長安來的帝姬還真是特別。
算起來,他們見了三面,但每一回她給他的印象都不一樣。
第一回,她在道觀門口直勾勾盯著他,那熾熱的眼神看得他很是不自在。回頭想想只覺這個漢人女子很是膽大無恥,她男人還在旁邊站著呢,她就這般公然勾搭。
第二回是在黔州官署,未曾想她竟然是公主,還正氣凜然地說出“漢夷一家親”,解決了他們村落間的紛爭。
那回之後,阿柒覺得這個公主私德雖然不怎麼樣,大事上起碼還算公正。
沒想到時隔兩月,再次相見,卻是這種情況下。
且這一回,這公主看向他的目光再沒有初見的熾熱,滿滿都是對駙馬的擔憂。
所以,她還是很在乎她那位駙馬的吧?
可既然在乎,第一回為何還那般孟浪失禮?
阿柒想不通。
他生在山裡,長在山裡,平日裡如無必要,也很少與漢人打交道,更別說瞭解漢人夫婦的相處之道了。
永寧一路策馬疾馳。
不知是雨後初霽,滿眼青綠惹人愛,還是想到裴寂平安活著,心上的石頭終於落地,她這會兒恨不得長出雙翅,立刻飛到龍家寨。
只是山路崎嶇,又剛經過洪水沖刷,泥濘難行,臨近傍晚,她才渾身泥水地趕到。
“公主?!”
村長龍明遠見著堂堂公主親自前來,當即誠惶誠恐地帶著妻小跪下:“草民拜見公主,公主萬福。”
永寧虛虛抬了抬手:“不必多禮。”
視線掃過在龍家的雙層竹樓,她急問:“駙馬在哪?”
龍明遠見她這焦灼模樣,忙起身引路:“駙馬就在二樓的客房歇著,公主這邊請——”
他一邊帶路,一邊道:“駙馬是我妻子昨日早上在寨子後的河邊發現的,她照往常去洗衣裳,見著河邊有個人嚇了一跳,趕忙喊了我兒子阿柒過去。阿柒認出駙馬,便喊人一起抬回了寨子裡。”
“他先進了城,剛進城就聽人說,公主和駙馬都趕去金陽縣救災了,這才急急忙忙又尋去金陽縣。”
“我們尋村醫給駙馬瞧過了,他後腦和後背都受了重擊,也不知是嗆了水還是甚麼緣故,人還昏睡著……”
龍明遠滿臉難色:“村醫也不敢亂治,只給駙馬塗了些外傷藥,其他還是得城裡的大夫來。”
永寧聽見人仍昏迷,心口一沉。
卻也知曉村裡條件有限,只勉強朝龍明遠擠出一個安撫的笑:“我知道你們盡心了。太醫已在路上,今日應能趕到。”
蕭太醫不擅騎馬,遂與珠圓一道坐馬車趕來。
說話間,永寧也行至二樓門前。
“就是這間了。”
龍明遠推開客房的門,側身讓到一旁:“草民就在門外候著,公主有任何吩咐,隨時喊草民。”
永寧感激地朝這位夷人村長點點頭,快步入內。
這間竹屋不大,簡陋卻整潔,內裡擺放著一張桌子、兩張椅子,臨窗便是一張竹榻。
此時正值傍晚,屋內沒點燈,唯獨盛夏絢爛的夕陽透過半敞的窗戶,靜靜地灑在榻上那人的身上。
他已換了一身蒼藍色的粗布衣袍,烏髮披散,雙眸緊闔,橘紅色霞光落在他冷白沉靜的臉龐,彷彿鍍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金粉。
永寧怔在了原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來的時候滿心期待,可真正見到的這一刻,她卻滿腔悲傷,甚至莫名怯於靠近。
裴寂。
蒼白虛弱的裴寂。
靜靜躺著,無知無覺的裴寂。
還好,人還活著。
永寧用力掐了掐掌心,強行將淚水憋了回去。
“人還活著呢,是好事,哭甚麼哭!”
“李嘉月,別沒出息。”
深深做了兩個呼吸,她才提步朝榻邊那人走去。
可是走得近了,失了那層緋色晚霞帶來的“紅潤”,男人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龐赫然映入眼簾,淚水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啪嗒”、“啪嗒”……
一顆接著一顆,像斷了線的珍珠。
有一顆還落在了男人的臉上。
永寧瞧見了,著急忙慌去擦:“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指尖觸碰到那熟悉的、卻格外冰涼的肌膚,淚水反而愈兇。
開了閘的堤壩般,嘩啦啦的。
永寧再也抑制不住這些時日的恐懼、迷惘與擔憂,趴在熟悉的胸膛之上,“哇”得哭了起來。
屋外,龍明遠聽見哭聲,又驚又慌。
剛要開口,阿柒走了過來:“阿爸去樓下忙吧,這裡我守著。”
龍明遠猶豫片刻:“行,有事喊我,小心伺候貴人。”
阿柒嗯了聲。
等龍明遠下了樓,阿柒透過門縫往裡看了眼。
只見光線昏暗的客房內,那位美麗又奇怪的公主還趴在她駙馬身上嗚嗚地哭。
應該是很喜歡吧,才會哭得這麼心碎。
阿柒聳聳肩,也沒打擾屋內那對有情人,只是坐在樓梯旁,摸出一根葦草百無聊賴地編著蟋蟀。
霞光一點點暗了下來。
永寧漸漸也哭累了。
等她抽抽搭搭從裴寂懷中抬起臉時,她的淚水已把他的衣襟打溼了一大片。
好丟人。
永寧揉著眼睛想,忽又有些慶幸,還好沒被裴寂瞧見,不然他要笑話她了。
她伸手將他的衣襟敞開了些,好叫它快些晾乾。
再看榻上那無知無覺的男人,她撇撇嘴,嗓音還透著濃濃的哭腔:“我都哭得這麼大聲了,你一點兒都沒聽到嗎?你還總說我沒良心,我看你才是最沒良心的那個。”
“王八蛋,臭混賬……”
“害我擔心這麼多天,我真的討厭死你了。”
“你最好別醒,若是醒過來,我定要罵死你!”
“……”
“算了,你還是快些醒來吧。”
她咬著唇,盯著床上那張憔悴卻依舊英俊的臉龐:“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計較你遇險的事,也不兇你了,好不好?”
床上的男人仍是闔著雙眸,無聲無息。
永寧逐漸慌了起來。
這場景太過熟悉。
多年前的夜晚,阿孃也是這般躺在她的身旁。
她一遍遍喊:“阿孃,你醒醒,別不說話……”
可阿孃再也沒睜開眼睛。
就那樣平靜、安詳,徹底離開了她。
相似的寂靜,相似的容貌,相似的……無法割捨的人。
“你不會有事的。”
永寧牢牢握住了男人的手,烏眸噙著的淚水顫動著:“你可是要陪我一輩子的,對不對?”
當夕陽最後一縷光輝落下,珠圓和蕭太醫也終於趕到了龍家寨。
都來不及歇口氣,蕭太醫就被珠圓趕上二樓看診。
一番望聞問切後,蕭太醫嘆道:“其他外傷倒不足為懼,只是這後腦遭到重擊,淤血堵塞,元神散越,髓海不寧,實在棘手。”
永寧蹙眉:“那他甚麼時候能醒?”
蕭太醫似是被問住,躊躇半晌,才道:“臣醫術淺薄,不敢妄下斷言,只能先服用散瘀活血的湯藥,再施以針灸之術,以觀後效。”
永寧一聽這話,便知不好。
她沉了口氣:“那你有幾成把握能叫駙馬蘇醒?”
蕭太醫:“這……”
永寧肅容:“我要聽實話。”
蕭太醫抬x袖,擦擦額角:“五成。”
永寧:“……”
太醫院出來的人果真狡猾。
卻也無能為力。
畢竟蕭太醫已是永寧目前能尋到的最好的大夫。
“那就照你的辦法,全力給他治吧。”
永寧說不出那種“駙馬醒不了,我就要了你腦袋”的狠話,只是目光幽幽地望著蕭太醫:“駙馬一天沒醒,你一天都別想歇。”
蕭太醫:“……微臣遵命。”
……
永寧從來不知道日子能夠如此漫長。
她陪著裴寂在龍家寨住了三日,待蕭太醫檢查過傷勢,確定裴寂能夠移動時,一行人方才離開。
臨走前,永寧送給龍家父子百兩黃金作為答謝。
龍家父子死活不肯收,最後還是拗不過公主,只好收下。
看著公主日漸憔悴的臉龐,阿柒欲言又止,卻被龍明遠拉住。
到底還是甚麼都沒說,只站在原地靜靜目送著那華麗的車架走遠。
“阿爸,公主是好人,駙馬也是好人,你為何要攔著我……”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若今日受傷的是咱們夷人,倒是可以尋大巫下蠱救人,可他們是漢人,又是皇親國戚,並不瞭解咱們的蠱。”
龍明遠神色嚴肅道:“且同心蠱的變數太大,你現下看他們夫妻倆恩愛情深,萬一過幾年,他們感情淡了,卻還被同心蠱牽制著無法分離,沒準會遷怒於我們。”
“漢人常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將他從河邊救起,已是盡了情分,其他的就聽天由命吧。”
“……”
阿柒還想說甚麼,但見自家阿爸已經揹著手,回到竹樓,到底還是閉了嘴。
只是看著地上那長長的車轍,想到這三日裡,那位公主對駙馬的悉心陪伴和守護,阿柒忍不住去想——
這麼喜歡,日後真的會變心麼?
……
轉眼又過了七日,金陽縣已經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善後事宜,黔州的雨水也已停了好幾日,各州縣水位皆歸於安全水準。
但裴寂還是昏迷不醒。
蕭太醫已經將他畢生所學都用上了,城內稍有名氣的大夫也都來看過,永寧還特地寫信回長安,八百里加急請昭武帝多派幾個太醫過來。
等待的日子裡,裴寂日漸消瘦了。
永寧也瘦了一圈,原本頰邊還有些軟乎乎的嬰兒肥,如今也肉眼可見的沒了。
那小小的臉、尖尖的下巴,叫珠圓心疼萬分。
她試著做公主愛吃的糕點,公主道:“沒胃口。”
給公主展示漂亮的衣裳和首飾,公主道:“沒心情。”
提議將琴棋書畫四美召來黔州陪伴換換心情,公主沉默了。
珠圓以為公主心動了,激動不已:“奴婢這就去給玉潤傳信,保證一月之內便將他們送來。”
永寧卻仍是沉默。
若非珠圓提起,她都快忘了公主府的後院裡還有一堆美人兒。
曾幾何時,她覺得美衣、美食、美人就是她生命中最快樂的事,可現下這些東西加在一塊兒,都比不上裴寂甦醒叫她歡喜。
“你給玉潤寫信,叫她將後院那些美人都好生遣了吧。”
永寧垂下鴉黑的眼睫,淡淡道:“美娘子們想出府自立的,幫她們去奴籍,立女戶。若想繼續留在府中為奴的,就給她們都找份活幹。至於書昀和景棋……”
永寧閉上雙眼,眼前也閃過倆人俊美無儔的臉龐,還有過往相處的點點滴滴。
說實話,還是有不捨。
但她如今已經能清晰分辨出,她對景棋、書昀的不捨,與對裴寂的不捨,天差地別。
景棋、書昀,更像是玩伴。
日後雖不會再相見,但曾經陪伴過就已足夠。
可裴寂……
是親人、是愛人,一想到要和他分開,猶如切膚割肉,想想都無法接受。
“他們倆也遣散吧。”
永寧沉沉吐了口氣,再次睜眼,烏眸一片清明:“我給不了他們想要的,便也別耽誤他們,叫他們出府另覓良人吧。”
從前她不懂男女情愛,執意留下倆人。
現下想想,正如裴寂所說,他們也是男子,怎會沒慾望。
無論是景棋勾著她親嘴,還是書昀為她寫詩作畫,無非都是想得到她的“愛”。
只是她的愛,已給不了他們。
“公主,您真的要將書昀和景棋也遣散嗎?”珠圓難以置信。
“嗯。”
永寧頷首,神情堅定。
珠圓:“……”
正猶豫著要不要勸一勸,畢竟公主這會兒正是傷心時候,情緒上頭時做的決定,萬一後悔了,散出去的人可不一定能再輕易尋回。
只是不等她開口,便見富海快步跑了過來:“公主,您快出去看看吧,外頭聚了好多百姓呢。”
永寧抬起眼:“出甚麼事了嗎?”
富海道:“您出去看看便知道了。”
永寧只當又出了甚麼棘手之事,蹙著眉頭,快步往府門走去。
卻不曾府門開啟,卻見門前臺階下跪滿了百姓,男女老幼,密密麻麻,每個人的手中還捧著一盞祈福用的長明燈。
見到公主出來,百姓們高舉著長明燈,齊齊叩拜:“草民等拜見公主殿下,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永寧呆愣在階上。
好半晌,堪堪回神,語氣還透著幾分不自覺地顫:“你們、你們這是……”
為首跪著的是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他端端正正朝永寧三叩首後,方才直起身,道:“草民是金陽縣巡河吏嚴方全,這些跪著的都是金陽縣的百姓。大家夥兒知曉駙馬至今昏迷不醒,特地點燃長明燈,為駙馬祈福。”
“此番若不是駙馬及時排程指揮,公主親自監督,我們金陽縣不知多少人要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駙馬與公主的恩德,草民等莫不敢忘。”
老河吏說著,又端起一把做工精緻的傘,雙手遞到永寧面前:“這是草民們自發湊錢打造的一把萬民傘,叩謝公主與裴司馬的大恩大德!”
他話音落下,百姓們也紛紛附和:“是啊,公主與裴司馬的大恩,草民們莫不敢忘!”
“要不是駙馬及時命人敲鑼,我們還在屋裡睡覺,稀裡糊塗被水淹死了都不知道!”
“大壯兒,快,你快給公主磕頭!”
又有一對夫婦帶著個七八歲的男童上前,熱淚盈眶地朝永寧磕頭:“若非駙馬捨命相救,我家孩子也要葬身於山洪之中。駙馬恩德,我們全家就是做牛做馬,也無以為報!”
那孩子也跟著父母一起跪下,一邊哐哐磕頭,一邊以稚嫩的嗓音道:“公主娘娘,小子劉大壯,今年七歲,多謝駙馬救命之恩。日後我這條命就是公主娘娘和駙馬恩公的了,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永寧看著這圓頭圓腦的孩子,再看那跪滿階下的百姓們,一時鼻尖發酸,五味雜陳。
被百姓們愛戴稱讚,她本該高興的。
可是一想到這個時刻,就她獨自一人,那份落寞叫她喉間發澀,幾欲落淚。
“諸位都起來吧,你們的心意,我知曉了。”
她強忍著心底酸澀,接過那把沉甸甸的、用中原文字與夷人紋樣繡著“愛民如子,功德無量”的萬民傘,努力牽出一個成熟穩重的笑臉,道:“你們為駙馬祈福的這份好意,我回頭也會轉達給他……”
門前百姓們聽出公主話中的那一絲哽噎。
他們都知道駙馬重傷昏迷,十日過去,至今未醒。
這可不是甚麼好徵兆。
一想到那樣丰神俊朗、卓爾不凡的人才,那樣公正廉明、一心為民的好官,年紀輕輕卻落得這麼個結果,百姓們也不由得抬袖拭淚,為之哭泣。
永寧本就快要繃不住情緒了。
又哪裡禁得起這般場面,趕忙咬著下唇,擰身便進了府內。
不能哭。
千萬不能哭。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試圖用疾走來壓住淚意。
身後響起珠圓氣喘吁吁的追趕聲:“公主,公主,您等等奴婢——”
永寧不聽,繼續走。
直到回了明月堂,纖薄的背脊抵在冰冷的門板上,她才長長吐了一口氣。
“公主,哎喲,我的好公主……”
珠圓滿頭大汗地走上來,一手掐腰,一手扶著門框,氣喘吁吁:“您走的這麼快,奴婢險些跌一跤。”
永寧回頭看她,小聲道:“我又不往外跑,你追我作甚。”
珠圓:“……”
她無奈失笑,伸手拿出個綠油油的竹筒:“這個,是方才一個孩子塞到奴婢手上的,說是給您的。”
永寧蹙眉,遲疑片刻,還是接過竹筒。
開啟一看,裡頭是張紙條,用炭筆彎彎x曲曲寫著三個字——
「同心蠱。」
“同心蠱?甚麼東西?”
主僕倆同時生出疑問。
一個時辰後,倆人也從一個黔州本地大夫那得到了答案。
“夷人擅蠱,能以蠱害人,也能以蠱救命,這同心蠱原叫子母蠱。”
“若是家中有人生病了,母蠱以血餵養子蠱,子蠱入體,能分擔一半的病痛,得以續命。之所以叫子母蠱,也是因著只有父母子女這等至親骨肉,方才願意同生共死、以己命續他命。”
“至於後來為何叫同心蠱,也是幾十年前,突然颳起一陣邪風。夷族男女為了證明彼此真愛,會在定情時,種下此蠱。從此性命相連、生死相依,一方出事,另一方也絕不獨活。”
“漸漸地這蠱也被稱作同心蠱,不過這些年,願意種這蠱的夷人也少了……”
那大夫笑得有些尷尬:“男子多情,夷女忠貞,有些烈性的發現對方不忠,寧願自戕,也要帶負心漢一起死,便也不再風靡了。”
永寧:“……”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竟還有這種東西?
沉吟片刻,她問大夫:“我若和駙馬種下這個,他能甦醒麼?”
珠圓驚呼:“公主!”
永寧淡淡看了她一眼,又轉眸看向大夫:“說實話。膽敢隱瞞,我割了你舌頭。”
“公主息怒!”
大夫雙腿發軟,嚥了咽口水,才磕磕絆絆道:“按說是可以的,夷人的母蠱能夠控制子蠱吞噬病灶,有助傷者恢復。至於是否一定能叫駙馬蘇醒,這……這因人而異,小的也無法斷言。”
大夫可不敢擔這個責任,忙道:“公主不如去尋夷人大巫問問?城南有個夷巫,已有百歲,聽說幾十年前專門給人種同心蠱的呢。”
永寧:“……”
她低頭看向自己纖細潔白的手腕,眉心擰起。
種蠱痛不痛另說,但種了這個蠱,日後就福禍相連、生死相依……
唔,萬一她日後變心了,裴寂會不會一氣之下也學夷女自戕,把她也帶走啊?
作者有話說:以後的裴嬌嬌(一哭二鬧三割腕):你再看其他男人,我死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