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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公主的品格

2026-04-09 作者:小舟遙遙

第47章 【47】 公主的品格

【47】/首發

直到金烏西墜, 永寧等人才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到城中。

在啟夏門和夏彥夫婦分開後,永寧甫一上馬車, 就軟趴趴地倒在了裴寂的懷中。

“我太累了……”

她闔著眼,有氣無力地命令道:“你別推開我,讓我躺會兒。”

裴寂低頭看向懷中柔若無骨的小娘子,雪白小臉雖然透著疲色,卻多了份慵懶嬌柔。尤其是這般懶洋洋地窩在他懷中,活像是一隻蜷著身子打盹的小貓兒。

且不說她今日為流民忙上忙下,一片為民請命的赤誠之心叫裴寂刮目相看,便是沒有這回事,裴寂也不會再推開她——

昨日夜裡,雖未做到最後一步, 她卻是看遍、摸遍了他。

而他雖未看遍, 但她從頭到腳也幾乎烙下他的氣息。

某種意義上, 他們夫妻已然是一體。

息息相關, 同氣連枝。

“公主安心歇息。”

裴寂抬手攬住了永寧纖細的腰身,又將她往懷中抱了些, 沉緩的嗓音仿若哄孩子般:“睡一會兒也沒關係。到了公主府,臣再喚你。”

永寧蝶翼般長睫有些詫異的顫了顫。

裴寂今日竟然這般好說話?

要知道這男人從來都忸忸怩怩, 抱一下親一下都像要了他的命,昨日更是黑心腸的開出“摸三下就得遣散一個男寵”的霸王條款。

永寧本想睜開眼看一看他今日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但她實在太累了——

她在城外一直等到京兆府尹趕來, 又親眼看著手下將棉衣和食物發到了流民手中, 方才火急火燎地打馬返程。

雖說她平日也遊玩,但像今日這般顛簸疲累、勞心耗神,還是頭一回!

“我原以為只有那些受了災的窮苦之地,才會有這等悽慘景象。”

永寧一隻手揪著裴寂的衣襟, 臉埋在他的胸膛,闔眼唏噓:“樂遊原好歹也是京畿勝地,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碰到流民……”

裴寂眸光輕晃了晃,“公主覺得今日這些流民,便算悽慘了?”

“這還不夠悽慘嗎?”

永寧微微睜開眼,蹙眉看向裴寂:“你難道沒瞧見那些孩子都瘦成甚麼樣了?一個個都皮包骨了。還有個小娃娃,只是吃了塊豌豆糕,就坐在地上抹眼淚,說這輩子沒吃過這樣好的點心,便是即刻死了也值了。”

可那不過是一塊再尋常不過的豌豆糕。

市面上也不過賣幾文錢一塊。

裴寂垂下眼,直直地迎上小公主疑惑的眼神:“公主可知在長安,一斗米幾文錢?”

永寧頓時被問住。

“我…我哪裡知道這些……”

她的臉頰微微漲紅,垂眼咕噥道:“我又不用買米做菜,這些都是後廚的事。”

“不知道沒關係,臣告訴公主。”

裴寂道:“依照長安市價,一斗最尋常的粟米,五文錢。不過像是x公主平日吃的碧玉粳米,一斗能賣得五十文。”

“普通百姓一日吃半斤米糧,加上蔬菜肉食,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日三五文錢,便足以聊生。”

“三五文錢就夠了?”

永寧愕然:“這麼點怎麼夠花?我一日早膳都得上百錢了。”

裴寂默了默,道:“公主是貴人,受萬民供養,不可以尋常人論之。”

他並沒有指責永寧的意思,但永寧一想到普通百姓一日的伙食費只需三五文錢,仍是震驚不已。

而裴寂接著又與她說了何為真正的民不聊生、人間悽慘:“三年前黔州五個縣遭了旱災,大地乾裂,顆粒無收,百姓們食不果腹,挖樹根、吃泥土,賣兒鬻女者不勝其數。到後來,不少人易子而食,亦或是自賣於市,謂之菜人。”

“菜、菜人?”

永寧聲音微顫,心底也冒出個極其可怖的猜想:“不會是……”

“是。”

裴寂頷首,平靜的語氣透著些許不近人情的冷酷:“縣誌記載,歲大飢,有婦自賣三千錢於市,家人尋到她時,已斷手臂,懸於市中。時人作詩,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餛飩人爭嘗,兩肱先斷掛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湯……”

“不令命絕要鮮肉,片片看入飢人腹。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膚脂凝少汗粟……”「1」

“別說了。”

永寧忽的覺著胃中翻湧,撫著胸口坐起身,扭頭一陣乾嘔:“咳!”

裴寂便不再說,抬手拍著她的背,又給她倒了杯清水。

待永寧再次直起身,兩隻眼睛紅通通的,隱隱泛著淚光:“你好討厭,為甚麼要與我說這些。”

裴寂沉默片刻,道:“臣知道這很殘忍,但真相就是這樣殘忍。不是臣不說,那些慘相就不存在。”

稍頓,他看向面前的少女:“公主今日作為,叫臣在公主身上看到了一種難得的品格。公主遠比臣想象的勇敢、正直、熱忱……臣方才斗膽與公主說這些。”

他當然可以選擇隱瞞這一切,粉飾太平,讓她繼續當那個花天酒地、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可她並不是這樣的人。

她能不顧泥濘地衝到他的面前,能忍受髒汙將食物遞給那些孩子,還能想到給流民們尋醫問藥、購置棉衣……

甚至在歹人出言不遜時,她那一鞭子又快又狠,毫無畏懼。

她不是需要庇佑的嬌貴花朵,只要正確指引,她自己就能長成庇佑草木的參天大樹。

裴寂在她身上看到了這潛能。

且得益於公主這一特殊的身份,她不用像尋常貴女那般束手束腳,她擁有更大的自由和更廣闊的天地。

而他,不想以愛為名束縛她。

“公主難道不想像懿德皇后那樣,萬民讚頌,流芳百世?”裴寂問。

“我……我……”

永寧咬了咬唇瓣,眼神也有些閃爍:“我肯定是想的。”

她一直知道她的母后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后,百姓臣工們讚頌她,史書工筆歌頌她,或許往後的千代萬代都會記住懿德皇后張氏。

可自己怎麼能和母后比呢?

永寧覺得她壓根比不上母后半分。

一向自信的小公主耷下了腦袋,變得沮喪:“我太笨了,和阿兄相比,我除了臉蛋像母后,其他壓根都不像母后……”

“胡說。”

一隻寬厚的大掌忽的捧起她的臉。

永寧怔怔地抬起眼,就對上男人那張長著小痣的漂亮臉龐。

輕輕搖晃的車廂裡,他黑眸低垂,平靜而深邃地望著她:“公主才不笨。”

“公主是臣見過的最可愛、最勇敢、最善良的公主。”

永寧怔住了,腔子裡的心卻咚咚跳得瘋狂。

她不知道這陣陌生而強烈的心跳,是因為裴寂終於用她一直期待的那種溫柔慈愛的目光看著她,還是因著他一句又一句的肯定誇讚。

總之,像是有一萬隻蝴蝶呼啦啦要從胸膛飛出,又像是一鍋燒開了的糖水咕嚕咕嚕冒著泡泡。

心跳飛快,渾身發熱。

她感覺她好像快要飛上天了。

“我真的有這麼好嗎?你別跟我戴高帽噢……”

永寧的臉蛋紅撲撲的,卻依舊與裴寂對視著——

她喜歡他此刻看她的目光,讓她有一種久違的、回到了阿孃懷中的幸福。

裴寂看著小公主染著酡紅的雪白小臉,眸光微深,緩緩低下頭顱。

行動,遠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唇瓣即將碰到那張明豔嬌靨時,卻被一隻小手捂住,“不可以!”

“雖然我看起來與你和好了,但昨夜你對我做的那些壞事,我還沒原諒你呢。”

永寧不客氣地將裴寂往後推了推,再看自己捂著裴寂嘴巴的那隻手,正是昨日夜裡被裴寂抓著做壞事的那隻——

哼,報應!

永寧自覺出了口惡氣,再看男人幽邃難明的目光,她也從方才那種暈乎乎的幸福之中醒過神來,偏頭道:“一碼歸一碼,別以為你方才說了那麼多漂亮話,我就會原諒你。反正之後沒有我的吩咐,你不許再親我!”

“若你不聽吩咐,我就罰你……唔,把你扒光了,再用繩子把你捆起來,摸你一百遍,還不用遣散男寵的那種。”

裴寂擰眉,看著懷中又一本正經說著虎狼之詞的小公主。

實在難以想象她腦子裡到底裝著些甚麼古怪東西。

倆人又有一下沒一下的聊了會兒,待馬車抵達公主府,永寧已在裴寂懷中睡了過去。

裴寂見她睡得沉,知道這小祖宗今日是真的累到了,遂也不忍將人叫醒,直接抱回了明月堂。

轉過天去,晨光微熹。

永寧一覺醒來,盯著熟悉的繡花床帳還有些恍惚。

待問過珠圓,才知道昨日被抱回來後,她直接一覺睡到了現下。

“我都沒沐浴……”

永寧低頭嗅了嗅身上,一臉嫌棄:“裴寂難道都不覺得有味道嗎?”

珠圓安慰道:“駙馬替公主換了衣裳,還用帕子擦過了。反正這天氣寒涼,一夜沒沐浴也不打緊。”

儘管如此,永寧想著今日要進宮面聖,還是讓人送了熱水來。

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後,她坐在菱花鏡前梳妝,玉潤遞上了幾張單子過來:“這是霍親衛昨日採購棉衣、吃食和湯藥的費用單子,還請公主過目。”

若放在往常,這種賬目單子,永寧看都懶得看一眼,反正只要珠圓和玉潤她們那邊核對好了,入賬就行。

可這會兒看到這幾張密密麻麻的單子,她驀得想到昨日馬車上,裴寂問她一斗米幾文錢——

民以食為天,這等與民生息息相關的簡單問題,她卻答不上來。

哪怕裴寂沒笑話她,她自己都覺得面上無光,實在草包。

“好,我看看。”

她接過那幾張單子,垂著腦袋一一翻看。

這般認真專注的模樣,叫一旁的珠圓和玉潤都詫異了。

兩婢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永寧看著這些細緻的單價,長見識的同時,又十分感慨:“原來五貫錢竟能買這麼多東西……”

她妝匣中最便宜的一對耳墜子都不止五貫,卻能給那麼多流民解決溫飽和醫藥,當真是不可思議……

珠圓和玉潤也是昨日傍晚從親衛長的口中,才得知公主出門賞秋遇見了流民。

兩婢第一反應皆是責怪親衛長:“你怎的能讓公主去那種腌臢地方呢!萬一流民驚到了公主,你該當何罪?”

待聽聞公主不但親自給流民分食,還答應流民會進宮稟明此事,兩婢更是驚愕——

「這還是她們的小公主嗎?」

「這還是他的小月兒嗎?」

紫宸宮的暖閣裡,一襲硃色龍紋錦袍的昭武帝也難掩驚詫地打量著面前與自己說著流民問題的小女兒。

今日早朝結束,得知小女兒入宮求見,昭武帝還挺高興的:“算這丫頭還有些良心,和她的駙馬膩歪了幾日,還能記著朕這個阿耶。”

為此,昭武帝還特地吩咐御膳房多做幾道女兒愛吃的菜餚和糕點。

未曾想一回到紫宸殿,寒暄沒兩句,一貫張嘴就是吃喝玩樂、風花雪月的小公主,竟與他說起涇陽澇災,還請他儘快為百姓做主,安置流民,處置貪官酷吏。

這種懸殊的變化,叫昭武帝都驚了許久。

好半晌,他將女兒招到身旁坐下,正色問道:“月兒,你與阿耶說句實話,這些話是不是駙馬叫你說的?”

若當真是裴寂在背後指使,無論他的本心是好是壞,利用小公主來干預朝政,他定不會輕饒。

永寧聽得昭武帝這樣問,一時有些不高興了:x“阿耶為何會這般覺得?”

“難道阿耶覺得永寧是個只聽枕邊風的笨蛋,還是阿耶覺得永寧是個冷血無情的壞公主,只知道貪圖享樂,看不到民生疾苦?”

昭武帝一噎,而後以拳抵唇,訕訕咳了下:“阿耶可沒這樣說,月兒別瞎想。”

“哼,阿耶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定然就是這樣想了。”

永寧撇了撇嫣紅唇角,又仰起臉,一板一眼道:“不過沒關係,誰叫你是我阿耶呢,我又不會真的與你生氣。不過方才那些話,真的是我自己想的!”

生怕昭武帝不信,永寧還將她的親衛長霍凌雲叫了進來:“你將昨日的事再與我阿耶說一遍,如實說,一個字都不許扯謊!”

霍凌雲原是昭武帝身邊的禁衛,頗得昭武帝賞識。

後來永寧開府,需要個可靠的親衛首領,昭武帝便將霍凌雲分了過去。

霍凌雲沉穩話不多,當著昭武帝和小公主的面,言簡意賅把昨日的情況說了。

稍頓,他看了眼小公主,又將流民們誇讚公主、聖人英明的事說了。

昭武帝聽到女兒給流民分食時,心底就十分欣慰,覺得這孩子雖然好色貪玩,心底卻還是極善的。

待聽得女兒護著駙馬和流民,鞭打那惡吏時,看向永寧的目光更多了一份讚賞——

不愧是他的血脈!驍勇果敢,真乃李家好女兒!

最聽到女兒安撫百姓們,口口聲聲都是說他這阿耶英明仁慈,昭武帝一顆慈父心更是軟得一塌糊塗。

若非這麼多宮人在,他都想回寢宮和皇后的畫像哭一哭,阿瑤你瞧瞧,咱們的月兒真的長大了,多懂事、多孝順、真是像極了你和我。

“阿耶,現下你信了吧?”

永寧抬起下頜,一臉驕傲得望向昭武帝:“才不是裴寂教我,是我自己想幫那些流民。再怎麼說,我可是大晉的公主,是您和阿孃的女兒呢。”

昭武帝轉過臉,抬袖掖了下眼角,再次看向面前的女兒,他連連點頭:“是,我家月兒當真是個仁善賢德的好公主。你放心吧,涇陽澇災一事朕會下令嚴查,那些流民朕也會命人安置,給他們一個交代。”

永寧聞言,登時笑逐顏開,起身與昭武帝拜道:“那女兒就替那些可憐的流民謝過阿耶了。”

昭武帝笑笑,抬手將人扶起:“何須你謝朕,該是朕多謝月兒才是。”

他上下打量了眼前亭亭玉立的小女兒一番,嘆道:“果真是成家立業,這成了家,的確穩重長大了不少。”

永寧聽到這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倒也不吝嗇讚美:“雖然替流民做主是我的主意,但裴寂的確教了我不少東西。”

像是彙報成果般,永寧一臉得意地將如今的米價、藥價和棉衣價等都與昭武帝說了,說完這些,她還提起裴寂說的“易子而食”、“自賣於市”。

雖然她依舊覺得很可怕,但更多是覺得唏噓慚愧:“阿耶如此勤勉英明,卻仍有百姓遭受著此等困厄,女兒愚笨,不能在政事上為阿耶出謀劃策,但我府中有許多金銀錢糧,若是阿耶有要用錢的地方,儘管與我說!我能拿的出多少,一定都拿出來!”

昭武帝聽得此話,再看永寧那副誠摯真切的精緻眉眼,心下愈發觸動。

父女倆其樂融融用過一頓午膳,又下了兩盤棋,永寧還打算去東宮走一趟,便先行告退。

昭武帝負手站在窗前,看著女兒嬌小卻亭亭的背影,捋須喟嘆:“吾兒真乃天賜之寶,得女如此,朕此生也無憾矣。”

御前總管楊九明也格外唏噓:“小公主真是長大了,方才她與陛下說起涇陽災情,老奴還以為看到了皇后娘娘呢。”

懿德皇后在世時,不拘於後宮庶務,也經常與昭武帝談論前朝政事。

昭武帝還曾戲稱皇后乃是他的帳中諸葛。

如今楊九明這般一提,昭武帝又想到皇后在世時的種種,一時悲喜交加,拂了袖子,轉身便進寢殿與皇后畫像述衷腸去了。

且說永寧這邊忙完了一樁心事,馬不停蹄就奔向東宮,打算了卻另一樁心事。

東宮全員三日休沐結束,太子也正好在紫霄殿處理積壓的宮務。

一聽妹妹來了,倒也笑了:“還算這重色輕兄的傢伙有點良心,叫人進來吧。”

永寧很快入內,風風火火與李承旭請了安,又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遍,噓寒問暖了兩三句,便立刻調轉話頭,問道:“嫂嫂到底得了甚麼病?現下好轉了嗎?我能不能去看看她?求你了阿兄——”

李承旭:“……”

她甚至都不願意多敷衍他一會兒。

不過想到他和太子妃每況愈下的關係,再想到裴寂那等勤儉樸實之人,外出一趟竟捨得花三百錢給妹妹買一朵絹花,可見的確是將永寧放在了心上。

李承旭眯起黑眸,凝著對座沒心沒肺的妹妹。

是傻人有傻福,還是這小丫頭真有些馭夫的手段?

“阿兄這般看我作甚?”

永寧被盯得莫名其妙,卻還是一臉堅持:“我不管,我已經兩個月沒見到嫂嫂了,你今日若是還不讓我見,我就在你的東宮紮根了!”

李承旭:“我是無所謂。倒是你,捨得和裴寂分開睡?”

永寧:“……”

阿兄怎麼年齡越大,越是可惡了!

“難怪嫂嫂不喜歡你,我覺著你現下比裴寂還要討厭了。”

“……”

李承旭嘴角弧度微凝,再看妹妹憤憤不平的模樣,一時也沒了逗她的興致。

“罷了,你要去就去,正好陪她說說話。”

李承旭道:“你是如何開解裴寂的,便也開解一下你嫂嫂,讓她別再鑽牛角尖,與孤一直僵著對她並無好處。”

永寧聽得這話,隱約覺得不妙。

待隨著宮人抵達瑤光殿,見到寢殿之內清瘦伶仃、憔悴蒼白的太子妃時,永寧心口猛地一揪。

“嫂嫂,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短短兩月未見,鄭婉音整個瘦了一大圈。

她一襲霜色衣裙,烏髮輕挽,不施粉黛,不戴首飾,若非有一張清豔芙蕖般的臉蛋撐著,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個寺廟裡看破紅塵的姑子。

見著黛眉朱唇、高髻華服,燦若牡丹的小姑子,鄭婉音那張生機黯淡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笑意:“難為你還記得我。”

永寧聽得這話,心底有些難過,上前握住鄭婉音的手:“你是我的嫂嫂,我當然記著你。這兩月來,我一直想來看你,可我阿兄下了死命令,堅決不肯讓我進來。”

鄭婉音眼波微動,而後緩緩掀眸,打量她一番:“今日他肯放你了?”

“嗯!我和他說,再不放我見你,我就賴在東宮不走了。”

永寧小心翼翼覷著鄭婉音憔悴的臉色,視線忽的又被她頸側那一抹紅痕吸引。

若是之前,她或許還會傻乎乎問一句是不是被蟲咬了。

可自前夜過後,她也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了。

一時間,她有些難為情,趕緊低下頭,卻發現鄭婉音雪白的腕間也有一枚牙印。

永寧:“……”

阿兄可真不是東西,怎的這麼喜歡咬人呢?

作者有話說:裴嬌嬌掀開衣領,低頭看著胸膛上的牙印:[問號][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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