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日常 真是她蕙質蘭心的好夫君
等謝濯一套又一套的量法施展完, 薛明窈的臉也紅得透了。
謝濯卻是頗為從容,慢條斯理地為她穿回小衣,斂好衣衫。
薛明窈心中不得勁, 眼珠一轉, 加碼了一個要求。
“你裁製好後,在上面繡個圖案吧。”她樂吟吟地道。
“我不會繡花。”謝濯如此回答。
“淨騙人,之前不是繡過柳葉?就是不會,學便是了, 你畫技那麼好, 不繡點甚麼實在可惜,也沒法讓人看出來小衣是你做的。”
謝濯忍不住笑,“你還想讓誰知道我給你做小衣?”
他看薛明窈這樣子, 是恨不得拿出去炫耀的架勢。
“我不管,反正你得繡。”薛明窈不留任何餘地。
“好吧。你想讓我繡甚麼?”
薛明窈早想好了, “就繡個你, 書生模樣的,嘿嘿。”
謝濯一時語塞,麵皮隱隱約約紅了一點, 半天沒說話。
薛明窈咯咯直笑, 湊在他耳邊狎暱道:“你不是喜歡我那兒嗎, 那讓你待在那兒,天天摸。我也可以天天看到你。”
謝濯身子繃得緊緊的, 忽而抓著她後頸, 把她往懷裡揉了揉, 輕嘆道:“窈窈,你那句話說得太對了,世上很難有男人不喜歡你。”
薛明窈打了個哈欠, “早說了是你的福氣嘛。”
後來謝濯繪了草圖,幾筆勾勒出他秀削的身形,旁邊襯以竹葉,薛明窈左看右看,不太滿意。
“你畫自己怎麼那麼不用心?怪呆板的,不像你。”
於是謝濯依照她的意見又改了幾版,薛明窈還是覺得不好,乾脆自己拿起筆勾勾畫畫。她於此道天賦平平,雖一直斷續練著,進益始終不大,不過卻意外地將謝濯畫得很傳神。謝濯自己也驚訝不已,薛明窈畫得確實比他好。
畫的問題解決了,繡可沒那麼簡單。
謝濯的繡工僅僅止於柳葉,為了滿足薛明窈的願望,現去學了複雜的繡法,花了好多功夫終於將小衣完工,他給她穿上的時候,薛明窈驚歎不已。
緋色的綢子小衣上,翠竹幽風,青衫書生負手而立,既清雅又香豔,針腳細膩得挑不出絲毫毛病。
謝濯指尖滑過書生的腰,“別再長了,快把我撐變形了。”
薛明窈笑個不停,“你又口是心非!”
她喜愛極了,頻頻低頭去看,撫摩著謝濯出色的繡工,面露苦惱,“怎麼辦,你做得這麼好,我捨不得穿了。”
綢子小衣可是很容易穿壞的。
“放心穿便是,壞了我再給你做。”謝濯道。
薛明窈愣住。
謝濯微微一笑,“做起來蠻有意思,學到了不少東西,我想再多做幾件。”
薛明窈的笑意爭相從眼睛嘴巴里跑出來,“謝濯,你真是我蕙質蘭心的好夫君啊!”
“我再要個將軍模樣的你,哦還有,還要你拈繡花針樣子的!”
“......”
回朝之後,謝濯處理完必要的事務,有心休養一段時間,陪陪處於孕期的薛明窈,便選擇稱病在家,也儘量少見外客。閒下來的這段日子裡,既給薛明窈趕製了小衣,也重新提起了畫筆。
薛明窈如此道:“當初你走後,我把你的畫都燒了,這些你也得補償給我。”
謝濯自無不應。
他畫畫的時候,薛明窈習慣躺倒在他腿上,她懷孕後更加嗜睡,經常在他懷裡飽眠,謝濯便在她的呼吸聲裡靜靜揮毫。
有一日,薛明窈抱著他腰醒來,謝濯仍在心無旁騖地作畫。房裡燃著淡淡的甜香,暮色悄然爬上窗紙,柔和的光影之中,她久久地看著他清雋的下頜線條,內心豐盈而踏實。
“還要看多久啊。”謝濯戲謔的聲音響起。
“看到你發現我醒呀。”薛明窈收回目光,慢騰騰地坐起來。
謝濯笑笑,並沒告訴她他早就發現了,只是想享受一會兒她盯著他看的時光。
這讓他感覺像回到了從前。
他在西川曾沉淪過的那場夢,如今又得以延續,並且將永遠與他相伴。
“怎麼感覺臉上溼溼的。”薛明窈摸了摸鼻尖,指腹上揩出漆黑的一點墨。
“你把墨汁滴到我臉上啦!”
“抱歉,窈窈。”
薛明窈走到房間角落的盥盆架子旁,靠牆擺著面銅鏡,她對鏡一照,才發現不止鼻子上有墨汁,兩頰也各有三道墨痕,好像貍奴的鬍鬚一般。
“謝濯,你個討厭鬼,你幾歲啊!”
謝濯嘴角浮出清淺的笑意,確實是他十八歲時開給薛明窈的玩笑。只是他那時畫完便後悔了,又小心擦掉,不叫她察覺。
幸而可以重溫舊夢。
謝濯久不作畫,技法生疏不少,一點一點拾回來後,給薛明窈畫了兩幅肖像,一張是仿著記憶裡薛明窈七年前的少年寡婦模樣畫的,手拿桃花枝子,神情似嗔似喜,另一張則是她現在的樣子,風情萬種,腰腹隆起,薛明窈盯著第二張看了半天,說少點甚麼。
少甚麼?謝濯問她。
薛明窈沒答。
第二日謝濯再看那畫,發現畫上多了一個他,他穿著甲冑騎在馬上,雙目明亮,英俊非凡,遙遙與薛明窈相望。
薛明窈的筆總能夠在畫他的時候,展現出神奇的力量。
不過謝濯分給丹青上的時間有限,在做完幾件小衣後,他對製衣的興趣不減反增,乾脆又學著給嬰兒做衣裳,把丫鬟們的活攬來,成日裡在書房穿針引線,樂此不疲。
薛明窈斷沒想到他會熱衷於此道,“我看坊間也別叫你玉面將軍,叫你繡花將軍得了。”
“莫笑話我,閒著也是閒著,不若你也來和我一起做。”謝濯發出邀請。
薛明窈直搖頭,“你饒了我吧,我從小就頭疼做女紅,再說,我也根本坐不住。”
她不做女紅,但不影響她津津有味地看謝濯做女紅,看著看著便笑起來,拍拍肚皮,“慈父手中線,我兒身上衣,小朝雪啊,看好了,你阿爹在給你做衣裳呢。”
離孩子降生還有一段時間,名字卻是早就想好了的。
起初薛明窈積極給孩子取名,她自認這兩年看了些書,肚子裡也有些墨水了,取個寓意豐富有格調的名字不難,冥思苦想後,也確實男名女名各擬出了幾個,但挑來揀去,皆有不滿意之處,始終拿不定主意。
後來索性全推翻了,把起名這一重任交給了謝濯。
“謝朝雪。”謝濯不假思索道,“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用。”
朝雪?薛明窈不解道:“孩子趕不及冬天就會出生啊,哪裡有雪。”
“當然有雪。”謝濯言有所指。
薛明窈想了半天,忽然頓悟,“你是說我們初遇的那場雪!”
當時恰是上午。
“這個名字好聽,以後孩子像你一樣,做個冰雪剔透的小仙人。”
謝濯對她的形容不敢恭維,“那有甚麼意思,還是活潑一點好。”
兩人也不再爭。
薛明窈笑道:“還以為你個飽讀詩書的,會娶個很有文化的名字呢,沒想到簡簡單單的。”
“簡單點好,不然承載了太多期望,反倒給孩子壓力。”
薛明窈若有所思,“你是想起你的名字了嗎?”
謝濯低低嗯了一聲,第一次向她解釋他改名的原因。
“我沒能如父親期待那般,成為一個擁有君子德行的人,他給我起的‘青琅’一名,我配不上。而且我也想重新開始,告別我讀書人的身份,於是換了名字。”
他的語氣多少帶些惆悵,薛明窈能感覺到,謝濯對於這些年自己的變化,仍有難以釋懷之處。
“你父親不會計較的,他看到你如今的樣子,只會為你高興,不會怪責你。”
“再說,做不做君子有甚麼的,反正你是甚麼樣,我就喜歡你甚麼樣。”
“不是問我喜歡你甚麼嗎?我喜歡你的全部,包括你不曾改變的部分和可能改變的部分。”
“我想你父親也是這樣。”
她認認真真說完,便看到謝濯看她的眼神,溫柔繾綣似春水一般,彷彿能化開世上萬物。
他把她摟到懷裡,吻著她的額頭,輕聲喚窈窈。
你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
秋天的時候,謝朝雪降生,是個活潑的女娃娃,哭聲有力又響亮。
謝濯做的一打嬰兒小衣裳都派上了用場,因為孩子生肖屬兔,他給她繡了不少兔子的圖案。
薛明窈最大的擔心險些成真。襁褓中的小朝雪黑不溜秋,皺皺巴巴的,一個醜字在薛明窈舌尖顛來倒去,艱難吞下肚。她和謝濯的孩子不說要美成天仙,也不能和醜字沾任何一點兒邊啊!
“別擔心,剛出生的孩子都不好看,等長開就好了。”謝濯寬慰她。
“可我剛出生的時候就很好看啊,周圍人都那麼說。”薛明窈愁眉不展。
“沒事,我出生的時候就這個樣子,她是隨我,我們慢慢等等看。”
薛明窈勉強點頭,輕輕搖了搖熟睡中的女兒,肅然道:“謝朝雪,如果你長大了還不好看,也沒關係,大不了我幫你搶個俊郎君回府做夫君,就像你阿爹那樣,不會讓你在婚事上吃虧的。”
謝濯忍俊不禁,揉著薛明窈腦袋,“我幫你一起搶。”
此後薛明窈一直提心吊膽地等小朝雪長開,好在終於等她五六歲的時候,已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
薛明窈放下心,看來用不著和謝濯去給女兒搶男人了。
讓女兒自己搶吧!
小朝雪開蒙學寫自己名字,跑去問父母自己姓名的寓意。
“我出生的時候,沒有下雪呀。”她眨巴著大眼睛問。
薛明窈解釋,“你名字裡的雪呢,是紀念我和你阿爹在雪中相識。那是一個早上,茫茫雪林之中,我騎馬追逐著一隻山兔,眼看就要追上了,這隻兔子突然撞到一個人腳跟前,被他抱了起來,這人便是你阿爹……”
她繪聲繪色,抑揚頓挫,講了個極好的故事開頭。
小朝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然後呢?”
可惜這不是個能講給小孩子聽的故事。
“然後我對你阿孃一見傾心,當即求娶,於是就有了你。”謝濯利落地跳過故事經過,直達結局。
小姑娘表示滿意,“我喜歡我的名字。”
過了兩日,薛明窈準備午睡時,小姑娘神秘兮兮地爬上榻,“阿孃,我名字還有一層寓意,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嗯?甚麼寓意?”薛明窈把她摟進被窩。
小姑娘飛快地說了一句話。
薛明窈愣住了。
“阿孃阿孃,你怎麼臉紅了呀?”
作者有話說:這本書到這裡就正式完結啦,感謝追文的寶寶們一路陪伴,也感謝大家喜歡窈窈和小謝,希望這個酸甜口的故事能在這個冬天給你一些美好的慰藉。
之前答應的大小謝互穿的內容會放在福利番外,需要完結七天後才能發,過一陣子再來看叭。
下一本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