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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西川往事10 “好像很久都沒親你了。……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西川往事10 “好像很久都沒親你了。……

少年額頭的血線順著他清冷似雪的面容一路下淌, 半張臉都染得紅了。流到嘴角的血滴落下去,在錦衣領口開出了幾朵血花。

謝青琅似是尚未反應過來,站在原地不動, 摸了摸額頭, 又試圖去擦被血糊住的眼睛。

薛明窈衝到他身邊,被他這副可怖的美麗樣子嚇得呆了,忙拿出帕子壓在他傷口上止血。

遲滯到來的疼痛讓謝青琅咬緊了唇,即便是這個時候, 他也沒忘記推開她的手, 緩了一緩後從自己袖中取出帕子,覆在左額上。

他的帕子,那不也是她令人給他備的嗎。

薛明窈沒法和他計較, 疾聲吩咐齊照去請大夫。齊照沒動,看了看謝青琅的樣子, 道是小傷, 他能處理。

“小傷?”薛明窈蹙眉,“流了那麼多血呢。”

齊照只道並不嚴重,“這種程度的外傷屬下受過不少, 知道怎麼應對, 郡主放心。”

“那不一樣......”

薛明窈想說小書生細皮白肉的, 比不上齊照皮糙肉厚能挨痛,但看齊照信誓旦旦的樣子, 便沒堅持, 隔袖攥上謝青琅的腕子, 拉他去最近的屋舍處理傷口。

謝青琅不發一言,捂著額頭快步走著,仍有小小的血珠垂落到衣襟上。

走了幾步後, 他用力掙開薛明窈的手,因為這個動作,流下來的血又多了幾滴。

薛明窈氣得跺了幾下腳,沒再碰他。

到了屋裡,血終於堪堪止住,傷口有一寸長,好在不深,齊照再次給了郡主保證,取來清水和金瘡藥,嫻熟地為他處理傷口。

謝青琅安靜地躺在榻上,雙目緊闔,不論齊照如何動作,他都沒吭一聲,只是時蹙時舒的眉頭和顫抖的眼睫出賣了他隱忍的痛苦。

薛明窈睜圓水眸,“阿照,你仔細一點呀,別讓他疼!”

“知道了。”齊照面無表情地為謝青琅纏上麻紗布,在腦後打了結。

齊照退下後,謝青琅沉默地清洗著手上的血漬,蒼白臉頰上未被揩盡的血殘餘著淡淡紅印,額上紗布也透著血色,那模樣別提有多可憐了。

“還疼得厲害嗎?”薛明窈輕聲問。

謝青琅不回答。

薛明窈走到他身側,“我問你話呢。”

少年轉身與她對視,目光冰寒得讓人心一縮,好看的嘴唇輕吐出幾個字,如一把薄刃的刀,硬生生刺來。

“別假惺惺了,滾開。”

薛明窈臉色一變,秀眉豎起來,謝青琅並不給她發作的機會,冷漠地推門出去,走得遠了。

此後兩日,謝青琅頂著額上顯眼的麻紗布,照常起居讀書,此後的上藥、換紗布也都是他自己來,無論薛明窈與他說甚麼,他都隻字不回。

他一個傷號,薛明窈也沒法再像之前那樣撩撥他,到底是她傷的他,多少有些彆扭心虛,難以適從。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她交代人看好小書生,自己趁著春光景明,帶上齊照和綠枝乘車出遊,跑到西川別的州府待了幾日,權當散心。

再回來時,柳絮飄飛,梁燕築窩,小書生的紗布也取下來了,傷口結出一塊深紅色的痂,突兀地橫在他光潔似玉的額頭上,像一塊胎記。

薛明窈的視線只在上面停了一瞬便掠過去,自然地坐在他對案,招呼人抬來一隻箱篋,一樣樣拿出她此行收穫的寶貝。

先是茶葉,“這是從隔壁州購到的名種,是送到京裡的貢品。綠枝,你給謝郎君沏上。”

“用不著。”謝青琅冷淡相拒。

薛明窈全當沒聽見,又拿出一枚小巧玲瓏的玉印章遞給他,“你還沒有自己的印吧?我剛好收到了塊上好玉料,給你刻了一方姓名章,以後你就可以蓋在自己的書畫上了。”

光潤剔透的玉石躺在她細白的手心裡,謝青琅淡淡瞥了一眼,沒有接。薛明窈並不罷休,一把攥住他手,笑吟吟地道:“我印給你看。”

謝青琅不及反抗,便被她拿著玉印在手背上重重鈐下一印,方圓相濟的古篆字立馬顯現出來,只是紅泥書的並非他姓名,而是“薛明窈”三字,紅殷殷地刻在他秀削白皙的手上。

“哎呀,弄錯了!那玉料珍貴,我也給自己刻了一方,想是拿混了,”薛明窈的笑容裡帶點戲謔的歉意,鬆了他手,又從箱篋裡翻找出一枚極為相似的小印,鄭重放到書案上,“這個才是你的。”

“不過拿錯了,卻也沒蓋錯,你就是我薛明窈的人吶。”她得意道。

謝青琅沉著臉,另隻手大力揉搓手背上的紅印子,薛明窈的名字很快暈紅一片。

“喂,你別揉了,都把我揉壞了。”薛明窈拍了下他手。

甚麼叫揉壞了,少年皺了皺眉,耳廓不經意地泛上層淺紅。

他不再和印子較勁,雙手攏於袖中,面無表情,“出去。”

“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這裡誰做主你忘了?”薛明窈隨口道,“我還沒說完呢。我還相中了一條鑲著玉和象牙的革帶,也給你了。還有幾件新制的夏衣夏鞋,一併都放你屋裡,記得穿。”

“要是不穿的話,我就把其他衣裳燒了。”她警告他。

先前她給他準備了那麼多件春衣,謝青琅只挑了一件青色和一件白色的倒替著穿,都是面料普通樣式簡單的,那些個她中意的湖藍黛紫的好料子,還有繡著繁複花紋的,他一次都沒碰過。

鞋履簪冠和佩飾,也是如此,不管她精心給他挑多少,他一律選最樸素的。

雖然他穿素色很好看,但不代表薛明窈不想看他其他的樣子,她把人收藏到宅中,精饌美衣供著,不就是圖他一個美色,瞧起來賞心悅目嗎。

謝青琅連這點好處都不肯給她。

薛明窈索性把他常穿的衣裳丟了,逼得他不得不穿那些貴氣的。他氣質清絕,渾沒被好衣裳壓下去,反倒更襯得他斯文清俊,如耀眼金銀裡的一塊青玉,錦繡花叢裡的一株幽蘭,叫她挪不開眼。

薛明窈因而更愛給他張羅衣裳了,變著法兒地打扮他,樂此不疲。

謝青琅終於正眼看她,嘴角勾出嘲意,“薛明窈,你就沒把我當人看。”

他在她手下,和她養的一隻狗,一匹馬沒甚分別。

打傷了他,就給點甜棗哄哄,一如她對她的愛騎弄雪一般,抽幾鞭再添點草料,隔三差五地換一樣漂亮華麗的馬鞍,純為滿足她的私慾。

薛明窈不認同他的指控,“我怎麼沒把你當人看?”

“我要是不把你當人看,會特意投你所好,花功夫給你弄來這些嗎?”她示意綠枝將箱篋裡餘下的東西拿出來,是一沓書和一隻卷軸。

“這是你想要的古籍善本和文章,還有——”她指指沒展開的卷軸,“據說每一位愛丹青之人都渴望收藏的古畫,尤其合你品位。”

謝青琅垂著眼皮,並未看她洋洋灑灑擺開的卷帙,“我不需要,帶著你的東西滾。”

語氣裡是顯而易見的厭煩。

若說此前小書生對她的態度已算是很差勁,現在則又差到了新的臺階上。

熱臉貼他冷屁股,薛明窈不想忍了,騰地站起,“謝青琅,你別太過分!”

“不就是砸了一下你嗎,你要是氣不過,也原樣砸回來就是了,我賠你啊!”

一室安靜,綠枝被主子嚇了一跳,蹲下斂著書不敢看兩人神色。

謝青琅倒是心緒緩和了一些,她能說出這種話,似乎也說明她還殘留著一點把他當人看的意思。

“你認真的?”他問。

薛明窈一時激動,腦子一熱就說了,這會兒看見謝青琅的眼神像是往案上沉甸甸的硯臺飄了飄,登時又被氣到了,他不會還真想砸回來吧。

“當然不是了!”她道,“我是說,你難道還想要我這樣賠嗎?你毀了我的白狐裘,我都還沒和你計較呢。”

謝青琅嗤聲一笑,“那多謝郡主饒過我,我已被你折騰得一無所有,你就算和我計較,我也賠不了你。”

薛明窈沉著一張俏臉出去了。

她人走了,身上的異香還殘留在桌案上,攪得少年煩躁不堪。

他想起她說那叫君子好逑香,是她特製的,獨此一家。君子好逑,她哪裡配?她和窈窕淑女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遠,謝青琅端起案上綠枝泡的名種茶,一飲而盡。

薛明窈不在的這幾日裡,他難得清靜,但心底憋著一股氣,怎麼也消散不了。現在她又回來煩他,那幾日好時光便顯得格外令人眷念。

額上的痂隱隱作癢,謝青琅忍著癢意,信手拿起一卷薛明窈丟在案上的書,竟真是他苦尋不得的一卷珍本,其餘諸卷挨個看去,都是對他考進士有益的,甚至還有今年春科的優秀策論合集,這種東西,書院裡尚難求到,不知薛明窈又是從何弄來的。

他看了一會兒,本欲丟開,可轉念一想,自己都被她作踐成這樣了,卻還要因著尊嚴而拒絕她提供的幫助,何嘗不是一種傻氣。

謝青琅放下書,去展開那捲畫軸。

窗外綠枝小心翼翼地蹲在窗格下,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小書生的一舉一動,約莫一炷香後,她跑到主屋向薛明窈彙報,“郡主,您送的書和畫謝郎君都動啦,書是一卷一卷看的,畫呢,看得最久,有半炷香呢,料是很喜歡!”

“真的?”薛明窈眼睛亮了亮,“我就知道他會喜歡,不枉我花了那麼多錢。”

畫是百年前一位丹青大家的作品,不僅收藏價值高,繪的也是青青綠綠的山水,和薛明窈從謝青琅那裡強要來的小畫風格很像,收藏者聽她描述後,更加保證,這畫會令“小書生”中意。

只是這畫要價奇高,薛明窈帶的金銀竟不夠,現典當了一枚金釵才湊足錢買下來。

綠枝心疼釵子,“那是好漂亮的一支釵呢。”

薛明窈不以為意,“不是都說公子王孫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嘛,死物哪裡比得上美人呢。”

您是一擲千金了,可是謝郎君也沒笑啊,綠枝心想。

......

又過數日,謝青琅左額上的痂終於掉了,但薛明窈左等右等,都沒看到他的傷口恢復原樣,一條紅痕固執地躺在那裡,雖然逐漸變淡,但並沒有全然消去。

就像一根刺一樣,每次薛明窈看見,都要被刺痛一下。

她請來了大夫,大夫仔細觀察傷口,道是已經癒合了,只是恐怕要留下疤痕。

大夫給了薛明窈一支去疤的藥膏,說是或許有用,卻也不敢保證。薛明窈拿著藥,心裡不是滋味,那麼俊俏的小書生,宛如一塊無暇美玉,就被她一衝動給糟蹋了?

她對謝青琅做的其他事,斷他婚約也好,強買房屋也罷,都沒甚麼愧疚之意。反正她清楚,她給小書生的好處,絕對會遠超這些。

唯有這件事讓她懊惱不已,心覺自己簡直是作孽。

哪怕這道疤並不顯眼,還能被額角的碎髮遮住,再小的瑕疵也是瑕疵,毀了這張女媧造人的得意成果,就是不可饒恕之罪。

薛明窈不禁再次抱怨,“你當時就不能躲一下嗎,有人打你,你還傻乎乎地捱打呀。”

少年正持著銅鏡沉默攬照,聞言抬眸,冷冷道:“除了你,從沒有人打過我。”

薛明窈扁扁嘴巴,“除了你,還從沒有人敢忤逆我,和我叫板呢。”

謝青琅放下鏡子,忽地道:“你喜歡的是我這張皮囊吧,現在我破相了,你能放我走了麼?”

薛明窈瞪大眼睛,沒想到他此時還在想著離開的事,咬牙道:“你這點疤,算甚麼破相!”

“那要多大才算?”

薛明窈被他嚇得呆了一呆,“你甚麼意思,你不會是為了讓我放你走,要故意毀掉自己的臉吧?我告訴你,我不許!你真把自己弄破相了,我這輩子都不放你走了!”

謝青琅淡淡瞥她一眼,並不答。

薛明窈嚇得不輕,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威脅,還要他發誓絕不能幹這種事。

她著急上火的樣子,讓謝青琅心裡稍許舒服,故意晾了一會兒她,才道:“隨便說說罷了,我不會那麼愚蠢地傷害自己。”

想要進士登科,在過了禮部試後,還要經吏部身言書判四道考核,面部若有大的疤痕,則難以透過。

為前途計,謝青琅也不會做這種傻事。

薛明窈鬆了口氣,盯著他額角的淺紅疤痕,心中糾結萬分,彆彆扭扭地道:“我沒想讓你受傷的,我就是想嚇你一嚇。”

“你別再那樣惹我了。說好的兩年,不可能提前放你走的。”

她說了這些,謝青琅不搭理她,薛明窈於是又硬著頭皮,和他說了句對不起。

她永寧郡主敢作敢當,做錯事傷了人,還是得認的。

少年猛地抬眉看她,難以置信似的,好半天,清泠泠的聲音帶著誚意響起,“原來郡主還會給人道歉啊。”

薛明窈面子上掛不住,不接他茬,只把藥膏遞給他,“記得擦,一定得把疤消了去。”

話說完,她又把手收回去,不容置疑地道:“我先給你擦一回。”

謝青琅當然要拒絕。

但薛明窈此刻心情實在算不上好,直接趁他還在拒絕的時候把他摁倒在席,死死壓住他胳膊。

謝青琅試圖反抗,可薛明窈有點功夫底子,比一般女子力氣大很多,他喪失先機,難以掀動她,欲要用力,她直接趴到他身上,胸前肩頭手臂全是他碰不得的柔軟地帶,他更不敢碰了。

只好乾脆垂著眼睛,讓她塗藥。

然而薛明窈開啟藥瓶,卻遲遲不動。

謝青琅聽見她喃喃道:“我好像,好久都沒親你了。”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後天1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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