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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西川往事7 “不許迫我與你同睡,更不……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西川往事7 “不許迫我與你同睡,更不……

“你真是不可理喻!”

少年說完, 就再也不肯同薛明窈講一個字,一徑往城郊疾行。

薛明窈被他甩開,忿忿回了馬車, 同來時一般追在他身後。路上謝青琅去車馬鋪僱了一頭驢子, 牽著回了小院。

他一開院門,便到屋室裡收拾東西。和馮家退了婚,也沒道理強留在這裡了,薛明窈跟著進來, 他也不管, 視她作透明人一般。薛明窈不纏他說話,只管四處踱步,賞看著小書生的起居之處。

翻了翻窗前書卷, 柔荑撫過裡頭夾著的杏花瓣。案尾放著兩疊紙,一疊是謝青琅作的文章, 另一疊是是謝青琅隨手勾繪的小畫, 清淡墨色千變萬化,有停在窗欞上的蝶,牆角鑽出來的野花, 井上架的轆轤......俱是生動別緻, 趣意盎然。薛明窈一張張看過去, 愛不釋手。

“給我。”一道冷寒聲音剮過來。

薛明窈乖乖遞給他,問道:“你是不是不回書院, 自己讀書準備貢舉也行?”

謝青琅不言語, 拿火石打出一簇火, 將畫紙付之一炬。

他走進臥房整理行囊,薛明窈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門口,謝青琅閉了閉眼, 好像要把她驅出視野似的,再睜開,古井無波地去疊衣物。

薛明窈東看看,西看看,最後拿起他榻上的軟枕放到鼻下深深嗅聞,沒有味道,但覺清爽熨帖。一轉頭,少年驚訝地看著她,薄薄的麵皮又隱約泛上紅。

薛明窈嘻嘻一笑,謝青琅提起行囊就走,那被她聞過的枕也不要了。

他從嵊州來此地,輕裝簡從,一共也沒多少物什,片刻後就收整完畢,放在了驢背上。

薛明窈看著他旁若無人地牽驢出門,心下樂了,小書生半點數沒有麼,她永寧郡主都到這裡了,還能真叫他騎頭青驢子顛顛蕩蕩地回嵊州?

時候不早,沒工夫再逗他了。

“謝青琅!”薛明窈對著他的背影喚道,“回來,坐我馬車走。”

意料之中地,謝青琅沒有停下腳步。

薛明窈眼也沒眨一下,低聲吩咐齊照道:“把他打暈了放車上,下手輕點。”

齊照聽命而去,謝青琅半點沒有防備,後頸捱了一手刀後就軟綿綿地倒了身子,被齊照輕而易舉地扛起來塞進馬車。

薛明窈爬進車裡打了個哈欠,正好,她要睡午覺了。

馬車載上書生的行囊,噠噠地跑起來。

......

謝青琅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身處鶴鳴山的山谷裡,周遭綠意盎然,桃花盛開,雪色變作春色,空氣裡充盈著奇異的暖香。他覺得不自在,急急地要出去,可不管往哪個方向,都走不出那片谷地,那股奇香更是如影隨形,緊緊糾纏。

他暈頭轉向地走了太久,最後力竭倒地,地上覆著厚厚的花瓣,如一張柔軟舒適的小榻,讓人躺下後就再也捨不得起來,於是他最終心安理得地躺在那裡,靜靜地看完一場山間落日。

傍晚的霞光落在臉上,調皮地動來動去,像細薄的羅紗拂面,撩得他臉頰發癢,他不由伸手,按住這片惱人的晚霞。

晚霞也當真叫他攥住了,薄薄的綿軟一片,乖巧地待在他手心裡。

謝青琅睜開眼睛,周遭不甚明亮,仰頭只見錦衣高高聳起,弧線圓潤,隨著顛簸微微跳動,再往上是大片雪膚和女郎纖白的頸。

心跳驟然一快,為何他能看到這些......他到底躺在甚麼地方?

“你醒啦?”女郎勾唇淺笑,昏晦中如一鬼魅妖精。

“你離我遠點!”謝青琅不假思索。

薛明窈笑出聲,“明明是你緊拿著我手不放呢。”

不消她說,謝青琅也回過神了,飛奔的馬車裡,前頭放著他的行囊,薛明窈倚壁坐著,而他,正躺在她的大腿上,還按著她的手在臉上。

謝青琅這一瞬間殺人的心都有了。

飛快地從她身上下來,坐到馬車另一側去,謝青琅摸著後頸的痠痛,咬牙切齒,“停車,放我下去。”

“說甚麼傻話。”

薛明窈又打了個哈欠。

謝青琅的睡顏太可愛了,安安靜靜的小書生,臉蛋薄潔剔透,細長的睫毛比小娘子還精緻,她忍不住一玩再玩,午覺一刻都沒睡成。

謝青琅恨恨看她,復又往窗外看去,薛明窈警告他:“你別想跳車啊,會摔死人的。”

少年不怵她,“那也比和你同處一車好!”

說歸說,馬車飛馳,外頭官道上栽植的槐柳一株株閃過,謝青琅沒有要跳車的意思,只是坐得離她遠遠的,絕不看她一眼。

但薛明窈又無處不在。

小小的馬車裡,異香盤桓纏繞,手上、臉上還殘留著她手的軟膩觸感,不僅如此,謝青琅還覺得哪裡不太對,不太對的地方像是嘴唇,他伸手摸了摸。

一點淡紅的痕跡出現在指腹上,聞著還有淡淡香氣。

少年大驚失色的聲音響起來,“你對我做了甚麼?”

薛明窈的嬌笑宛如銀鈴,“印些口脂給你嘛,上次就說過了。”

謝青琅怒視她,染了她口脂的唇瓣微微發抖,“無恥!”

薛明窈笑容更甚,“不高興啦?那就把口脂印還給我便是。”

她朝他移了移,嘟起唇,輕輕朝他啵兒了下。

謝青琅一副被她非禮的惱怒樣子,大力用手背揩著嘴唇,然後向她啐了一口。

薛明窈不氣反笑,她最怕小書生不理她了,人還能和她嗆聲,那就不錯。於是她慷慨遞給他水,“別用手擦了,喝些水吧。”

謝青琅不接,從包袱裡翻出自己的羊皮水囊,仰頭灌下去,續續不停。

秀氣的下頜揚起,水入口經喉,掀動頸子上那結圓潤的突起簌簌滾顫,薛明窈目不轉睛地看,

覺得他飲出了吃酒的落拓風采。

馬車馳到驛道盡頭,在城門口稍作停留,旋即入了嵊州城。

謝青琅攥著飲空的水囊,冷冷道:“去城東吉柳巷。”

那是他家宅所在。

薛明窈應聲,“當然,舟車勞頓,你需回家休息。”

車還行駛著,謝青琅便已把手放在了包袱上,等車一停,他就會立即下車,一瞬都不會多耽。

薛明窈的笑意漸漸淡了,如果謝青琅此時看她,會在她臉上尋到一種名叫不忍心的表情。

馬車平穩入巷,齊照收韁止馬,謝青琅一個箭步躍下車,衝到家門口。然而院門上掛著的鎖卻不知為何被開啟了,門一推即啟。

謝青琅跨過門檻,小院整齊安靜如昔,不像是遭了盜。

身後傳來動靜,那惡郡主又跟著進來了,裙襬輕巧一蕩,灰撲撲的院落立馬色彩明麗起來。

謝青琅深吸一口氣,先將疑慮放下,回頭道:“這是我家,你出去!”

薛明窈幽幽看他片刻,“以前是你家,現在未必還是。”

謝青琅一怔,心頭湧出不好的預感。

薛明窈揚聲道:“王叔,你在嗎?”

謝青琅眼睜睜看著自家堂屋門一敞,一位穿著體面的矮胖男人從裡頭走出來,向薛明窈恭敬行禮,“郡主,您回來了。”

薛明窈提裙進屋,安坐在茶案前,淡聲吩咐,“你和他說說吧。”

“是。”王吉轉了個身,對著謝青琅同樣恭敬地彎了彎腰,“小謝郎君,鄙人姓王,是郡主的管事,我已於五日前替郡主向東主購買了您住的這間宅子,現在它歸屬郡主名下了。這是契書,郎君過目一下。”

他交給謝青琅一張蓋有手印的紙,又從身上拿出一錢袋,雙手呈給他,“令尊三年又八個月之前以五十貫之價向東主賒買此宅,言定先給付三十貫,餘下二十貫分四年共四次交還,現您已還三次共十五貫,共計四十五貫的購房錢,現下依數還您。”

庭院一派死寂。

薄如蟬翼的契書在謝青琅手中沉如一塊寒鐵,少年掃了幾眼,抬頭定定道:“先父賒買此宅時,曾與東主立契約定,不可將宅轉賣他人,我倒要問問,你們憑甚麼能橫插一腳,買下宅子?”

王吉呵呵笑了幾聲,“契是死的,人是活的,靈活變通嘛。”

“凡立下契,便有信力,你此話敢去公堂說嗎?”

王吉笑容不改,“小郎君,這等小事官府不會理的。郡主購買此宅也是為了你好,你要有大富貴了。”

他圓滑的笑容生生硌著少年的眼,謝青琅猛地將契書一擲,也沒接他遞來的錢,直直進屋盯著始作俑者嬌豔的一張臉,“薛明窈,先是婚約,後是房契,你是不是要將我逼死才樂意!”

“當然不是啊,”薛明窈雙眸明亮,一臉認真,“我仔細想過了,既然你能離開書院,那在哪不是讀書,你乾脆住到我宅子裡去就是了,還方便我和你花前月下,你儂我儂。”

一不做,二不休。

薛明窈深諳此理,既已做了惡人斷絕他婚約,也不在乎別的了,百般謀劃,橫豎她要把人弄到手嘗一嘗。

“你當我是甚麼?”少年氣紅了臉,“我謝青琅絕不賣身為奴。”

“誰叫你賣身了,我是叫你進府做我情郎的,才不是叫你當奴隸。”薛明窈笑吟吟地看著他白裡透紅的麵皮,語聲輕輕,“謝青琅......情郎......你看,你就是註定要做我情郎的。”

謝青琅眉眼間冷意逼人,“我一介窮書生,到底有甚麼值得你喜歡的。”

“你好在哪裡,自己不知道?”薛明窈亦有自己的驕傲,想了想只道,“本郡主喜歡人就是喜歡了,你只管接著這福氣就是,沒必要來質疑我的眼光。”

“福氣?”謝青琅嗤笑,“你把我的生活攪得七零八亂,逼得我走入絕境,還管這叫福氣。”

“那是因為你總和我作對,我才出此下策。”薛明窈振振有詞,“你乖乖和我走,不就行了嗎?你來和我同住,我保證不影響你讀書考科舉,我還能幫你呢。”

“別再犯傻了,我薛明窈從小到大,想要甚麼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過。你再不肯答應我,吃虧的還得是你。”

“可我是人,不是東西。我有我的尊嚴與意志,不會任你戲耍。”謝青琅的語氣平靜了些,倔強依舊,“你奪了我家宅又怎樣,我大可以另賃屋子,就是露宿街頭,也比落入你的地盤強。”

他說完,拿了王吉手裡的錢袋,就要提起行囊離開。

“站住!”薛明窈毫不猶豫地喝道,“謝青琅,你再多走一步,這輩子就別想著參加秋闈了。”

少年一怔,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你還想做甚麼?”

“不是我想做甚麼,是你逼得我這麼做。”薛明窈定定道,“你想上京考進士,就非要有西川的鄉貢名額不可,如果你再不從我,我就直接讓本州刺史去除你的資格,把你的名字刪得乾乾淨淨,絕不給你任何機會。”

謝青琅垂在袖中的手緊攥成拳,清俊的臉面微微扭曲,“鄉貢秋闈何等大事,官府怎會由你任性胡來!”

“不信你就試試,”薛明窈咬著牙,“本郡主的權勢,可遠比你想象得大。得罪了我,別說你還想考進士,就是要露宿街頭,也不容易!”

謝青琅死死地看著她。

明明是嬌俏少女的容顏,卻有這樣霸道歹毒的心腸,她視他如螻蟻,輕而易舉就能奪去他的資財,毀掉他的前程。

惡霸強佔良家婦女的故事久聞不鮮,而謝青琅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成為故事裡性別對調的苦主,被一個年歲比他還小些的刁蠻女郎欺負到如此境地。

薛明窈被他的目光扎得渾身難受,心道已到這種程度了,不能再刺激他,把人氣得狗急跳牆就不好了。

她清清喉嚨,“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路往哪裡走,由你選。三日之後,我要你一個答覆。”

她提著裙,優雅地往門口走,經過王吉時對他耳語幾句,然後對著謝青琅說了最後一句話,“作為這間宅的新主人,我允許你先暫時住這裡。”

屋宅終於安靜了,只是空氣裡彷彿還浮動著薛明窈的音容笑貌,謝青琅心頭難靜。

一盞冒著熱氣的茶遞到他手邊,“小郎君,彆氣了,喝口茶吧。”

是王吉。

謝青琅冷冷道:“你怎麼不跟著你主子走?”

“我留下伺候小郎君。”王吉笑容可掬。

“是看著我,防我逃跑吧。”謝青琅戳穿他。

王吉不答,而是嘆了口氣,“小郎君,我家郡主除了任性些,其實人很好的,我們做下人的,都為能伺候到這樣又大方又護短的主子而高興啊,她對你如此上心,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謝青琅有生以來,第一次心頭冒出一句粗鄙語。

放屁。

......

“郡主,刺史大人不會同意您在鄉貢事上做手腳的。”

回到郡主宅,齊照提醒一臉鬱郁的薛明窈。

“我知道,嚇唬嚇唬他罷了。”

有著薛將軍的一層關係,嵊州刺史的確能滿足她的一些要求,譬如幫助馮綰進宮,但這件事之所以能成,也有著嵊州刺史看馮綰貌美非常,欲藉以投機的原因在,而摻和鄉貢,那對他只有風險,毫無收益,但凡叫人舉告出去,他的烏紗帽就不保了,他不可能答應她。

“如果這一招也不成,您便可以收手了吧。”齊照道。

薛明窈搖頭,“再不成,你就直接把他綁了送來。”

齊照深深皺眉,“您就非要強逼他陪您?”

薛明窈臉色愈發差,“阿照,連你都不支援我了嗎。”

齊照沉默了一會兒,“郡主,這恐怕是您十幾年來做過的最惡劣的事情。”

“你也覺得我是個惡人了。”薛明窈悶悶道。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屬下是擔心將軍知道後會重罰您。”

“所以一定不能讓我阿爹知道,郡主宅上下不許透露半個字出去。”薛明窈堅定道。

齊照再次沉默。

忽聽他主子話音再起,“阿照,你說他怎麼就那麼不知好歹呢,你也是傲氣的人,換了你是他,你也會這麼強硬地拒絕嗎?”

齊照聲音低低的,“當然不會,若我是他,能得郡主青眼,定當喜不自勝。”

“對嘛,可惜他不是你啊,真煩人......”

小郡主沒了在小書生面前的氣勢,託著下巴愁眉苦臉,嘆氣不止。連綠枝送來的酥酪也沒法讓她開顏。

嘆了三日的氣,薛明窈再次蒞臨原謝家小院,現她名下的小宅。

小書生面色很平靜,叫人猜不出他的決定。

薛明窈端起郡主的範兒,淡淡問道:“你考慮的怎麼樣。”

少年哂笑,“我考慮的怎麼樣,尊貴的永寧郡主何曾給我過選擇。”

薛明窈呆了呆,俄而欣喜起來,“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並不。”謝青琅冷聲道,“我想問幾個問題:第一,我住到你宅裡,需要住多久,有無期限;第二,同住期間,你具體想對我做甚麼。”

實話說薛明窈沒想過要他住多久,她做事只管開頭,不管結尾的,只打算等她對他沒興趣了,就把人打發走便是。

她就如此回的他。

“至於第二問,我早說了呀,要和你花前月下,你儂我儂。”

謝青琅道:“我怎麼知道你何時對我失去興趣,如若你一直——”他眉頭壓了壓,“——喜歡我,難道我要一輩子和你不清不楚地住一起嗎?”

薛明窈噗嗤一笑,“你想的倒美,怎麼可能,我從前喜歡人就沒超過三個月的,你嘛,就算特別一點,過個幾年我也會膩的,你放心便是。”

“到底是幾年,你說清楚。”

薛明窈想了想,“三年吧?你陪我三年,然後我放你走。”

她至多再在西川待三年就能回京,西川這個破地方,她確信沒有比謝青琅更勾起她興致的了。

謝青琅一口否決,“不行,太久了,至多一年。”

“一年不夠。”

哪裡對得起她這段時間在他身上費的心力?

兩人爭來爭去,最後勉強約定兩年。兩年後,薛明窈需按約放他自由,並且不可再用任何方式欺壓他。

薛明窈上次失信,謝青琅不肯再信她,要她發誓。

薛明窈忍著脾氣,按他的要求做了,然後笑眯眯地補充道:“如果你到時候不想走,願意留下的話,我也可以一直收留你。”

反正他這麼好看,放在宅裡當幅畫也好。

“......你做夢。”

薛明窈聳聳肩。

謝青琅還有要求。

“我不管你說的花前月下是甚麼意思,”少年耳尖微泛起紅,“你需保證不得干擾我讀書寫文章,不許迫我與你同睡,更不可讓我與你......行夫妻之禮。”

薛明窈眨眨眼,也覺有點赧意,一口答應了。

“我才沒想和你行夫妻之禮呢,我可不想懷孕。”她不假思索。

不知為何,謝青琅的耳尖更紅了。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7號小情侶正式開啟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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