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窈窈,帶我去看看吧。……
薛明窈納了悶兒, “不是你送的,那能是誰送的?”
“送禮之人冒了我的名嗎?”謝濯疑道。
“不是,”薛明窈回憶道, “他派了個人把扇子送到門房那兒,沒有報姓名, 留了句吉利話走了。”
“那x你何以猜是我?”
是啊, 當時為何斷定是謝濯呢。
薛明窈再三回想,終於依稀找到點印象,“因為他留的那句話是將軍祝夫人如何如何, 那可不就是你麼!況且除了你, 旁人也沒道理送我把喜扇呀。”
“將軍,夫人......”謝濯忽道, “岑宗靖也是位將軍, 他也可以這麼叫你。”
薛明窈一愣,“可他那時還被困在烏西呢, 他怎麼送?”
謝濯沉吟了一會兒, “此事甚是古怪,我明日去找薛府門房問問。對了, 那扇子呢, 拿出叫我看看。”
薛明窈攤手,“被我鉸碎丟了。”
“你就這麼對待‘我’送你的禮。”謝濯悶悶道。
“你還說我, ”薛明窈不樂意了, 一拍他腿, “你哪裡送過我生辰禮啊!倒是你從前生辰時,我還給你煮過長壽麵,送過東西呢。”
謝青琅的十八歲生辰,那時薛明窈還沒把他搶了去, 她追到書院送他一方名貴硯臺,上面還刻了字。
謝青琅不肯收,她強塞給他,他當著她面把硯臺放到地上,轉身就走。
硯是好硯,價值千金,送不出去也不能丟,薛明窈忿忿帶回宅子。後來把謝青琅弄到手,依舊把硯臺給他用,過了一陣子,在一次吵架中薛明窈打翻硯臺,摔得四分五裂,墨汁飛濺。
謝青琅的十九歲生辰,薛明窈為他準備了長壽麵,送了一塊玉佩做禮,還給他裁製了新衣新靴。後來謝青琅遭薛行泰暴揍,氣憤填胸,把玉佩摔還給薛明窈,也碎了。
回憶了一遍往事,謝濯心中嗟嘆不已,他自小隨父親輾轉流離,就沒有正兒八經過過生辰。
薛明窈是第一個給他過生辰的人。
他望了望窗外,竹色猶綠,而遠處的秋樹已飄起了紅黃相間的葉子。
“馬上要入冬了。”他道。
薛明窈不明所以。
那意味著離明年春天也不遠了,薛明窈的生辰就在春日。
謝濯溫聲道:“入了冬,再出門就難了。趁著還有幾日暖和,你我出門走走如何?你以前常說鍾京四時可玩可賞之處甚多,是西川所不能比的。窈窈,帶我去看看吧。”
薛明窈笑意明亮,“好啊,夫君。”
謝濯心跳快了幾拍。
“你還記得——”他慢慢道,“我們婚後圓房就是在這裡麼?”
“當然。”薛明窈歪著腦袋,“你可把我折騰得不輕。”
“那我這回輕點......”
謝濯傾身吻住她,手摸上了她的裙帶。
春潮連雨,牡丹聲嬌。
聽竹館的颯颯竹聲,漸漸聽不到了。
......
給薛明窈送生辰禮的人到底是誰,謝濯問過薛府門房後仍然不得其解,他本要去找岑宗靖去問問,可是幾個念頭轉過,心下隱隱不安,猶豫再三,最終舉步進了棲鳳殿。
“你懷疑岑卿歸朝之事有內情?”德元帝聽完他的陳述,皺著眉道。
謝濯越想越覺得那扇是由岑宗靖授意相送,如果真是這樣,這說明岑宗靖在烏西的生活並沒有他所說的那樣困頓,他與烏西到底關係如何、回朝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十分值得人思慮了。
他點點頭,“臣並非出於私心而有所疑。烏西王難以勸降岑將軍,於是乾脆放其歸周以示誠意,可聽聞岑將軍獻了《對烏西十策》,內容大有裨益,還在策文中稱,若大周與烏西戰事再起,他願驅馳西川,掛帥征討烏西。如此一來,對於烏西來說,放歸岑將軍無異於資敵,烏西王不是平庸無能之輩,怎麼允許這種事發生呢。”
“你的疑慮,朕也有過。”德元帝緩緩道,“只是岑卿給朕看過他身上的傷,他確實受過重刑,朕也差人審訊了隨他一道放還的俘虜,他們的說法都能證實岑卿遭遇為真。”
謝濯低頭道:“若心有不軌,這些也皆可作偽。臣無證據,也只能斗膽提醒陛下,對待岑將軍歸朝一事,再謹慎都不為過。”
殿中龍涎香靜靜盤桓,天子思考了良久。
“朕知道了,朕會派人再去秘密調查此事。謝卿,你有心了,退下吧。”
謝濯盡到臣子本分,心中稍定,再不多言,斂衣而退。
......
這日終於到了謝濯的休沐日,適逢秋高氣和,碧空萬里,他與薛明窈一同乘車前往京郊一個叫做天錦谷的地方賞楓。
這是薛明窈挑的,此地是皇家御苑之一,秋來丹楓如火,風景如畫,因著是御苑,外人不能來此,還有個清淨的好處。
“外人不能進,你卻能進?”
馬車上,謝濯不解發問。
薛明窈雖然常往來宮中,但畢竟不算是正兒八經的皇家人。
“小時候跟著皇子皇女們來玩得多了,自然就沒人敢攔我了。”薛明窈理所當然道。
車到谷外,薛明窈拉著謝濯的手,徑直循著她熟悉的山道入谷,守衛果然放行。
正值深秋,兩人沿小徑走了數十步,便見到前方一片果實累累的柿子樹。嶙峋的漆黑枝椏四面八方地抽出來,將湛藍的天空割成千百片,密密匝匝的柿子掛在枝椏上,好似一隻只紅彤彤的小燈籠,個個沉甸甸的,隨時準備砸下來,迸開一地香甜。
見謝濯抬頭看柿子,薛明窈道:“這兒的柿子看著好看,吃起來卻不甜。”
“你定是吃過了。”
“小時候嘴饞嘛。”薛明窈笑道。
現在也嘴饞,謝濯想。
忽地自柿子樹的那頭,傳來一道熟悉的奶聲奶氣的聲音,“阿爹,你快教我射箭。”
“不急,等穿過這片柿子林,到谷底去,那裡地方大。”男人聲音溫和。
那奶氣的聲音哼唧幾句,又道:“阿爹,我想吃柿子。”
“這種柿子很澀的,不好吃。”
“阿爹怎麼知道不好吃?”
“自是因為阿爹嘗過味道。”
謝濯與薛明窈快走幾步,穿行到柿子林裡,見到了大周太子與小皇孫。
秋日谷中景色迷人,趙景筠父子也來遊玩。小皇孫一手拿著彈弓,一手拿著一隻小木弓,見到他們格外興奮,聲音洪亮地喚“永寧姑姑”“謝將軍”。
薛明窈笑著摸了摸他腦袋,三人寒暄幾句後,小皇孫便迫不及待道:“謝將軍,你來教我射箭吧,我記得你拿過燕射頭名!”
“有了謝將軍,就看不上你阿爹了,嗯?剛才還嚷著讓阿爹教你呢。”趙景筠揪著他耳朵道。
小皇孫一邊叫痛,一邊理直氣壯,“有了謝將軍,當然看不上阿爹了!”
薛明窈在旁咯咯發笑。
趙景筠拿兒子沒辦法,向謝濯拱手,“謝將軍,犬子頑皮,有勞你。”
謝濯有日子沒見小皇孫了,也願與他玩一玩,便答應了。小皇孫拽著他的袖子,邁動小短腿往谷底跑,謝濯被他拉著走了幾步,回頭看薛明窈。
“你和小殿下先去吧,我不想走那麼快。”薛明窈道。
謝濯還想說點甚麼,小皇孫不肯等,直著嗓子叫他。
謝濯於是轉過頭,大步跟上小皇孫,拉著他的手疾速向谷底走去。
谷底極為開闊,四周是紅透的丹楓,在習習的秋風裡微微搖晃,掩映著幾間供貴人們休憩的古樸小築。
謝濯耐心地幫小皇孫調整姿勢,他人小,力氣卻大,輕輕鬆鬆將小木弓拉滿弦,發出的木箭嗖嗖地向著楓葉射去,枝搖葉晃,碎紅閃爍。
謝濯不吝誇讚,小皇孫倒反而興趣缺缺了,“還沒彈弓好玩呢。”
他丟開弓箭,拿起彈弓,“我要玩彈弓!”然後命令隨行的僕役去給他找些石子來。
謝濯一邊陪他玩,一邊頻頻地看向來路。
終於在過了好久之後,薛明窈姍姍而至。
她與趙景筠並排走著,眼睛也看著他,被丹楓映得紅撲撲的臉上滿是笑意。
謝濯淡淡垂了眸。
回府的路上,馬車不緊不慢地走在道上,薛明窈趴在謝濯的腿上小憩。謝濯撫著她的背,心事積沉成一團,如窗外凝滯的灰藍色天空。
“窈窈。”他輕聲叫她。
“嗯?”薛明窈沒有睜開眼皮。
“你說以前常來這裡,都是和太子殿下一同來的嗎?”他問。
薛明窈又是一聲嗯,迷迷糊糊地補充一句,“還有和景宸表兄。”
大皇子趙景宸,前皇后所出,是頤安公主一母同胞的親兄長,也是傳聞中與趙景筠爭薛明窈的那位皇子。
謝濯耳邊又過了一遍薛明窈與他們之間那些令人浮想聯翩的曖昧傳言,心情倒是很平靜。
他低頭看他,“窈窈,下次帶我去你沒和其他男人去過的地方。”
薛明窈慢悠悠地從他懷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又吃味了?”
謝濯不答x,默了一會兒,問:“你喜歡過他們,是嗎?”
薛明窈想了想,如實道:“不能算是沒喜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