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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得虧你是寡婦啊!”……

2026-04-09 作者:葉銀山

第23章 第 23 章 “得虧你是寡婦啊!”……

《徵南紀》初稿草就, 陳良卿為之書序,請聖上過目後,又與負責為徵南事立碑記功的官員商討碑刻事宜, 下值的時辰比平時晚了一會兒。

屋裡來客等候他多時,見到他輕聲喚了句二弟。

“兄長來找我何事?”陳良卿除下幞頭, 坐在陳良正對側, 溫聲問道。

“也沒甚麼,你這些時日忙,春獵後好久沒同你說話了。”

雖說是忙, 但陳良卿不見疲憊相, 神態一如既往安閒從容,親手焚香煮茶, 招待兄長。

陳良正與他淺淺議了幾句朝政, 決定進入正題。他從袖中摸出一隻碧色香囊,面有歉意, “母親和我說, 你房中的小廝在你枕畔發現了這個,她老人家好奇, 想知道此物是何人所贈。”

陳良卿崇學好道, 萬事不縈於懷,素來令陳公夫婦引以為傲。他加冠後對婚娶事不置一詞, 梁氏以為他眼光高還在挑, 也沒多提, 這兩年卻是有些坐不住了,常向他身邊伺候的人打聽探詢。

香囊明顯是女子所用的,香氣奇異,醺醺欲醉。梁氏心裡犯了嘀咕, 找來能幹的長子,把此事交託給他。

陳良卿淡淡瞥了一眼,不見被冒犯的情緒,依舊行雲流水地斟茶。

“是永寧郡主相贈。”他道。

“原來如此。”陳良正接來茶,氤氳的茶氣掩住了他臉上的複雜神情。

答案不令他意外。

事實上陳良正在母親處見到這枚香囊時,大吃一驚,香囊的針腳沒甚特別,唯有味道罕見,聞之不忘。他曾聞見過一回,在他夫人的耳側。

從母親房裡出來,陳良正好似七魄失了一魄,回過神來一想,趙盈和陳良卿,絕無可能,他們都不是會逾矩越禮的人。

他旁敲側擊,才從公主口中知道,香乃永寧郡主所制,贈了她一盒。

薛明窈和陳良卿之間流言不少,陳良正心覺棘手,忙來探問二弟心意。

陳良卿光風霽月,語氣像是在說某個同僚送了他一本書,陳良正悶了一霎,問道:“女郎贈的物事,你向來不肯收,卻是為何收了郡主的,還放在枕邊?”

“我發現此香能助眠,便置於床榻上了。”陳良卿不疾不徐道。

陳良正想了想,“香囊裡頭有不少香丸,可以放到香爐裡焚的。”

陳良卿點頭,“是這樣。”

陳良正啜了口茶,仍看著他。

“沒有必要。”

陳良卿給了他一個不算解釋的解釋。

滿室充盈著一個女郎私制的香片味道,擾人心緒,殊為不妥。

陳良正沉吟片刻,好似下定某種決心,斟酌著詞句道:“二弟,如果你真的對永寧郡主有那樣的心思,為兄也可理解。她行事雖有些出格,但與公主交好,顯然心性憨純,未嘗不能宜其室家。你年紀不小,也該娶了,娶婦貴在娶所愛,兄長可以幫忙勸說二老,替你籌謀。”

陳良卿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指尖一圈泛了白,又慢慢迴轉成正常的顏色。

他放下茶杯,“兄長此言不妥。婚姻之事講求門戶、年貌、品性等多方面的合對,郡主乃二嫁之身,我與她並不合適,若與之締婚,即便不算違禮,也已是犯禮,更休說敗x壞陳家門楣。”

陳良正聽了他一席話,心緒更復雜了。

“你真是這樣想的?”他問。

陳良卿頷首。

“我知道了。”陳良正忍不住又問,“你確是對她有意,是吧?”

陳良卿手指輕點茶盤,平靜道:“不重要。”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沒必要再問了,陳良正頗惆悵地起身告辭。出門前忽被陳良卿叫住,“香囊之事,兄長可有告訴公主?”

陳良正搖頭,“還沒和她說。”

“那便不要再說了。”

陳良正答應了,“你怕她會告知郡主?”

陳良卿道:“不值一提的事,也莫再多生枝節。”

陳良正離開前,把香囊歸還給了弟弟。

陳良卿持著香囊看了良久,解開繫帶,取出一枚玲瓏的香餌,焚於小爐。

門窗嚴整的書室內,很快被馥郁的香氣侵佔。香沾上衣裳,浸染肌膚,融進呼吸,慢慢滾入肺腑肝腸。

......

薛府練武場,一把紅纓槍在半空中翻飛。

“郡主最近心情不好。”綠枝小聲對齊照講,“所以常常練武。”

齊照立身筆直,面無表情,“嗯,在西川時也是這樣。”

薛明窈隨夫移防西川,沒幾個月西川與接壤的烏西國打起仗來,叫她做了寡婦。岑宗靖死得慘烈,家裡也沒幾個人,就地葬了。薛明窈料理完喪儀想回京,薛老將軍不許,岑宗靖怎麼說都是為國捐軀,他屍骨未寒,未亡人就急著奔孃家,這叫他麾下的將士怎麼想?叫京裡一眾高門怎麼想?

薛崇義下了死命令,說甚麼薛明窈都要在西川為岑宗靖守夠三年才回。薛明窈忿忿不平,妻死夫守一年,且真守的也不多,夫死妻卻要守三年,太不公平。更何況這段婚姻裡岑宗靖佔了天大的好處,她並不喜歡他,看到屍首後掉了幾滴傷懷的眼淚,旁的就哭不出來了。

岑宗靖身亡的高額撫卹金,她分文沒取,全分給了和岑宗靖沾點親帶點故的人,那些人一個個眉開眼笑,滿口應承以後年節燒香供奉,絕不讓岑將軍在下頭受委屈。他的喪事,她也給辦得熱熱鬧鬧,叫他的一個侄子給承了嗣,做夠七七四十九日法事,出殯那日全城百姓扶棺送行,綿延十里,哭聲不絕。

薛明窈自問仁至義盡,對得起這段才兩百來日的婚姻,結果被薛崇義痛批薄情寡義,不守倫常,質問她若是他身死,她難道也這樣?再三宣告她要是私自回來,他親自把她押回去。

薛明窈只好在西川開始她的守寡生活,她習慣了富貴熱鬧,在偏僻的西川怎待怎覺得悶,剛好那時齊照被薛崇義派來幫她治喪,薛明窈沒事就讓他陪她練槍練箭,直到遇見謝青琅才告一段落。

綠枝叮囑齊照,“別提西川,也別提那個人。”

齊照應了,沉默如一塊磚石。綠枝站得累了,也嫌和齊照說話沒趣,歪斜身子倚著場邊一塊半身高的石碑看郡主舞槍。

石碑上刻了“石敢當”三字,是用來辟邪鎮宅的。

薛崇義生死裡來去,極信神佛,依照民間傳說立了一塊石敢當在府門前護宅。薛家三兄妹多有嫌棄,此物常見於村宅巷口,鍾京的高門府邸是不稀罕用的。薛崇義過世後,薛行泰撤了石碑,丟在練武的院子裡,留石敢當的勇武之氣發揮一點餘熱。

不過功夫這個東西,丁是丁,卯是卯,能力不濟,石敢當也救不了。

薛明窈耍完一套槍法,大步過來,問兩人槍法如何。

綠枝拊掌而笑,“可棒啦,郡主不愧女中豪傑,長槍一掃,鏟盡魑魅魍魎!”

齊照不吭聲。

薛明窈接來綠枝遞的茶,含了一口,“齊照,你說。”

“郡主耍得不錯。”齊照慢吞吞道。

“說實話。”

“......郡主此套槍法,全是花架子,力氣虛,準頭差。郡主若真想習武,還是要先打好基礎,從扎馬步開始。”齊照老老實實道。

“誰說我想習武了?”薛明窈把槍朝齊照一丟,“我就是愛耍花架子,看著好看就行。”

齊照接來槍,自去放到槍架上。這把紅纓槍是特製的,外頭鐵內裡空,分量不重,方便薛明窈耍弄。

薛行泰身邊的小廝過來,恭敬道:“郡主,郎主請您回屋,他有事要和您說。”

左不過是些不要去招惹男人的叮囑,薛明窈不放在心上,慢悠悠地踱步回房。

薛行泰坐在主座,案前放了壇酒,他執杯飲得痛快,方臉盤子紅通通的。

薛明窈一臉見鬼似地看他。

薛行泰擲了杯,打了個酒嗝出來,盯著薛明窈嘿嘿笑。

“阿兄沒地方吃酒,跑我這兒耍威風來了?”薛明窈不滿道。

薛行泰也不惱,笑得像一朵花,“窈娘啊,為兄就知道,你命好。我記得清清楚楚,阿孃生你的時候,東邊天空出了道彩虹,不像我那時,狂風交加,電閃雷鳴的,總被阿爹說是不祥之兆,遲早惹禍上身。”

薛明窈出生時的異象,一度被薛家人津津樂道。後來“衝活”頤安公主,未滿週歲封了郡主,更印證了她命格一等,是個有福之人。

薛明窈也深信不疑,不過後來她十六歲草草出嫁,又在同年成了寡婦,她便不覺得她命格有多好了。

“阿兄又在哪壺不開提哪壺,之前你還說寡婦晦氣呢,哪個命好的人是寡婦啊?”

“非也非也,得虧你是寡婦啊!”薛行泰揚聲笑,摸了摸鼻子,“對不住了,岑將軍。”

薛明窈茫然,“甚麼意思?”

“窈娘!”薛行泰瞠大眼睛,直著嗓子嚷,“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薛明窈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下一刻,幾個裹著酒氣的熟悉字眼刮進薛明窈的耳裡,拼湊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話。

“謝濯謝大將軍,今日在御前——求娶你!”

作者有話說:窈窈驚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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