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兩難之地(全) “我……
蘭遇自然沒有膽大妄為到夜窺皇太孫的洞房花燭夜。
都怪談靈瑟和橙心一人一句危言聳聽, 篤定司照和柳扶微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這場喜事一個不小心要成喪事,蘭遇被她倆說得心頭髮毛, 這才配合帶她們入宮赴宴。誰能想到談靈瑟自己不來, 還將陣口放在了床板下邊——結果呢?人家小兩口雖有些枕蓆之擾,遠不至喊打喊殺的程度嘛。
蘭遇只得乖乖跪下認錯:“談姑姑說花轎被上了甚麼禁制,恐是賊人作祟, 我才想入宮將此事告知於表哥你。東宮外守備森嚴,實在沒轍,才託談姑姑略施小陣……”怕司照遷怒橙心, 拽袖賣慘:“非是做弟弟的存心偷聽, 明明是你先封我的府邸子, 我才無家可歸的。”
司照將柳扶微輕輕放下, 眸心微凝:“我封了你的府邸?”
蘭遇點頭,又哼一聲:“你還派人追殺我寶兒呢。”
司照默了一瞬:“我並無此等閒情。”
皇太孫大婚全城戒嚴在所難免,司照也確實命汪森等人防著袖羅教。但他也知柳扶微與袖羅教千絲萬縷的聯絡, 真大張旗鼓起來免不了拔蘿蔔帶出泥。何況,從除倀到成婚他幾乎一刻未停, 遑論專程差人去為難蘭遇和橙心。
蘭遇聞言,自知表哥不屑同自己說謊, 但依舊不大高興地一嘆:“是了是了,當初表哥下神廟時還記得找我,可自打你回長安後便無閒情理會我了, 見你一面都難如登天,連大婚都不請我觀禮,難怪天降飛雪,只怕老天爺是為我喊冤……”
他兀自抱怨, 誰曾想沒嘮叨完,司照忽握拳重咳,竟咳出了一口黑血。
蘭遇傻眼,柳扶微更是驚了一跳,扶住他:“殿下!”
“無礙……別擔心。”司照手指輕撫了一下她的頭髮,“當真無礙。”
哪有人平白吐黑血的?
柳扶微拿袖子替他拭血,氣道:“無甚麼礙?你這樣下回我吐血也說無礙。”
司照眉心一蹙,為自己把了一脈:“走岔些許真氣罷了。”
他今夜幾欲入魔,一度以為柳扶微將要葬身於他的心域。爾後她一番真情剖白,更讓他覺得如夢似幻,疑似猶在幻境,虛實難辨。
而蘭遇與橙心這一闖過於離奇,乃至前一刻淤積在胸口的那股邪煞之氣順道被逼出,雖行岔真氣,切實的痛感反倒使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見柳扶微將裹身的被褥都丟到一邊,司照道:“蘭遇,闔眼。”
“……”柳扶微瞬間覺得殿下應該真無大礙。
蘭遇不知前因,但看司照踱至几案邊席地而坐,以金針自固心脈,閉目運功,只當表哥真是被自己給氣壞,愧疚得話也說不出來。
就連橙心喃喃道:“何至於如此嚴重啊。”
柳扶微怕是煞氣有變,以手撫他心口,但覺脈望光暈平和,且司照的面色比方才好了不少,心下稍安。
一想司照畢竟咒文未清,仍有入魔隱患,再一扭頭,看那倆傻帽兒難得如此老實,也不著急解釋,待穿好衣裳見蘭遇緊張地額頭冒汗,遂輕咳一聲,道:“你哥看去人是醒的,實則昏迷了有一陣。”
蘭遇瞪大雙眼。
柳扶微才從司照心域內出來,自然明白殿下不願將心中諸般陰影處示於人前,更不想蘭遇他們也捲入這場風波之中。
“他……前段時日受過暗算,因此煞氣纏身,險些走火入魔,四月飛雪也並非甚麼天意,當是……有人故意製造出來的,嗯,對,你也知道朝中有不少人想要抓殿下把柄的吧。”
但恐有些話萬一不說清又要生事端,她順手從邊几上端來一盤“柿柿如意”乾果盤,給他倆一人塞了一塊:“還有啊,蘭遇你莫忘了,你是吐蕃王子,成日黏著殿下讓別人怎麼想你,又怎麼想殿下呀?不請你們觀禮,當然是為了保護你們。”
司照念沉入定,眉梢微動。
他回皇城後有意減少與蘭遇的接觸,既是唯恐重蹈神燈案覆撤,也因蘭遇身份敏感,恐會遭人利用。
這些話,他從未向別人吐露過。
橙心卻沒給她繞進去:“既如此危險,為何要娶你?”
“……”柳扶微就知區區一個柿餅堵不住橙心的嘴,她壓低聲音,口氣理所當然,“因為我比殿下還要危險。我是誰,殿下這種程度的危機,對我們而言算得了甚麼?”
意猶未盡之處,橙心一頓腦內補充:“有道理。”
柳扶微自己也拿了一塊喜餅細嚼慢嚥起來,順便將話頭挪了回去:“所以,蘭遇,你一個堂堂男子漢大丈夫,還是得找點正經事做,要是總惦記著你哥理不理你,我可不敢把橙心託付給你。”
簡單安撫過後,她又催促道:“天色不早,你們還是早些回去罷!你倆是走正門還是原路返……”
誰知蘭遇忽抬首道:“倘若我和橙心會給你們添麻煩,你們事先告知我們一聲,我們配合避避不就是了?”
柳扶微難得看蘭遇如此認真,怔了:“我對橙心可是有一說一的。”
蘭遇一手握住橙心,一手握住柳扶微的手:“我不管,現在我也是你雙重意義上的弟弟了,我哥不肯告訴我的事,得由你來說。不然萬一哪天我哥欺負你了,我可不能保證會站在你這邊。”
話音未落,手一麻,一枚果乾不輕不重打在蘭遇手上,再一瞧去,司照仍維持著靜坐垂首之姿。
蘭遇衝柳扶微嘿嘿兩聲:“看吧,只要我在這兒,我哥就不可能欺負你,同理,只要有你在,我也沒法欺負橙心,既然我們兄弟姐妹四人唯有齊心協力才能斷金,你們哪還有理由把我們置身事外呢?”
這話頗是暖心,給深夜涼薄的氣息添了些許溫情。
司照嘴角微不可察地漾起弧度。
柳扶微頭一次覺得,這位永遠不著調的蘭遇遠不似他表面上看去的那般離譜。
她失笑道:“行,下次你哥萬一想拿我開刀,我必定把你推上前去,絕不委屈了自己。”
蘭遇向來知情識趣,人生第一準則就是不為難自己更不為難他人,只說到這便鬆了一口氣:“甚好甚好。我們就不叨擾二位雅興……”
正要拉著橙心的手打算回床下,忽聽橙心說了句:“既然誤會解除,是否也應該把緝拿姐姐哥哥的榜文也撤……唔!蘭遇,你又踩到我啦!”
司照長睫微抬,留意柳扶微的神色。
柳扶微好像腦子空白了一下。
她當然聽懂了橙心未盡的話。
今夜鑽入司照心域,知之甚多從前不知之事,當時只顧阻司照入魔,其他未來得及細想。此時靜下心來,想到風輕說左鈺即是他的轉世,再將近來種種跡象串聯,方知果真是那日令焰襲擊柳宅而始。
原來並非是風輕幻化成左鈺,是他附了左鈺的身。
她心中五味雜陳。
甚麼轉世不轉世,她自己深受其害,更不可能將左殊同視作甚麼墮神。
但風輕重歸乃懷禍世之危,稍有不慎恐再現神燈慘案,恐禍世間。於殿下而言,實難在此等時節將左鈺和風輕拆作兩人看待,她也該理解才對。
理解歸理解,卻不代表她能夠接受左鈺以這樣的方式……成為人人喊打的大魔頭。
但是,要怎樣救回左鈺,她心裡也沒有底。
更何況,她好不容易才將殿下哄好,若因此事為難他,再激起他的心魔又該如何是好?
她手指無意識地蜷起,餘光察覺到司照的視線,只定定須臾,沒敢對上。
這時,蘭遇陡然撫掌:“對了,最要緊的事忘了講,談姑姑讓我們來轉達一句,那誰,席芳,他叛教了。”
這句話很成功地將古怪的氣氛打散,柳扶微愕然:“你說甚麼?”
司照垂袖,抬首。
蘭遇將談靈瑟先前種種疑慮及揣測轉述一遍,“……大抵便是如此。你既已下令取消一切行動,可席先生失蹤之後還是下了搶親的指令,談姑姑疑他變節。”
柳扶微仍覺難以置信:“如此要緊的事,你倆怎麼這會兒才說?”
蘭遇:“我剛才被我哥嚇壞了嘛,何況這都只是談姑姑的揣測。”
橙心道:“我認為芳叔不會,想必其中另有誤會。”
蘭遇不同意:“此舉不是擺明給我哥他們造嫌隙麼?”
“你信我嘛,芳叔不是這種人!”
“那就是談姑姑有問題。”
橙心氣惱道:“你想死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耍起嘴皮子,柳扶微也覺得事有蹊蹺:席芳若變節,將我直接擄走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本就惴惴不安的心又一次提起,她下意識看向司照,他神色未現慍意,只是猛地起身邁來,展臂將他們三人攔在身後,不等她開口詢問,就聽到殿外一陣丁零當啷的打鬥聲,蘭遇納悶兒道:“哇,哥,你這洞房花燭夜也未免太熱鬧……”
“鬧”字音方落,又聽得外頭回廊上汪森的聲音:“殿下,有十數名左衛忽然失去理智,宛如中邪,欲要硬闖承儀殿……”
很快衛嶺給了答案:“是傀儡線,他們被傀儡線所控!”
一句未完,但覺一陣冷風橫掃,直撲得門窗嗡嗡作響,司照瞅準其中一扇飄窗,信手一揮,登時木屑橫飛,杯盤碗盞摔了一地。眾人齊齊回首,紅燭之後一道清雋的身影站在窗外,半面秀逸半面疤臉,卻不是席芳是誰?
席芳身後東宮左右衛正在廝鬥,他倒像個沒事人般朝大家打了個招呼:“想不到大家都在。”
前一刻還在懷疑的罪魁禍首忽然現身在眼前,眾人盡皆一呆。
司照周身氣息再度炙起,柳扶微毫不懷疑他多來幾掌這一堵牆就得掀塌。她趕忙道:“席芳,你……究竟想幹甚麼?”
席芳朝柳扶微彬彬有禮施了一教中禮:“我來自首。”
這話更是匪夷所思——他這架勢像是來自首的麼?!
席芳當先解惑,態度極佳:“我孤身前來,難免勢單力薄,這才借了東宮左衛之勢,並無與殿下為敵之意。”
蘭遇拉住想上前的橙心,咳了一聲:“你管這叫勢單力薄?!”
席芳的傀儡術有多彪悍柳扶微再是清楚不過:“你……先停下傀儡術。”
“動靜一旦停下,指使我來破壞婚事者恐會有所察覺。”席芳道:“若教主要我停下,隨時可停。”
柳扶微道:“指使你?甚麼人?”
席芳稍稍偏頭,似乎忌憚周圍會有耳目,即道:“可容我進去說?”
柳扶微遲疑望向司照:“席芳的話也許可以聽一聽,他若當真有不軌之心,不必如此。”
蘭遇臉色發青:“誰知道你進來了會不會將我們都當傀儡使?”
席芳微微一笑:“殿下若不信我,何不將我先行縛住。”
說話間,竟當真伸出雙腕,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樣。
司照沉吟須臾,攏指念訣,縛仙索自床前矮櫃內倏地飛出,將席芳捆成了一顆人形粽子,繩索的另一端纏上高高的房梁,瞬間將鬼面郎君懸空提溜而起。
與此同時,外邊那些東宮左衛軍接二連三栽了跟頭,“哎喲”聲此起彼伏,顯然已脫離傀儡線束縛,衛嶺等人自院外趕來:“殿下可有……”
見到屋內多出這麼多人,衛嶺和汪森齊齊傻眼:“這是……”
“汪森,攜左右衛繼續作廝鬥狀,衛嶺,你守好門。”
雖不明情狀,兩人抱拳道:“是。”
司照從桌上信手畫了一符,往牆上一摁,剎那間一切聲息都被隔絕在外。
縱然席芳不是凡人之軀,被縛仙索勒住命門難免也露出痛苦之色,但見司照用了止音的符篆,方才看向柳扶微,眉色舒展:“我還怕來遲了。教主,無恙就好。”
一切事態變化之快簡直令人目不暇接,蘭遇和橙心已全然在狀況之外,柳扶微則正色道:“席芳,你剛剛說有人指使你破壞我和殿下成婚,此人可是……風輕?”
席芳搖頭:“是掌燈之人。”
眾人又是一驚,柳扶微問:“你見到掌燈人了?是誰?”
席芳直言道:“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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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掌燈人不是太子舅舅麼?”蘭遇不明所以,“哥,你……不也是為此才把太子舅舅……”
席芳轉眸覷著司照,看出了端倪:“殿下早就知道掌燈人並非太子,而是祁王?”旋即瞭然,“殿下幽禁太子,是想借此機會來論證誰是掌燈人。”
此一言,眾人皆露出驚色。
司照不置可否。
神燈案樁樁件件事涉朝廷,一切蛛絲馬跡皆指明太子,太子的確私觸神燈,幾欲玩火自焚。但從當日太子表現來看,他不像執掌神燈業火的幕後人,倒更像是替罪羔羊,且他近日被幽靜於東宮地牢,倀鬼依舊來襲,足見掌燈人另有其人。
端看此間受益者,再聯想當日微微被劫至鑑心臺也是皇叔告之,若說主謀是祁王,就說得通了。
只是一切尚無實證,司照聽得席芳此言,面上反倒添了凝重之色。
蘭遇仍不可置信:“祁王舅是掌管神燈的人,這怎麼可能?”
橙心理所當然地說:“這有甚麼不可能的?自古以來皇族之間同室操戈、兄弟鬩牆實屬平常,你自己不也是在吐蕃國那裡被你那些兄弟欺負得灰頭土臉,才灰溜溜的來到這兒麼?祁王是皇族,他做這麼多事當然是為了謀權篡位啦。”
橙心用一派天真無邪的語氣說出殘酷的事實,蘭遇一時無語:“我這叫不棧戀權勢。哎呀……我的意思是,祁王舅縱有謀權之心,也不應該是掌燈人啊。”
柳扶微:“為甚麼這樣說?”
蘭遇:“當初我哥被群臣構陷是鳥妖,分明是祁王舅跪御前力保,後來,也是祁王舅送他去的神廟……”
柳扶微愣住:“可是,明明是祁王讓鬱教主構陷殿下的……”
她說完,見司照瞥來,連忙縮了縮脖子,找補道:“這是我進袖羅之前的事……我提醒過你,本是你自己不信……”
她聲音漸微,司照輕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她的頭髮:“躲甚麼?沒怪你。”
可她心裡卻開始懊惱為何後來不再和司照多提幾嘴,這樣是不是就不至於釀成今日之禍了。
席芳道:“教主,太孫殿下四年前羽化之事,與袖羅教無關。”
柳扶微“啊”了一聲,“那時,鬱濃不是說……”
“彼時洛陽案剛起,皇太孫在外辦案,祁王的確想讓袖羅教阻止皇太孫回都。不過,當年的太孫殿下持如鴻劍威勢不可擋,縱然鬱教主攜我等親自動手,最終還是落敗。”席芳說到此處,話中不無欽佩之意,又道:“只是鬱教主已收了祁王的財帛和……靈力,只得告訴祁王我們已在太孫殿下身上動了手腳。本待事後補救,未曾想那之後便發生了鳥妖之說。”
這反轉實在始料未及,柳扶微扶額道:“……所以鬱教主收了銀子沒辦成事兒還搶了功?”
席芳點頭:“正是如此。”
橙心不禁讚賞道:“真不愧是我娘。”
……重點是祁王居然還信了。
席芳:“以殿下之能,羽化之案若真乃人為,怎會至今沒查出罪魁禍首。可見……”語意未盡,各人心中皆有揣測。
柳扶微總算明白,為何在知愚齋中她和司照說及此事,司照說與祁王無關了。
只是……殿下身上的羽毛究竟哪來?
橙心見大家又沉默下來,忍不住發問:“等一下,我都給弄糊塗了。掌燈人不是和那個墮神一夥的麼?如果掌燈人就是那個祁王,他當初又何必要救皇太孫呢?”
柳扶微心中也有此疑慮,但看司照垂眸不語,只怕他心中也沒有答案。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殿下情緒頗是低落。
橙心看大家眼神各異:“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蘭遇連忙朝橙心做“噓”的手勢,“寶兒,不懂咱就多聽聽,等聽完再發表意見不遲。”
柳扶微決定先把話題掰回來,問席芳:“你怎知祁王就是掌燈人呢?”
席芳道:“我入過鬼門。”
柳扶微一詫:“鬼門不就是……專招孤魂野鬼的……邪道麼?”
“不錯。常人身死後,或乘渡厄舟過輪迴海轉世,也有劣跡斑斑者則入天門罪業道贖罪,但總有冤魂不散的念影亡魂遊蕩人間,這一類遊魂有不少會被鬼門所利用。”席芳道:“譬如我。”
司照眸光微微一晃:“皇叔是鬼門門主?”
席芳點頭:“亡魂一旦入鬼門,便永不安寧,鬼門的確有悖天道,但是承蒙祁王收留,我擁有了一次借屍還魂的機會,所以,我的確為祁王做過事。”
原來這就是席芳當年死而復生的真相。就連橙心也是第一次聽說:“可芳叔,你不是我孃親所救麼?”
席芳道:“鬼門中人終究為魑魅魍魎,祁王也只是想我成為他的刀。但鬱教主不一樣,她願意幫我救回阿虞,答應我會為阿虞換命。後鬱教主出面,把我從鬼門帶走。”
柳扶微有些怔愣:“想不到,鬼主竟然會忌憚袖羅教?”
席芳淡笑道:“那是自然。袖羅教可是天下第一妖道。”
柳扶微刻意忽略了後半句:“那你……”
“教主是想問我,是否一直同祁王勾結?”席芳看懂了柳扶微的顧慮,搖了搖頭,“之前鬼門並不在長安,是因倀鬼襲城,談右使奉教主之命順藤摸瓜尋到陣眼,我才發現祁王就是始作俑者。”
話既已說到這個份上,席芳將當日入鬼陣後的所見如實道出。
席芳道:“我本想勸祁王停手,他承認他為掌燈之人。他已知教主的身份,並直言不諱,想要太孫殿下徹底喪失心智……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
柳扶微雙唇微張,驚了:“那,這兩日,讓人假扮成我,又讓人劫我的花轎,今夜還……”
“是。袖羅教一切犯禁之舉,的確都是我下令。”席芳歉然道:“教主,若不動真格,如何能得到祁王的信任?”
“……”
席芳所言固然有狡飾,大體無虛,但司照還是嗅到了一絲可疑之處:“你既能入陣,想要拒絕,又有何難?”
席芳身形微滯,面色平和道:“袖羅教的確不懼與鬼門為敵,但掌神燈者享神明之力,我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加之教主失蹤,殿下被困鬼陣之中,我只能暫時答應祁王的要求。”
柳扶微想起今夜幾度險象環生,氣道:“可你想過麼,你這麼做,萬一真的讓殿下走火入魔……”
席芳默了一下,道:“不瞞教主,若我今夜前來,殿下已然入魔,也許我會考慮聽從祁王殿下之令,把教主帶走,如此可保袖羅無虞……”
語未盡,縛仙鎖陡然一緊,席芳被圈得幾欲說不出話來。
柳扶微連忙握住司照手,安撫道:“殿下,你先冷靜,席芳只是說說,他並未這麼做……”
司照盯著席芳,眼裡慍色漸濃:“你以為你帶得走她?”
席芳輕咳了兩聲,道:“……倘若殿下當真苛待教主,席芳總有可乘之機……不過……只怕祁王殿下也沒有想到,即使他苦心籌謀設下倀鬼陷阱,借神明之手重傷殿下,事事做盡做絕,甚至取走了殿下的仁心,終究無法令殿下入魔吧。”
司照:“你這話是何……”
他在問出口的這一剎那,意識到了甚麼,短促地呼了一口氣。
柳扶微沒聽懂,“甚麼取走殿下的仁心?”
席芳耐心解釋道:“倀鬼噬魂,仁心本屬魂魄一縷,殿下回歸的仁心被倀鬼吞噬,從而落入祁王手中。祁王有意令殿下入魔,必會將其受神燈業火炙烤。故而……”
她仍舊覺得大腦被一片煙霧籠罩,疏通不了以上邏輯:“不是,你等會兒,殿下的仁心不是已經被風輕給贏走了麼?”
這下輪到席芳遲疑了,他問:“難道教主果然還未發覺麼?”
“發覺甚麼?”
席芳失笑:“殿下和墮神的賭局,是殿下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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