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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花開堪折(全) “席芳……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花開堪折(全) “席芳……

墜兔收光。

不夜樓外的鬼市燈火漸暗。

桌案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新與舊的卷軸, 大多都與脈望、天書相關。

席芳放下一卷關於救世主、禍世主之論的仙門古卷,揉著眉頭起身踱至窗邊,看著將明的天色, 一聲輕嘆。

大氅輕披於肩, 他回頭,看向溫情脈脈的妻子,焦躁的心稍緩:“怎麼還沒睡?”

公孫虞柔聲道:“這幾日你寢饋不安, 昨夜更是一夜未眠,可是又為教務所擾?”

席芳欲言又止。

前段日子他與疲於安定各分壇,本來柳扶微暫不急退任, 歐陽燈也算老實下來, 教中難得安靜, 他騰出手去查以袖羅教為名散邪火火種一事。雖說掌燈之人尚無線索, 在袖羅教傾力之下,也破了其中一個巢xue——卻在其中挖出了一套掌燈人私藏的秘辛。

是關於脈望與天書的。

席芳將自己關在屋中看了整整兩日,越看越是怵目。

原來, 天書擇主,擇救世之主, 脈望擇主,擇禍世之主;此後還有一句:天書主滅脈望主為救世, 反之則為禍世,二者命數不可並存。萬年以來,此消彼長, 更疊往復,不外如是。

席芳輾轉反側,為求證,連夜派人將分壇遺落在外一些關於立教之初劄記、載錄一併帶回長安, 種種旁枝末節皆吻合。

而這幾日,長安城越是因皇太孫婚事熱鬧,席芳越五味雜陳,聽得公孫虞關詢,終未忍住問:“阿虞,倘若你最初就知道愛上我必定受盡苦難,最終也不會有好結果,你可還願意逆天改命,與我在一起?”

公孫虞輕輕牽住他的手,“若不願,此刻我又如何能夠與你共同攜手呢?”

席芳眸中泛過欣慰之色,又問:“你我自是當局者迷,渾然不覺。可若我明知今日卻還將你矇在鼓裡,你可會介懷?”

公孫虞遲疑片刻,道出心裡話:“既是夫妻自當坦誠。席芳,你今有此問,可是遇到甚麼難事?是我……”

席芳搖頭,“此事……乃是教主之事……”

“教主對我們有恩,她的事,便是我們自己的事。”

席芳頷首,“無論教中之事,還是教主之事,我自當用心、盡力。”

他唯恐妻子染了寒露,又送她回房。待看她睡下,有茶博士來稟,說不夜樓外有位大人來找副教主,正是之前來搜過幾次樓的大理寺左少卿。

席芳既是在逃的叛臣,就算之前接觸也是易容,自是不便直接會面,正要推拒,又聽茶博士道:“可是少主已經把人帶進去了,啊對,那、那左少卿還說,他知道夢仙案協查的人是副教主您,所以……”

***

不夜樓中,茶室之內。

茶博士奉上茶盤之後退下,見自家少主趴於門邊,驚了個趔趄。

橙心沖茶博士做了個“趕緊滾”的手勢,附耳偷聽裡邊的動靜。

室內茶氣醇香,席芳在嫋嫋升騰的水汽中落盞於對座,道:“席芳不察,原來此前一直承蒙左少卿關照,之前多有得罪,我以茶代酒,先行謝罪了。”

左殊同,不,應說是風輕嘴角勾起,約莫是想起左殊同本人並不愛笑,又不留痕跡地收斂笑意:“過往種種,也都是為了扶微,你無需放在心上。”

他在這具身體裡已住了三日,不少左殊同的記憶回籠,刻意扮演一下自是不難。

席芳見左殊同架勢,應不像來找袖羅教麻煩,這才放下心:“未知左少卿來找席某,有何差遣?”

風輕冷聲道:“差遣二字言重。席先生為袖羅教副教主,可知扶微她,是脈望之主?”

席芳心頭一震,面上勉強鎮定著:“喔?左少卿何以有此一問?”

“席教主不必緊張,此事扶微早已告知於我。只是脈望之主,在坊間素有禍世傳聞,我本該替她瞞嚴,哪料還是讓皇太孫知曉……”風輕一字一頓道:“故而,他才要納扶微為妃。”

乾癟的茶葉在沸水中泡化開,席芳握著的茶杯濺水些許:“……左少卿何以有此論斷?”

“他在神廟修行,你以為他為何會下山?當日扶微被你們袖羅教所擒,後成為新任教主阿飛,而玄陽門欲結仙門之力奪脈望,正是那時皇太孫出現在了扶微的面前,席先生不會都認為這些只是巧合吧?”風輕道:“你莫要忘了,皇太孫他既是天書之主,除禍主、收脈望……本為他責任。”

門板發出嘎吱一聲響。

是門外的橙心聽到此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站立不穩。

席芳身子微微往前一傾,想起甚麼,復又坐直:“若依左少卿所言,皇太孫蓄意接近都為了除掉教主,為何不動手,還要娶她為妻?”

風輕低頭飲了一口茶,道:“禍世之力無論處於何種境地,都有死灰復燃的可能。就像席先生你,不就是死過一次,依舊興風作浪麼?倘若皇太孫一個不慎,激起脈望主藏於深處的力量,那後患自不可估量。我所謂的‘除’,未必是要奪人性命,也可以是……扼殺。”

這句話,若換作是他人說,席芳未必輕信。但柳扶微被袖羅教劫走那年,左殊同如何盡心竭力瘋找,席芳自知柳扶微對左少卿而言有多重要。

可是,皇太孫對教主的好他是看在眼裡……會不會,是左少卿心生妒意,這才不願看教主成婚?

席芳道:“就席某看來,皇太孫捨命救教主數次,當是真心實意。”

風輕像是早料他會有此一問:“若是,想要將一個女子的天性徹底扼殺在搖籃之中,最有效的方法,不就是以愛為名麼?”

話音方落,橙心再也忍耐不住,突然撞門而入,門板回彈在牆上砰一聲響。她雙手叉腰,瞪著大眼質問風輕:“你不是教主姐姐的哥哥麼,你們不是感情很好麼?你為何不告訴她皇太孫的圖謀,怎麼還讓她嫁給皇太孫?”

席芳看橙心情緒頗憤,先安撫她坐下:“少主你……且先聽少卿將話說完。”待起身安好門,重新落座:“這些顧慮,左少卿為何不直接同教主說?”

“我忤逆宮規也要帶扶微離開,也幾度力阻她參與選妃,只是有些話縱然說了,她聽不入耳;另有一些尚未來得及說,皇太孫就將她帶走……而她,也有許多身不由己之處。”說著,指了指右肩。

席芳大致會意。

近來諸事,包括三日前,皇太孫對左少卿動手強行帶柳扶微回東宮,袖羅教的眼線自已呈稟。

橙心根本聽不明白:“姐姐有甚麼身不由己的呢?至多,她再奪一次皇太孫的情根不就好了?”

風輕咀嚼了一下這個“再”字,低下頭,斂去慣性的笑意,反問道:“倘若情根當真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他人,你的母親鬱濃,又為何會得到那般的下場?”

被一針刺中軟肋,橙心霎時失語。

風輕風輕所言,本就是九分真裡只摻了一分假,他甚至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當日,要不是扶微答應了席副教主要救公孫虞出夢境,她本不必奪太孫的情根。對當朝儲君施以抽魂之術,恰是將把柄送入太孫之手。她在皇城之中還有家人,皇太孫步步緊逼,她步步做出妥協,緣於何故,席副教主當真全然不知情?”

席芳瞳仁一縮。

風輕輕而易舉看穿了他的動搖:“皇太孫手中的佛珠乃是神廟的‘一念菩提珠’,那是克化情愫的法器,縱然被奪走情根依舊不會被控制……此番回想,倘若他當真心儀扶微,又何必身戴此珠?”

橙心急得拼命搖晃席芳的胳膊:“芳叔,我之前就說教主一時糊塗了,沒想到她都是為了我們……”

席芳眸中出現一絲掙扎,道:“但若皇太孫是真心求娶,我們在教主大婚之前危言聳聽,誤導她……”

“既然席副教主認為將人軟禁東宮也算是真心求娶,權當是我找錯了人,席副教主就繼續閉上門過自己的舒心日子罷!”

眼見左殊同起身欲離,席芳倏然起身,叫住了人:“左少卿且留步。”

風輕似笑非笑頓足。

席芳額頭上出現一層冷汗,他定了定神,道:“禍世主與救世主間的利害關係,我會想辦法儘快傳達給教主。只是無論實情如何,現階段也無法得出結論,我們更不可能在沒有任何依據的情況下,只因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言,就去破壞這段姻緣……”

風輕若有所思地看著席芳,語氣輕飄飄地道:“如若是,扶微自己反悔,想要離開……”

這下,席芳不再躊躇,道:“席芳自會舉全教之力,配合左少卿,助教主全身而退,離開太孫殿下。”

————第二更————

皇太孫此次納采納徵之禮,單是聘禮的車隊佔了柳府外滿滿一條街,由皇家金吾衛保駕入府,陣仗比之當年的皇太子都不遑多讓,自惹來不少百姓前來觀瞻。豔羨者有之,拈酸者更有之,甚至當場就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聽說這位柳家娘子壓根就不願意嫁入皇宮,是被皇太孫硬劫入宮逼得婚啊……”

“聖人如此倚重皇太孫,她為何不願?”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柳御史家的娘子和大理寺左少卿本是青梅竹馬……”

“等一等,我怎麼聽說左少卿與柳小姐是異父異母的兄妹?”

“左少卿早年家破人亡,算哪門子兄妹?柳御史本有意擇左少卿為婿,原來婚事都差不多要定下了,結果被擇定為太孫妃……”

“嗬,這不是活生生拆散了一對眷侶麼?皇太孫何故非要納她為妃……”

“許是這柳家娘子國色天香,任誰看了都心動……”

“你們不會都忘了太孫殿下與左少卿的宿怨了吧?保不齊,太孫殿下正是因為柳娘子是左少卿的心上人方才擇她為妃的吧。”

圍觀者聊得歡,連維護秩序的皇城衛都豎起耳朵聽。這般妄議皇家之流很快就被帶走,更多圍觀者還是將注意放在皇太孫的車駕之上。

素來皇子納妃,遣太尉為使者至主人之家,不持節、無制書。此次皇太孫是親自上門送上玉帛禮,誠意不可謂不足。事實上,從問名、納吉、納徵到告期,每一輪司照皆一一過目篩選,連聘書都是親自落筆,在皇家都可算得上是史無前例。

昨夜皇太孫已遣人送柳扶微回府,柳常安觀女兒神態氣色無異,這才放下心來。但見皇太孫誠心求娶,柳常安愁雲盡散,只是想到幾日前左世侄還因女兒被皇太孫所傷,難免還有些內疚。

到了太尉納采問話的環節,身為臣子本就當依循舊禮,說一些諸如“臣之不教,唯恐小女不配為妃”“不得命,敢不從”之類的謙虛話——於是,柳常安聲情並茂說著既定的推詞,以宣洩心中小小不滿。

待往返數回方才作揖回敬賓使:“臣蒙天恩,唯命是聽。”

門外司照直到聽到這句,緊攥到泛白的骨節才微微一鬆。

隨行內侍端看殿下聽著場面話都會如此緊張,心下不由覺得詫異。更怪的是,待五禮結束,太孫殿下立於堂中遲遲不離開,一直到衛中郎提醒,方才離開柳府。

這回就連衛嶺都長出一口氣。可到車駕前,轉見司照回望著柳府,有那麼一時片刻宛若一尊靜默的雕塑:“殿下……怎麼了?”

司照未語。

納采禮過,比起本該有的歡喜,忐忑更甚。

只因柳扶微理應留在家中待嫁,他不能再帶她在身邊了。

他自審,得出了結論——如今,許她離開自己的視線,都像是一件需要刻意容忍的事了。

儘管距婚期不到短短五日。

衛嶺順著太孫殿下的目光回看柳府,應是看出了他的顧慮:“殿下勿擾,這次我們在柳府內外都做了充足的部署,定保柳小姐極其家人安然無虞。”

司照閉了閉眼,暗暗地吸了一口氣。

忽爾長睫一抬。繼而迅速拉開車門,但見車廂之內一抹倩影,他整個人一呆。

柳扶微應是在車廂內靜候了好一會兒,几案上的橘子皮都被剝開,人半靠在軟墊上,見到司照時才端直身:“殿下,怎麼這麼久?”

衛嶺聽到人聲,驚了:“柳小姐,你不是應該……”

柳扶微食指一豎,又衝司照使了個眼色,眉梢彎出很好看的弧度:“先溜再說?”

**

衛嶺頓時覺得準太孫妃也真是絕。

之前不甘不願明裡暗裡說要回家,結果呢,給送回家又偏要往外跑。

司照放下珠簾,眼眸低垂,她的裙襬是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的絹紗,芙蓉一樣明豔又柔軟的顏色。他道:“為何跟來?”

柳扶微看向他,淺淡的曦光透過窗格映在他的臉上,和煦如春。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他的心域,怎能想到這樣平靜的殿下內裡會充斥著驚濤駭浪呢?

心樹能最直觀體現人心,譬如她——膽怯怕事時膽根則細,心焦難耐時則七情糾纏,若她的心也翻覆到心潭倒灌的程度,就算無需阿飛奪舍都要掀翻天。

那夜之後,殿下一切如常。

這一點,還稍稍令人安心。

可見殿下無論處於何種境地,都不會像風輕說的那樣被慾望吞噬,失去他的仁心。

只是,她思忖著第三場賭局——四年前,她甚至沒有出現在太孫殿下的世界裡,風輕與太孫所立的賭局怎會和自己有關?

然而越試圖揣測,腦子裡就像被灌入更多的漿糊,乃至在殿下心域之所見都開始變得模糊。

又過去幾日,她都快記不清前兩場賭局的細節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怎能坐得住?徹夜不眠將腦海裡還能記起的寫下。

首先,殿下心魔是我;

其次,是在被令焰糾纏那日,被殿下選為太孫妃;

再往前推,殿下欲送我回神廟,我奪了他的情根……

莫非……與選妃有關?

哼。風輕風輕,看著是雲淡風輕,實則擰巴得要命,老是執迷人性是非七情曲直,他自己好好的神明不當非要下凡救世,呵呵結果沒討著好處,連飛花都把他給撕了,便也不甘心看到別人好過。

以這隻老不死的狐貍喜好,第三局賭約說不定還是那種“我賭你會不會打一輩子光棍”之類的詛咒……

這閃念一起,她先是一怔——等一等,我怎麼會知道風輕執迷甚麼?

是飛花和我說的麼?

柳扶微想不起來了,只覺得這腔調著實不靠譜——殿下還愁沒人喜歡、還愁娶不著妻子?

可一幕幕過往在她心間顛覆,她記起殿下不止一次同自己說:等大婚之後再告知情由。

是了,求娶那日,他分明對自己說,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難不成,兜兜轉轉她奪了他的情根,她無意間成了他們賭局一錘定音的關鍵了?

“倘若我司圖南,此生必將對一個人付諸真心,那個人,只有可能是你。”

這句話現下回想,就好像是……提前知道了結果、但尚未發生似的。

反言之,是他必須娶我,是他必須對我付諸真心?

難怪,一提還情根就不對勁,他該不會是怕沒了情根,就無法納自己為妃吧?!

破案了。

賭約多半是:你會不會真心愛上一個女子?

所以,在玄陽門被中情絲繞時,他體驗到了怦然心動,所以,她那麼作死地奪走他情根,他也願意接受……

柳扶微簡直被自己的這次猜測給蚌住了。

她直覺相當合理了。一剎間,心裡生出酸溜溜的悶,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落寞。

但……大概是因為看過殿下經歷,她知道第三局對殿下來說有多麼的重要。

哪怕眾叛親離,他依舊在絕境中選了她。

於是,有些空蕩蕩的心,又被灌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小知足。

在期待被愛這件事上,柳扶微是慣性的低預期。

她在大白紙上寫了滿滿一頁“皇太孫是大騙子”之後,終於消了氣。

冷靜下來,她晃過神來:殿下他唯恐她拿回情根,是擔心他自己會不夠愛她;可事實上,她的情根早還,這不反而說明,他正是對自己動了真情麼?

“微微?”

馬車之中,司照見她不答,低喚了一聲。

她這才回過神,故作愁眉道:“哎,別提了。我爹那老古板為我置辦嫁妝首飾實在是又笨重又老氣,就連妝奩都是幾年前時興的,我氣了一晚上呢。”

“令尊親自為你置辦嫁妝,無論貴重,心意無價。”司照道:“喜歡甚麼告訴我,我給你準備。”

“我也是這般想的,反正離天黑還早,殿下若是得閒不如就陪我遊於肆如何?”在他愣神的一瞬,她又道:“啊對,我還約了橙心和蘭遇一起去不夜樓小聚一頓呢。”

“……何時約的?”

“昨日橙心就來找我了,但那時在忙我自己的事兒……哎,殿下該不會還為蘭遇上次把我帶出宮的事惱他吧?若沒有他們倆鬧那一出烏龍,說不定我們還走不到今日呢,於情於理,我們也該好好還禮於我們的媒人,對吧?”

還禮當然是鬼話。

如果當真順利完婚就可以阻止風輕復活,那是再好不過。可萬一不是呢?

柳扶微對萬事姿態,向來都是寧可多慮、絕不忽略。

之前被矇在鼓裡也就罷了,既窺探天機,必是要盡力防範未然。

可她偏偏無法對殿下講明……

剛好,席芳和橙心非要約見,她也答應過司照不再揹著他行事。倒不如趁此機會把殿下一起帶去,她無法說出來的話,指不定大家這樣開誠佈公坐下來聊一聊,便能解決了?

***

柳扶微將話說到這份上,司照當然不會拂她的意。

等到柳扶微買了滿滿半車“厚禮”,讓衛嶺一併搬到小舟,衛中郎都擔心會不會超載沉船。

“橙心最喜歡梳雙髻,這種綠松石喜鵲珠花一定很適合她。”柳扶微買到好看的首飾,忍不住同擺弄。

夜幕清風徐徐,他望著水波在她眼眸裡璀璨的光:“只怕她不會領情。”

“誰說的?別看橙心平日大大咧咧,只知貪嘴,她其實喜歡珠釵首飾——越貴越喜歡。”

“你呢?”

“我當然也不例外……”她話沒說完,想到自己太孫妃的身份,又輕咳一聲,“我知道殿下崇尚節儉親身躬行,我也不會太過分……”

司照忍不住低下頭笑。

她吃不準這笑容的涵義,“殿下不會是在嘲笑我吧?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不貪財,不愛慕虛榮的哦。”

“你的喜好若當真如此簡單,我倒省心。”

“瞧殿下你這話,倒似我多欲壑難填似的。我呢,並沒有那麼多要求,不像有的女子渴望一些虛無縹緲、遙不可及的情感,就好像我阿孃那樣……”她說到這裡,撫了撫手中的紅繩,“水滿則溢,月盈則虧,情之一字也未必越重越極致才幸福,最要緊的是合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就像我……”

她本想說“就像我們一樣”,但司照卻打斷了她:“我不這麼認為。”

她愣了一下,“那,殿下是怎麼想的?”

司照喉頭一動,未答。

柳扶微談起這個,本意是不希望他因為賭約的事太有負擔。無論他對自己心意是否純粹,反正她最在意的不是這個,也不會因此離開他,委實沒有必要因此生出心魔。

但被他反駁,本來刻意忽略的悶悶不樂還是湧上來了。

她道:“說起來,殿下都沒有說過,你喜歡我呢。”

他默然一瞬,開了口:“喜歡這兩個字,太輕。”

“怎麼會輕呢?只有喜歡才會相伴,只有喜歡才能傾訴、才願意分享……哪怕最初只是輕輕的、淡淡的,但不會顧此失彼,不會孤注一擲,不至曇花一現。”

就像阿孃和左叔,哪怕山盟海誓,卻已不在人世。

而阿爹對周姨娘,也許遠不如當初對阿孃那般濃烈,卻是細水長流,是真實的。

她像是在安慰司照,又像是說給自己的聽:“喜歡的心意,會在日積月累中一點一滴增加、填滿,看得到希望,會期待明天會比今天更好……這才是凡塵中人,應該追求的情。”

須臾,伴著船槳划水的聲音,他道:“微微,你說得對。唯有相伴……必須相伴。”

像是唯恐目光也會灼穿人,他挪開眼,轉而望向即將抵達的岸邊,穿過憧憧人影。

“如果覺得太輕,填上就好,耐心地,直到把她所有空隙都填滿為止。”

作者有話說:(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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