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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禁制重重 莫非,第三局……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禁制重重 莫非,第三局……

在柳扶微的認知裡, 只要找到本尊將他帶出心域,心魔即破——正如那回捎戈望一般。

然而,當她真的對上司照的眼, 被他的瞳色震住。

向來漂亮的琥珀色瞳仁, 此刻卻是深不見底的黑洞,如正在崩塌的幻境,萬物都滾成旋渦……

衝破心潭的時候, 她終於看清他心樹的全貌——枝幹皸出無數道裂縫,中間空了一個大洞,除了情根君之外, 其餘根鬚都被統一的鋪上了一層冷酷且黯淡的紅光。

柳扶微心頭一顫。

她想起學入心域時, 自己曾問過鬱濃:“究竟甚麼是心魔?”

“心魔是住在人心深處的惡魔。貪念、妄念、怨念甚至是……仇恨, 都有可能生成心魔。”

“那便是執念?人人皆有之, 何必小題大做。”

“心魔可遠不止是執念。就好比人被欺負時,心中會生出‘他為何不去死’諸般想法,這可稱之為惡念, 但惡念大多不會持續,更不易付諸於行動……除非此人天性涼薄, 抑或是被欺負得太狠、太痛或是太久才會轉為執念,即使是執念, 尚能控制時,都不能被稱之為心魔。”

“也就是說,心魔源於痛苦?”

“心魔未必源於痛苦, 但生成心魔的人必定痛苦。”

“那麼,是否進入心域後將處在執念中的本尊拉出沼澤,心魔便可消解?”

“有些心魔能夠化解,有些, 則不能。”

“如何辨別?”

“心樹囊括人心七情六慾,若靈慧之根健在,至少突破心魔的能力仍存……便如同你,惡根雖長,心潭卻因被善念所浸潤,終不至奸惡,但……還另有一種枯竭之樹,若見此樹當由其自生自滅,斷不可再接近。”

“接近了會如何?”

“蚍蜉之力焉能撼樹?或被其吞噬,或共墮地獄。”

司照身上漂浮著絲絲縷縷的黑氣,觸碰之處麻麻地發痛,她抱著他的手支撐不住地一鬆,繼而那道最大的旋渦撲襲而來,她竭盡全力睜開眼——

一剎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化作沉沉的寂。

天地恢復了寧靜。

柳扶微感到渾身溼漉漉黏糊糊的,是因被窩太過焐人,她還維持著緊貼太孫殿下的躺姿,汗珠沾溼了彼此的衣裳。

她喘息了好半晌,發覺天還未亮。

在心域之中像跋涉了三日三夜,現世只過了不到幾個時辰。

心跳像一隻鼓槌“咚咚”敲個不停,脈望的光若有似無地耀著司照,他的睡顏如同溫玉。

這樣的殿下……怎會心樹枯萎至斯?

甚至於,他的心魔還是她?

她不住喚他幾聲,見他仍未醒轉,心下一急便去推他。一湊近,見他鎖骨下似有黑痕,遂掀開他的衣襬細看,居然貫穿至胸腹乃至胳膊。

這又是甚麼?

這串符文雖一個字也沒看懂,卻玄乎得令人心驚,她鬼使神差地坐起身,正待下床拿盞燈過來,忽爾腕間一緊,繼而身子一傾,整個人被重重摁回床板上。

他的指腹捏著她頸下,不重不輕:“你……又要逃哪兒去?”

“……”

……殿下的記憶,好像和她不大一致?

她又明白過來:她比殿下早醒,前一瞬息他究竟陷在何處,她自是不知。

“殿下,我……沒要逃,我只是太熱了,想透口氣……”

司照像是分不清現實還是虛幻,一瞬之後,似承受著頭疼欲裂,額角青筋暴出,涔涔冷汗自他下頜滑落:“透氣?”

清晰的觸感自掌傳來,是她的體溫,他像陡然驚醒:“微……你怎麼會在這兒?”

“殿下中了心魔……你可還記得?”

司照眸中的霧像被她的話撥開,他想起了入睡之前見過父王,父王同他說,世上不會有人敢愛他。

此後他像跌進黑暗中,噩夢交織在一起,生死剎那,悲歡瞬間,所有經歷往復,直到他棲息在僅餘她的世界,再不肯往外邁出一步……

司照低眉看著她,她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影,灼熱的身軀貼著自己。狹隘的空氣中縈繞著她的氣息,氤氳著極端的吸引力,他竟還嫌不夠近,身子不受控制地下彎,想更用力將她揉進懷中。

她感覺到他的緊繃,手覆上他的眉心:“我方才借了脈望,入了你的心。”

他動作一止,倏地變了臉色:“誰許你胡來的!”

她被他話中冰冷嚇了一跳,正待解釋,他已撐直身搭著她的脈,並仔細觀察她的膚色:“可有哪裡不適?”

柳扶微她沒有想到這會是他恢復清明的第一反應,鼻尖莫名泛酸,“我沒事,倒是殿下你,你身上這些字元是怎麼回事?”

他本能攏回衣襟:“沒甚麼。”

“騙人,我明明都看到了……”

他似有所察,“你看到甚麼了?”

柳扶微本想說她看到了他與風輕的賭約,然而張口時,肺裡像是猝不及防地被扎進一根致命的針。

她呆了一瞬,起先只當是進心域的後遺症,正要換個說法,只是淺淺吸了一口氣,便又感到臟腑尖銳的刺痛。

“我……看到……”

想說風輕,“風”字說不出口,想說賭局,“賭”字也說不出口,就連被他的情根撈住之事都表達不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她的心臟和喉口,她越較勁就越疼,瞬息的功夫,憋得臉色發紫,視線模糊一片。

司照見她的淚水在眼眶直打轉,真當是她誤入自己的心所致。想為她渡送功德,又唯恐再讓她沾染到自己的戾氣,他手懸在半空:“心臟還是肚子疼?你說你進了我的心,可有發生甚麼?”

她發現當她不想去提風輕時,體膚的痛苦便能瞬間緩解。她咬了咬牙,脆生生地問:“殿下的心魔為甚麼是我?”

話出時兩人均怔。

她是為自己能夠開口了,他則是長睫一顫,臉上維持著一貫強硬的鎮定:“我,沒有。”

“我是在罪業道上找到的你。”終於能夠吱聲,她自然要盡力說清,主動欺身而上,一眨不眨地望住他,“本來還以為是因殿下心中有我,可再一想,這不對啊,若非讓你感到痛苦,我又怎麼會成為你的心魔呢?殿下,你可莫要誆我。”

司照陡然一僵。

第三局賭的是真心,若讓局中人提前知曉賭約,便算違背公正,會發生怎樣的後果實在難以估量。

且……若她知道他與墮神的賭約,會否避之不及?

理智告訴他待塵埃落定告訴她不遲,可情感上……他竟生出了另一種念頭:倘若能讓她在我身邊一輩子,就算欺瞞她一輩子也是值得。

柳扶微已親眼見過他的往昔,偏偏有話說不出,想誘他坦白點甚麼,看他欲言又止,心急如焚道:“殿下要總是這樣三緘其口,下次你生心魔,我再一頭霧水闖入,萬一發生更危險的事……”

“既知危險,不許再去。”

“那你告訴我呀!我為何會成為你的心魔?”

司照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喉間的腥氣:“因為你,總在離開。”

她始料未及地一呆:“我幾時……”

“當日,我盼你留在知愚齋,你卻毫不猶豫種下心種,後來你破開天書,我想讓你留下,你亦頭也不回。”司照說這些話時,她一次次離去的背影在腦中迴圈往復,聲音彷彿有暗潮湧動,“選妃時,你也總想離開。”

“只是……”她震驚了,“因為這個?”

“只是?”戾氣自骨頭縫中抑制不住地往外冒,司照反問,“你可知你逃一次,會釀成多大的後果?”

若換作是之前,柳扶微聽到這個定會覺得是一種暗暗的威脅,不反駁幾句都皮癢難耐。可見過了太孫的往昔,她依稀能夠體味到,他只是失去了太多太多太多,他是真的害怕自己會離開。

“那我不離開不就好了?”她輕輕拽住他的袖子,哄著他,“過去……是我任性,才傷了殿下的心。但以後,我一定好好的留在殿下身邊。你心裡還有甚麼不痛快,或是有甚麼需要我的,都可照直說。”

說著不忘摟住他的脖頸,搖晃著附上軟糯的甜言蜜語:“殿下,你的話我聽在耳裡,必定好好放在心底……”

兩人距離不過寥寥,她上襦穿著冰絲綢,肚兜的紅色系帶清清淺淺蹭在他心上,像一條細細的小蛇,專往他情|欲裡鑽。

司照渾身上下,繃得硬邦邦的不止是手背青筋,唯恐她再靠近一點就會察覺,忙將被褥蓋過自己的下半身,不自然地挪開眼:“我並未,讓你為我做甚麼。”

“當真?現在不說,下次要是又無意間惹怒了殿下,那我可不會認的。”

他眸色暗了下去,眼尾一寸紅深了兩分:“不要再去見左殊同。”

“……”

她在殿下心中究竟是個甚麼形象?

他……居然真的唯恐自己會和左鈺私奔?!

他又道:“不是要你們永不相見,但與我成婚前,不許再見。”

語氣不容置喙。

柳扶微怔怔看著他,感到他周身氣韻與幻境中的殿下簡直判若兩人。

鬱濃的告誡猶言在耳,她居然有些擔心,若是和殿下理論會否再次激起他的心魔。

見她不語,他眸中現出惱意:“怎麼?你就那麼想要見他,就連這都不願答應我?”

柳扶微心中五味雜陳,遲疑道:“我……只是想說,他既是大理寺的人,難道我們成婚,也不請他喝喜酒的麼?”

“我並非此意。”

她想起那棵千瘡百孔的心樹,終究順了他的話意:“好……我答應殿下不會單獨約見左鈺,即便真有甚麼要事,也會叫殿下一起……如若是他找我,我也會告知於你。這樣,可以麼?”

明知她是因自己的心魔而妥協,提這樣的要求,無理且趁人之危。但在聽得她允諾時,司照竟感到了一絲得逞的安心。

安心過後,又泛過一陣酸澀,昏暗中,他的戾氣悄然淡下:“我……已問過衛嶺,左殊同沒有大礙。”

她聞言,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面上作出不大關心的模樣:“他能有甚麼事?我自然信得過殿下。”

“微微,我的心魔……本非因你而起,只是我在罪業道修行時,沾染過亡魂怨氣……”他無法詳述,也恐她因此自責,耐心道:“待成婚後,我會重返神廟,確保心魔不會再生,只是他日再有類似情狀,你莫要犯險,不妨告訴衛嶺,他自會請人過來為我驅逐心魔。”

“嗯。”

“脈望不可久戴,待我找到一線牽,再斟酌……”

“好。”她痛痛快快摘下,遞給他,“殿下保管,我需要時找你拿,也很方便。”

她一反常態的乖覺,溫言軟語流淌過他的心尖,直燻得他心中燥熱。

女兒家一身膩汗,此時惦著沐浴更衣,她問:“既然殿下燒已退,那我先,回去?”

看她這一身薄裳溼透,一雙玉足未著寸縷踩在地板上,他胸口沉沉的發悶:“你想這樣出去?”

“沒關係,披件外套就好……”

才撩開簾帳,被他拽回去,他將她蓋個嚴嚴實實,自行下了榻:“不準下來。”

她只得縮回脖子。

他這回倒非有意強留,想差人備好換洗的衣裳來,趿鞋時身後一個聲音驟然傳來:“阿照,你此番未免過分了。”

司照與柳扶微齊齊一驚,他循聲回首,面色一白:“皇爺爺?”

天將將亮時,聖人聽聞了東宮鬧劇,得知太子在太孫這兒說過一些不堪入耳之言,急匆匆趕來。

一到門前時見衛嶺支支吾吾,隱見拖延之意,不免擔心孫兒病恙。於是徑自入殿,怎料才入內寢,就聽到司照說的“不準下來”。

他本以為皇孫兒對這位柳小娘子只是正常好感,但這反覆違背祖制規矩,甚至將她強虜到自己的床榻上,不許她下榻,再聯想此前眾說紛紜,言道皇太孫為愛痴狂,包括昨日不惜打傷大理寺少卿將此女從柳府二奪入宮,簡直每一條都正正對上。

老皇帝一邊覺得略有些對不住柳常安,一邊又欣慰——說不定有生之年曾孫的誕生指日可待。

柳扶微正糾結著是不是要裹著被子下床行禮,老皇帝手一虛抬,喟嘆一聲:“孩子,你受苦了,不必多禮。”

柳扶微:“……”

司照:“……”

等到柳扶微罩著披肩,回到偏殿裡,兀自糾結了好一會兒,放棄了回去無謂解釋的想法。

罷了。

都誤會到這份兒上了,聖人如何想,好像不是當務之急。

相比之下更讓她揪心的是她無法提到風輕。

她越想越不對頭,試著提筆寫字,果不其然,但凡她試圖在紙上寫與風輕有關字句時,尖利宛如長針的異物感就會湧進心房和大腦,吐息都成難事,遑論落筆。

為甚麼?

在心域裡也是,在風輕要開口時直接對她消了音……

既不讓她聽、也不讓她說,心樹枯竭、心魔是她……

柳扶微心頭一凜——

莫非,第三局賭局,是和自己有關麼?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其實丟了稿,我重寫了一次……把心魔這個概念加深了一點。

簡單地說,失去仁心意味著失去了約束力,類似防火牆徹底拆掉,全身易燃,只要有導火索,炸是必然。

雖然但是,我其實是有點不敢寫黑化章的。嗐。逃避不了,咬牙寫吧。

下一章最遲週三更,也有周二更的可能性(有人問我更新頻率,這個主要取決於我會不會失眠……抱歉啊真的是體力不支)

(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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