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歸還情根 她竟是忘了,皇……
蘭遇一雙眼直冒金星, 一雙眼在柳扶微和橙心身上打了幾個來回轉,都沒能將這錯綜複雜的關係捋順:“你……們剛剛誰還我……情根來著?”
橙心一攤手:“我可沒在情根上動手腳,郎君總不至於還認不出我吧?”
“你, 寶兒……是你?”蘭遇手指一比柳扶微, “那為何我會將你錯認為寶……”
事已至此,柳扶微心中亦覺抱歉,索性耐心解釋道:“蘭公子, 當初為你種下情絲繞的是橙心。只是,她所用是我的髮絲,後來又將你的情根暫寄存在我這兒, 這段時日讓你造成了一些幻覺和困擾, 實在抱歉……”
蘭遇驚愕地瞪大眼睛, 像半截木頭愣愣地戳在那兒, 等他終於消化了她的話,一隻手頓時篩糠:“敢情一直以來……我都被耍得團團轉?你、你們都知道?就我像個傻子一樣,每天對著根本不是我寶兒的寶兒牽腸掛肚?!”
柳扶微:“……”
橙心看他對柳扶微大呼小叫的, 愀然不樂道:“蘭遇,你要這般說, 未免也就太過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第一,當初是你自己主動勾搭的我, 我也付出了一片真心,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都得了三千金, 還有甚麼損失嘛?”
“……”這話不止蘭遇接不住,連柳扶微都覺得老臉一紅,想提醒橙心倒也不比說得如此具體……
橙心道:“第二,如果沒有我和我們家教主三番五次救你, 你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借你情根怎麼了,又不是不還。”
“你……”
“第三,我家教主如此貌美如花,讓你喊寶兒已經是你天大的福分了,你不偷著樂還要怪她,也太過不講道理了吧?”
橙心說話的語速快過炒豆子,以至於連巧舌如簧的蘭遇都呆了好幾下:“……???”
柳扶微正猶豫著要怎麼勸架可以不至於讓他們倆掀翻玲瓏閣的屋頂,忽爾腕間一緊,被司照徑自拉開“戰圈”。
本來她也不願管這一攤桃花債,既然太孫殿下都“順手牽羊”的將她拉出這亂斗的場面,逃之夭夭自是省事。只是越過長廊,聽他們愈吵愈烈,柳扶微問:“這麼把他們擱這兒,合適麼?蘭公子會不會大發雷霆,就把袖羅教的事給捅破……”
司照道:“除非他自己先認一個勾結妖道之罪。”
“……”
“既是他們的事,讓他們自行解決。今夜蘭遇就留在此處,等他們說過之後,我會再回來和他談談。”
柳扶微點了點頭:“那現在……”
“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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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的夜依舊繁華。
兩人行走在人群之中,一前一後,步伐不緊不慢。
大概是經過這一茬,先前瀰漫在兩人之間的那種冷戰氣氛消散不少。
柳扶微私心裡也覺得方才那一頓火發得有些過激,經過這一夜下來,她能感覺到太孫殿下所做種種,皆有保護自己之意。
哪怕是因為情根……依舊讓人覺得暖心。
可惜,這條情根,她今夜是要歸還的。
阿飛沒有說錯,太孫殿下的情根不同於常人,若是任憑這種摧枯拉朽之勢在自己的心域裡生長,想還的時候就真的還不成了。
只是,要如何開口呢?
奪他情根時,她還信誓旦旦表現出一副痴心不悔的樣子,一脫離困境就說還,他一定覺得不對勁。
要是如實說自己體內尚有一條不知道是誰的情根……
一想到三日前司照問自己的三個問題,她不由地打了個寒噤——豈不是將“我只是利用你”暴露得淋漓盡致了?
不,不,不。
別的倒也罷,這三個謊可得爛在肚子裡,打死也不能承認啊。
她垂首低眸跟在司照身後,因心中紛亂沒注意到他頓足,腦門重重一磕他的後背。
原來已到了橋邊。
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司照眉頭微微一蹙。
上了小舟,岸上喧鬧一片,只因兩人都不說話,反而靜得很。
就在她以為會像來時那樣沉默到岸,司照忽道:“方才,我沒有偏袒左少卿的意思。”
柳扶微慢了半拍,回過神:“啊,我曉得,是我自己太過敏感……”
“你會生氣,也合情理。”
她怔住。
他說這句話時微微垂眸,語氣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生硬,而帶著溫煦之意:“在得知你遇到那樣的事,未能先顧及你的感受,是我有失。”
柳扶微訥訥不知怎麼開口。
太孫殿下這是……在和她致歉麼?
她竟慌了那麼一時片刻,不覺以指繞著髮梢:“沒甚麼的,殿下,其實我……我這個人就是這個脾氣,氣頭一上來口不擇言的……”
他道:“能表達,未必是壞事。”
她繞發的指微微一僵。
他不再多說,只是凝視著她:“是否,還甚為介意選劍之事?”
“也不是甚為在意,只是,要說完全不在意,那也……”
司照沉默一瞬,道:“如鴻劍,是一件極為認主的法寶。就算當時席芳得到此劍,袖羅教也無法使用。”
她眨了眨眼,“那……席芳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要左殊同棄劍,不為其他,是要他失去對抗的能力,若當時左殊同棄劍,他既保不了你,也保不住在場其他人。”
柳扶微斂眸,靜靜頷首:“其實我爹也是這麼說的……”
“還有一點。”司照道:“如鴻劍為天下第一劍,除了周身靈氣之外,還能汲取更多,譬如煞氣、陰氣、怨氣……甚至於傷痕、痛苦。”
柳扶微沒聽懂,朝他遞去惑色。
“換而言之,縱然席芳對你下手,只要左殊同出劍夠快,並同時與你接觸,就能將你的傷痕轉嫁到他自己身上。”
柳扶微目光不移,端坐的身形也沒動,聞言,只是鈍住那麼一下,然後道:“啊?”
司照道:“當日你脖頸上的傷痕很淺。”
“那是席芳對我手下留情了……”
“他們既要借你脫身,最多是避開要害處,手下太輕,達不到目的。”
柳扶微又靜默了一刻,不知是沒聽懂還是不願信:“這些都……只是殿下的猜測吧?我只聽過劍能殺人斬魂,哪有這種逆天的……”
說到這裡,她話音一止。她竟是忘了,皇太孫也曾是如鴻劍的主人。
司照道:“真相如何,你可自己去問左少卿。”
柳扶微眼睫顫動,但神色已比想象中平靜許多。
她不輕不重地深吸一口氣,稍稍別過頭去,看五彩斑斕的燈火漸漸地遠去了,只餘零星幾盞橋燈,如染了青煙水汽一般懸浮在半空中。
“殿下,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她輕聲問。
司照沒立即接話。
其實在聽她訴說選劍棄人時,他已隱約察覺到了左殊同的用意。
平心而論,這已是當時最能護全她的法子了。
有那麼一時半刻,司照並不願將心中猜測告訴她,可想到她握著拳頭說“人人都有棄我的理由”時的神色,他又實在於心不忍。
司照將種種複雜心緒壓下,平靜地道:“若見到了你心上的刺還視若無睹,那我的情根,你豈非白奪了?”
柳扶微目光不由得向他轉了回來。
褪去了外袍的太孫殿下,顯出清雋頎長的身姿,粼粼波光如同一層銀色的輕紗披在他的身上,在原本容雅的氣韻又增添了一層清華之氣。
他瞅她怔怔不說話:“你怎麼好像更不開心的樣子?”
柳扶微垂眸片刻,故作鎮定狀,將自己渾身演技都發揮出來:“拜託啊殿下,我可因為他選劍這一茬,和身邊的人都罵過他一輪了,現在忽然告訴我……是我弄錯了,我怎麼可能開心的起來?”
語氣帶著不滿和懊惱,但白眼一翻,確是少女獨有的心大不拘模樣。
他不知,她那過於寬大的袖袍中,攥著拳,指甲摳疼掌心。
此時船已靠岸,兩人再回馬車中。
坐入馬車時,司照往車壁上一靠,又想起:“‘夢仙案’雖破,但究竟誰畫你入書仍未知。近來你依舊要保持警惕……”
“嗯。殿下放寬心吧,我自然是……”
她回頭,但看雙眸靜閉,呼吸均勻,長睫如扇,蓋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應是真的倦了,居然說著話也能睡著。
柳扶微憋了一路的氣才微微吐出,一層薄薄的水霧隨之浮起,漫出眼眶。
根本不受控制。
從司照告訴她真相時,心臟就像被一塊大石頭狠狠壓住。
她是想起卓然說過:左少卿從鬼井裡出來,活下來已是奇蹟,他是她在被割喉時一起倒地的,昏倒之前還抱著你不放。
柳扶微形容不了這種難受。
不可置信中混雜著委屈,褪下又漲起。
當太孫殿下出言安慰時,這份難受攀上了頂峰,一時間,就連呼吸都變得短促且吃力。
她意識到,這就像是阿飛所說,心樹被兩股不同的力量同時緊緊拽住,拽得幾乎讓她透不過氣。
她看向司照,輕喚了一聲“殿下”。
他未應。
她端視他的睡顏,忽然發現,擁有太孫殿下情根三日,真的是一件頗為神奇的事。
雖然,因他沒有動情,未能如預期那般任自己予取予求,雖然,他為了擺脫情絲繞和情根的控制,偶爾冒出一種全然不像本人的情緒……
但……殿下不生氣時,還是很好很好的。
是她任性妄為,拿情根裹挾他,再這樣下去,當真害人又害己。
阿微,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殿下的情根,必須還了。
柳扶微撐著手臂,一點一點臨近。
她輕輕地將自己的吻落在他的唇上,雙眸閉合,默唸情根訣。
須臾間,泛著幽光的情根慢慢滑出,順著吐息慢慢流入他的口中,他的心裡。
直到車廂內重新陷入昏暗。
柳扶微緩緩抬起唇,心猿的浮亂與悶窒在這一息終於得到了紓解。
她稍稍舒了一口氣。
太孫殿下依舊未醒,他看上去疲憊之至,仍在熟睡之中。
等他清醒時,一定會覺得奇怪,明明昨日還對那柳小姐頗有好感,怎麼忽然之間又變回了那一副討人厭的模樣?
不過,這樣好的殿下,縱然將情根還給他,他也不會過分為難吧?
馬車整好停下,衛嶺正要開口,車簾被掀開,柳扶微朝他做了個噤聲手勢:“你家殿下已經睡著啦。”
衛嶺:“哦,那……”
“稍等。”她將司照的外衣褪下,輕輕蓋回到太孫殿下身上,輕手輕腳下了馬車。
“今夜,辛苦衛中郎了。”
衛嶺點了一下頭。
她走出數步,回頭看著馬車,心中默唸一聲“再見了殿下”,邁步回府。
*****
三更天的鑼鼓敲響,她倒在床榻上。
不知是因為才聽過那擇劍的真相,還是還了情根,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到底拗不過倦意,她昏昏沉沉的入了夢。
夢裡是無盡大雪。
是那年冬雪,自己看著十三歲的左鈺一步步遠離柳府,而她終究還是追了上去,沿著腳印一路小跑,跑了許久,都沒有找到人。
忽聽到身後有人喚道:“是在找我麼?”
她回頭。
晚雲漸收,淡天琉璃,逆著夕陽,她看到了一個身影。
不是少年人的身量,那人一襲墨綠衣袍,身量高挑秀雅,是個青年,手中抱著一張古琴,但她看不清他的臉。
那人向她遞來左手,嘴角彎成微笑的弧度,聲音就像從遙遠的地方而來:“人間千堆雪,終將雪滿頭,你若跟著我,桑田碧海,星河長明,不論你變成誰,我絕不鬆手。”
而她怔怔地將手輕輕放在那人掌心中。
倏忽間,天地都變成一片空寂的白。
柳扶微倏然睜開眼。
她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明明是虛無縹緲的夢境,為何那一瞬間的觸感,竟如此真實?
就好像……切實發生在她身上似的。
柳扶微半恍惚著掀開床帳,看天尚未大亮。
夢境裡與那人怪異的觸感揮之不去。
她索性起床,踱至外屋書桌邊,鋪紙研墨,先是閉眼回想,繼而就著最後的印象,將夢中那人繪下。
僅有輪廓,形如謫仙。
他懷中所抱的那張古琴,琴身繪著一朵朵綻放的薔薇花,上邊還刻著兩個字。
字太小,她僅記得有個“風”字。
更奇怪的是,琴絃只有六根,還有一根是斷絃。
柳扶微落筆,怔怔盯著畫好一會兒,懷疑是不是自己眠太淺,才會做如此虛幻的夢。
畢竟,她居然才睡兩個時辰不到。
只是再回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正要更衣起床,無意間自衣兜裡掏出一封信。
是席芳寫給她的。
想來是橙心趁司照不留神偷偷塞進來的。
信曰:已令邀月聯絡到歐陽登,皆無恙,其餘教務,見面細說。
柳扶微看完,將信焚燬。
難得起了個大早,她想著梳洗過後,去玲瓏閣尋席芳將昨夜沒機會說的話仔細說道說道。
至少,如何用陋珠困住阿飛,這法門必須掌握。
正待推門喚來阿蘿沐浴更衣,門才拉開,就見院落中,槐絮漫天,樹下站著一人。
他在離門五步遠的位置,微側著身,原本應該是要走的,聽到動靜,迴轉過頭。
一襲官袍凜凜,正是左殊同。
作者有話說:(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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