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四面楚歌 左殊同道:“今日……
話音方落, 席芳先笑了:“教主既已將我逐出袖羅教,副教主之稱席芳萬不敢當。”
說著,手一抬, 示意柳扶微落座。
柳扶微撿了個稍遠的位置落座, 道:“席先生如今已然自立門戶,自然不會將區區副教主之位放在眼裡了。”
她語氣中夾槍帶棍,席芳焉能聽不出來, 他依舊維持著站在窗邊的姿態:“教主今日是來清理門戶來了。”
“席先生此話,我倒是聽不懂了。”為不露怯,她索性將陰陽怪氣進行到底, “先是‘書肆’裡的那一出好戲, 再煞費苦心將我弄到話本之中, 我今日來此, 是自願的,還是被人脅迫至此,席先生心中應該有數吧。”
席芳似是一怔, 隨即笑道:“教主已入過書中,不知進了哪本書, 又看到了甚麼?”
“你少扯那些有的沒的了,既然把我請到這裡來, 就直說吧,你到底想要做甚麼。”
席芳:“看來教主已經完全忘了當初的約定了……”
甚麼約定?
柳扶微正疑惑著,忽聽砰一聲撞門之響, 一個少女的聲音傳來:“他們說教主來了,在哪在哪?”
不等她回過神來,來人已奔來一把擁住自己:“姐姐,我想死你啦!”
……橙心??
“你、你不是在靈州嗎?”柳扶微難以置信。
“你還說呢!自己不講義氣把我一個人留在靈州。你知不知道我當時醒來, 有多害怕、多孤獨、多無助?”橙心緊拽著她的手不肯松。
“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回長安了……”
“你騙人。你每次都把橙心給拋下來,你根本就不喜歡橙心了!”
“……你不都認回了親爹麼?戈將軍沒把你留下?”
“親爹哪有教主親的,我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哪住得慣都護府,任人指指點點?”橙心不服,“我當然要來長安找你啦。”
柳扶微一時噎住,總覺得談話重點又被橙心給偏移了,手指一比向席芳:“所以你們……”
席芳道:“橙心少主身無分文,又被都護府追著跑,她來鬼市找我,我自不可坐視不理。”
橙心又補充道:“我來長安,是芳叔收留了我,本來我們今天想找你的,才把你的馬車攔下來,然後那個太孫又來了,我們就……”
“等一下,車是你攔的?”
“對啊。”
饒是柳扶微再遲鈍,也察覺到了這個局面和她設想的不大一樣了。
席芳總算看到她一瞬間的失態,“教主還有甚麼沒想起來的,可以一併問。”
她當然不會因此就認為席芳就是自己人。
她問:“見微書肆傀儡戲是不是你使的?”
席芳:“是。”
“到我家傳遞暗語的,是誰?”
“是我。”
“令見微書肆的貴女中‘夢仙’的人,是你麼?”
“算是。”
“公孫虞小姐,也是你害死的?”
橙心道:“芳叔最在乎的人就是公孫小姐了,為了她,他連自己的命都肯舍給她,他怎麼可能會害公孫小姐呢?”
席芳道:“教主,且隨我過來。”
柳扶微遲疑一瞬,隨席芳一併步入內屋,但看屋內軟塌上躺著一個面貌蒼白的女子。
席芳替她先解了惑:“她就是教主口中,那個被我害死的女子。”
柳扶微:“公孫虞……不是已經死了麼?為何……”
“她沒有死,只是中過‘夢仙’,神魂有虧。教主曾信誓旦旦許諾,在我找回她的神魂之前,你可以進公孫小姐靈域之內,維持的她性命……”
柳扶微腦海中倏然躥過似曾相識的一幕。
是昔日自己對席芳說:“我可以救她,唯一的條件是我做教主期間,席先生全程聽命於我。”
……
席芳:“看來,教主是連這個都忘了個一乾二淨了。”
柳扶微本能摁了一下有些發疼的腦殼。
“教主令我以叛徒之名離開,從而揪出所有不服教主者以保證教主的安危,為此,我被歐陽左使追殺至今。”席芳道:“教主要我做的,我一一做到,你答應我的,卻食言了。”
***
月影娑婆。
“我查過部分萬年縣卷宗,這一年多來或病故、或失蹤、或無故自戕的女子,家中都有不少話本藏本,恐怕與此案有關聯。”左殊同道。
清冷的長安大街上,卓然看著前方策騎的兩人,不由犯了嘀咕。
本以為太孫殿下已經被宮中人接回宮,萬沒想到,才出柳府大門沒一會兒,就看到殿下人等在巷外。
左殊同策騎上前,司照第一句話問:“柳小姐情況如何?”
左殊同心底亦起了微瀾,面上不動聲色:“燒已退,無大礙。”
司照點了一下頭,道:“方才走得急,想起未與左少卿說清楚書中所見。”
“殿下請說。”
實則,太孫殿下此話不虛。
初初醒來,確是高熱不退,宮中的人要帶他走,也只能簡單同左殊同說幾句,匆匆離開。
將到宮門前,高熱方退,思緒亦然清晰,思來想去實在放不下心她,遂將宮人們拋下,再度策騎回來。
真到了柳府門前,又唯恐唐突,一番思量間,左殊同已然出來。
再談案情,應就順理成章了。
“依你所言,之前的案子時間分散,而此次中‘夢仙’者先是同一日,再有傀儡戲恐嚇,此案只怕另有蹊蹺。”司照道。
左殊同亦覺同感地點頭:“寺正已在見微茶肆探過情況,許多書冊,恐怕受害者的數量遠遠超出預料……”
說話間,有人策騎而上,是言知行。
“左少卿,我已探過情況,今日受害者均為貴女……”言知行說到一半,才轉向司照,裝作剛剛才看到的姿態:“沒想到,太孫殿下也在。”
抬手一拱,算是施過禮。
司照嗯了一聲,神色平和。
一旁的卓然後知後覺嗅出來了:是了,言寺正曾是太孫殿下一手提拔上來的,聽說曾是太孫殿下最好的左右手,可惜後來決裂了。如今見到,有些尷尬也在所難免。
言知行又對左殊同道:“此事應是席芳所為,我得到可靠的情報,他此刻人就在鬼市……”
左殊同點頭:“帶上人,去鬼市。”
又側首看向司照。
司照:“左少卿請便。”
左殊同不知想到了甚麼,道:“今日還未謝過殿下以身犯險,救了扶微。”
黑漆漆的眼與琥珀色的瞳對視一瞬。
司照禮貌頷首,算作回答。
左殊同揚鞭,待一行人飛馳遠去,司照攥著馬韁,在黑暗中停留了片刻。
左殊同的最後一句話,彷彿讓他使心底某處一種陌生感受不受控制地探出頭。
微澀,微滯。
儘管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妥。
待他掉轉過頭,策騎一陣,忽覺胸口一陣炙熱,勒馬停下。
他從懷中掏出脈望,神色一凝。
有那麼一瞬間,眼前晃過一道戴鬼面的人影。
司照難以置信——她,怎麼會在鬼市?
****
席芳的話讓柳扶微好半晌說不出話來——想不全,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我知不論我說甚麼教主仍有所懷疑,不過無妨,只需開啟它,便可知真假。” 席芳自手心掏出一物,橙心定睛一看,詫然:“芳叔,你手中怎麼也有陋珠?”
席芳道:“這本是當初教主親自交到我手中的。這裡封存著教主最重要的記憶,絕不可遺落在外。”
柳扶微明白了。當日存放記憶所用的陋珠,本是由席芳所供。
她已然信了席芳幾分:“眼下神戒不在我手中,我既開不了陋珠,也救不了公孫小姐……”
席芳道:“這一點,我自有……”
這時,不夜樓外一陣喧譁,樓內各種尖叫聲疊起。酒博士慌慌張張衝入屋內,道:“不、不好了,大理寺的人來查,說、說要捉拿樓主……”
柳扶微品出了他的意圖。
“你故意暴露書肆,引我至此,就是要我在左殊同面前暴露?”
席芳沒答。
柳扶微踱到窗臺邊,本意是想看一看外面的情況,卻在一個錯眼間,看到了一艘停泊於岸邊的小舟上,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那氣韻輪廓,隔著十萬八千里都認得出來,不是司照又是誰?
她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席芳,沒有你這樣先斬後奏的!你怎麼還把太孫殿下給引來了?”
席芳這倒有些意外了:“教主誤解。這可不是我能安排得了的。”
她不信。
“我請教主前來,除了將橙心少主交還給你之外,還有這顆陋珠。”席芳將陋珠拋到柳扶微懷中,“教主不論作何選擇,席芳自不勉強。你不願被左少卿察覺,現在走密道離開即可。”
“那你呢?”
“自首。”
“?”
“我製造這一出傀儡戲,引那些公卿小姐也入局中,本就是為了引來左少卿。”
“……為何?”
“她已性命垂危,我救不了她,也逼迫不了教主,只能引大理寺來救人。”
柳扶微忽然想起,當日她決定做教主時,席芳就曾規勸過她:“鬱教主既已身故,你儘可回到長安,回到你的父親身邊繼續做你的名門小姐,何必捲進這些無謂的血雨腥風當中。”
這八個月來,她在袖羅教,確實蒙受了他許多照顧……
且他手中所掌握的,與自己有關的秘密,遠比歐陽登多得多。
眼看他邁步而出,柳扶微道:“席副教主,我答應你的事,也未必不能做到。只是有一個要求,要看你能否配合。”
作者有話說:奪情根,下一章,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