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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教主恕罪 教眾來了。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教主恕罪 教眾來了。

公孫馥回頭, 但看柳扶微喘著氣,渾然不像其他小娘子那般驚魂未定狀。

那張濃如火焰蘭的面容,目光竟似染了層薄薄的霜。

公孫馥愣愣的, 說不出話來。

柳扶微也不知怎麼說。

本來今日她是打定主意絕不摘帽的, 哪裡想得到會遇到了這檔子事?那傀儡木偶顯然是奔著奪命來的,她本能出了手。

這下,整個廂房內的小娘子都震驚了。

公孫馥緩緩爬起身, 正要開口,就見柳扶微一臉後知後覺驚呼道:“我的天,我居然把這恐怖玩意兒打下了了!你們看到沒, 是我打下來的欸!”

所有人:“…………”

倒是徐秋驪先訥訥開了口:“扶微, 你不是說……你的臉長了疹子麼?”

“蛤……”柳扶微只硬著頭皮道:“所以, 今日稍稍化了點妝啊。”

所幸大家驚魂未定, 關注點沒落於“稍稍”之上。

好好的一出傀儡戲真招來了如此詭事,武侯和不良人很快過來封鎖現場,仔細勘探, 聽聞是邪祟犯案,事涉席芳, 大理寺也很快來了人。

竟是言知行和卓然。

他們兩人在看到柳扶微時亦是愣住,尤其在聽到“燃燒的傀儡衝她方向飛去”時, 卓然又一次聯想起關乎“天煞孤星”的傳聞,非常隱晦地道:“柳小姐,要不你這陣子就先別出門了。”

柳扶微配合著點頭:“……卓評事言之有理。”

事發之時, 茶樓的客人跑了一小半,人自然是找不到的。

小娘子們早都嚇壞了膽,迫不及待想走,當然也有人惴惴不安問:“大人, 那個傀儡是真的被鬼魂附體了麼?”

“對啊,他還說說……要給所有到場的人‘大禮’是甚麼意思?他、他不會找上我們”吧?”

言知行道:“近幾日少出門,可提醒府上,若收到任何不明物,別開啟,傀儡戲絕非鬼魂附體,諸位勿要過度憂心。”

待眾人先後離開,言知行叫住柳扶微:“柳小姐,且等一等。”

“言寺正還有事?”

言知行拾起已焦糊了大半的帽子,走到她跟前,問:“我想問一下,這頂帷帽,你當時是怎麼甩出去的?”

“就是看到有火光過來,嚇得那麼一甩唄,怎麼了麼?”

言知行道:“依公孫小姐她們的說法,那傀儡當時速度極快。以常理來說,需以同等力道相撞方可停止,但柳小姐卻說你只是隨意一甩……”

“當時是我家婢女著急,就推了我一下,我也是一個不留神,才……”柳扶微道:“何況,那傀儡既是被人所操縱,力道速度應該也不能以常理度之吧?”

言知行微一頷首。

總歸是少卿的妹妹,言知行令卓然記好口供,道:“天色已晚,我派人送柳小姐回府。”

“不必!”柳扶微趕忙拒絕,“……我爹要是看到又是大理寺的人送我回去,怕又要憂心了,我家離這裡很近,大人要案在身,不宜麻煩。”

言知行和卓然確要趕緊回寺,也不強求,柳扶微斂袖行禮,拉著阿蘿匆匆離開。她所顧慮的,是另外一出。

據她所知,整個袖羅教會使用傀儡線的,除了鬱濃之外,只有席芳。

今日這齣戲,不論是不是因為他因眾人將他的故事寫成戲本,肆意報復,在她掀開帷帽,救下公孫馥的時候,席芳必定已經認出她來。

饒是那段關於阿飛的記憶殘缺不齊,她也沒有忘記過橙心的話。

是她將席芳趕出的袖羅教。

如果席芳懷恨在心……那他……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待再來一次,告訴世人自己是袖羅教主,就全玩完了。

阿蘿看自家小姐額間細汗密佈,只當她驚魂未定,道:“小姐,你也別太擔心了,言寺正都說沒事了,而且今日這麼多人呢,那妖邪就算要找,也不會那麼剛好就找上我們吧?”

柳扶微含混不清“嗯”了一聲:“但願如此吧。”

她們才踱到門口,茶博士上前提醒她書卷還沒挑,她對阿蘿道:“你讓阿蠻把車駕出來。”

阿蘿瞠目:“小姐,都這會兒了您還記得書啊?”

“廢話。兩冊十貫呢。”柳扶微轉向茶博士,“我們今日在你們店裡受了如此驚嚇,是不是理應便宜點算?”

“……”茶博士苦笑:“唉這官爺都查過了,鬼祟之事於我們無關吶,何況今日這出一鬧,咱茶樓這生意都得冷清好一陣子……欸,小姐這邊走。”

說話間,帶她穿過甬道。

柳扶微滿懷心事,起初也沒太留神,等兜了一圈到了後院,方覺哪裡不對。

外邊明明還吵吵嚷嚷的,怎麼忽然……如此安靜?

她慢下步伐:“拿個書……要這麼麻煩?”

茶博士:“外頭櫃架都給掀翻了,打理需要點時間,得去後院書房裡取。”

茶博士小哥閃爍其詞,柳扶微甚至覺得他都沒拿正眼看自己。

“算了。天快黑了,我下次再來。”她說罷轉身。

茶博士一攔臂:“小姐,你且隨我走一趟罷!”

她旋身避開,當即大呼“救命”,只盼著外頭還有官差沒走遠能聽見。那茶博士見狀,索性也不裝了,不由分說攥住她的臂彎,健步如飛地將她往裡頭送!

糟了,這手勁大到嚇人,步伐也快得可怕,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柳扶微只覺得自己腳底一空,整個人都快飛起來了,一個吸氣、吐氣的當口,人就被拽進了走廊盡頭的那間屋內。

隨即,門“砰”地一關!

茶博士躬身道:“人,人我帶到了。”

一抬眼,只見屋內烏泱泱的站著七八個人,高矮胖瘦皆有之,頗有凶神惡煞之相。其中一塊頭較大的男人坐在桌前,一身錦緞華服在身,她認出了,進門時他與池春書站在一塊兒,茶博士說這是茶肆的老闆。

她莫不是真進了甚麼虎xue狼巢了?

柳扶微揉著自己差點沒被拉到脫臼的肩膀,強自鎮定:“哈,這裡人挺多,書倒是一本沒見著……”

但看那黑衣男人站起身,碩大的身軀朝著她步步逼近。柳扶微的心一下自吊到了嗓子眼,脈望不在身上,她慢慢倒退,手背到身後去摸門閂,嘴都禿嚕了:“大理寺的言寺正剛剛還說要送我回家,若是你們……”

威脅的話尚未說完,突見,眼前這位老闆右手拳頭一握,重重砸向自己左肩處,單膝跪身道:“屬下,見過教主。”

繼而,滿屋子人都握拳比肩,齊齊整整地跪下身:“屬下等,見過教主。”

“…………”

****

上一次如此無言以對的時刻,還是目睹橙心搶蘭遇情根,跪地喊自己教主的那回。

饒是主體場景、到場人物以及境況大不相同,基於類似的臺詞聽過一次,她居然沒有表露出多少驚愕的神情,而是維持著負手在身的姿勢:“起,起來吧。”

一群人齊刷刷起身,那位“帶頭老闆”看她目光中帶著遲疑,這才撕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教主,您不會不認得屬下了吧?”

柳扶微定睛一看,那五官全擠一處的大盤子,卻不是袖羅教那隻大蝙蝠歐陽登又是誰?

“不是、你、你們這是甚麼情況?”柳扶微被震到不知道該說甚麼了,“你們把人的店給劫了?”

眾人皆是一愕。

“怎麼會?”歐陽登也吃驚,然而下一句,他說出了更令她措手不及的話,“教主莫不是忘了,這茶肆本是我們袖羅教的產業啊?”

柳扶微:“???”

***

今日這一出接一出的戲,真可謂是唱戲不看曲本——離譜。

更離譜的是,歐陽登說甚麼來著,這茶肆還是她要求開的?

“正是。百花閣被查封之後,我們在長安需得重新布點,您說妓院太傷風化,要開茶肆,不妨盤下一品樓,結果老高不是和您解釋過茶肆賺錢太慢,何況我們袖羅教也沒有那麼多優良的茶葉源……當時,您就改了口,說可以加入話本戲臺……噯,總而言之這些可都是教主您的想法不是?”

歐陽登一邊解釋,一邊指向他身後的幾位:“教中幾位商賈奇才聞風而至,匯聚一堂,齊心為教主打造此店,不到半年就成為長安城第一書肆,‘見微’這個名字,亦為‘見教主知著’之意。”

“……”柳扶微頭大如鬥。

歐陽登又說,這些好幾個都是商賈鬼才,因為擔心妖的身份會受到官府壓制,平日裡不得不隱藏自己真身,是加入了袖羅教之後,才得以重新做回自己。

幾位老闆聽到自己被歐陽左使點名,激動之心溢於言表,忙一拱手:“教主果然是教主,老朽行商數十年,如此絕妙的想法真的是生平僅見……”

“確實是教主厲害。”另一個老闆連忙附和。

“可不是?能選中阿飛教主為我袖羅的接班人,鬱教主果然慧眼如炬……”

柳扶微看他們爭先恐後溜鬚拍馬,彷彿說慢了就要大禍臨頭的架勢,簡直要懷疑人生了:“行行行……行了。”

約莫是感受到她的尷尬,歐陽登重咳一聲,示意他們先行退下,又交待茶博士小哥出去招呼好教主大人的婢女。待屋中只剩他們兩人,歐陽登拿袖子一抹眼眶,道:“教主,您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

這會兒,柳扶微心肝餘震未消。

雖然,她是有聽橙心提過,歐陽登因她是鬱濃親選的繼承人,那一腔不二忠心也轉嫁到了自己身上。但……她對歐陽登的印象還停留在看她哪哪都不順的階段,眼下見他這般如此的……猛男落淚?實在是難以適應。

“近來是發生了許多……”柳扶微扶著桌沿坐下,歐陽登忙給她斟了一杯茶水,她咕嘟嘟灌了幾口,“所以你的意思是,這間書肆……真的是袖羅教的產業?”

“當然。”

“那今日這一出傀儡戲,也是你們搞得鬼?”柳扶微一想到言知行、卓然他們隨時去而復返,”她立馬起身,“不行,我先撤了。”

“傀儡班子是那班國子監監生請來的,他們都已被帶回大理寺了,一時半會兒查不到我們。還有,那勞什子傀儡戲確實和老子無關,否則,那幫官差哪能如此輕易解封的?”

看柳扶微一臉不信,歐陽登急不可耐道:“千真萬確。教主金口玉言,在您回來之前我們不得做任何違背法令之舉,老子豈敢抗令?何況,您也是瞭解老子的,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您要老子留在此處等訊息……”

“且慢。甚麼叫……我讓你留下?”

歐陽登道:“不是您說有人慾要攻擊總教,讓老子先行離島,留守於長安,暫代教主之職管理四壇麼?”

這回腦殼是真的疼了。

事實上,袖羅教本就不只是一個教會,而是散落在大淵各處的“妖”,或自主、或被迫入教,按照歐陽登的說法,她與總部失聯也才不到兩個月。

最後一封信就是讓他們原地待命。

柳扶微握著這封已記不起來的親筆信,半晌無語,歐陽登唯恐她有疑,又將半年來所有通訊一一呈上。

八月十七:經營長安茶肆,玄武壇已暴露,換新駐點。

九月八日:新入教教徒先移至朱雀壇。

十月二十一日:叛教者先關入青龍壇地牢,斷葷不斷糧,待我回歸後處置。

雖無落款,筆跡是自己的沒有錯。

字字句句,不止分配任務,還關心各壇動向,簡直已經超出她對自己的認知。

這些……命令都是自己下的?

“歐陽左使辛苦了……是這樣,關於教主這個位置,我……本座思來想去,認為自己實在是難堪大任,所以我是想,退任。”

歐陽登瞪大了眼:“退任?”

“嗯。這個位置,本就是鬱教主留給橙心的,我不過是暫代罷了。如今風波已過,待橙心回來,就交還給她……”

歐陽登道:“鬱教主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們切不可奉少主為教主,否則袖羅教必將鬧個天翻地覆……何況,少主行蹤不定,從不把任何人的話放在眼裡——除了您之外,您若是在這種時候一走了之,豈不是令本已不富裕的我教雪上加霜,讓樹敵滿天下的我教予以雪恥報仇的天賜良機麼?”

柳扶微生生給後兩句嗆住了,“咳,既然如此……如若歐陽左使有意,教主之位由你來接任即可。”

糙漢的大臉龐肉眼可見達拉下來,若不是因為他眼睛太眯,她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又要哭了。

下一刻歐陽登單手一砸桌面:“教主,老子若是做錯了甚麼,你大可以教規罰老子,但你怎能如此戲耍於老子!”

看他站起身,她也忍不住站起來:“我絕無戲耍之意,歐陽左使勞苦功高,又是教裡的老人,論資歷、論能力,最有資格繼承教主之位的本就是你……”

話未說完,歐陽登惡狠狠往前一步,道:“入教時,歐陽登就曾經立下過“三不逾”之誓言——對本教矢志不渝、對教主之位絕不覬覦、對教主永不逾越,此誓言教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教主要我繼承教主之位,豈非是要我失信於眾位兄弟姐妹,丟人丟到姥姥家!?”

“……無非就是短暫地丟個人,待你統領本教,走向輝煌,一應往事也將隨風飄散……”

“教主不要次次都拿這套糊弄我!你明明知道,這些年我平四壇之亂,多少人恨我入骨,一旦登位,便會被定下‘謀權篡位’的罪名,這,豈非是給了他們光明正大殺我的理由?

“……”

他每說一句前進一步,柳扶微則後退一步,到最後一句,柳扶微整個人背靠著牆,到底是被他的氣場所懾,不覺一抖肩:“停!你的三不逾是甚麼來著?”

歐陽登這才意識到自己逾越了,忙一跪身:“是老子又得意忘形了,教、教主恕罪。”

“‘得意忘形’不是這麼用的……”柳扶微扶額,繞開他,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罷了,既然左使未有此意,未知教中還有沒有人有這個雄心壯志的?本座也可以退位讓賢……”

歐陽登聞言更怒:“老子都不敢當這教主之位,誰敢越過老子當,找死!”

“……”

“教主,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您若是遇到了甚麼難處,大可直言,我們一定赴湯蹈火,撐你到底!”

柳扶微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我就是單純的認為我不適合……”

“怎麼會不適合呢?您可是鬱教主看上的人,除了你,天底下根本沒有人可以勝任啊。”

柳扶微道:“歐陽登,我坦白和你說了吧,我受了傷,現在是手無縛雞之力。”

“本教教徒上千,何需教主動手?”

“我不想讓人知道我的身份。”

“教主放心,凡事我們都會衝在前頭,教主只需留在幕後。”

“我還要嫁人呢!”

“嫁人和當教主,有何衝突?時下男子多為薄倖之徒,您若有任何委屈,我們可為教主代勞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到時去父留子,再加上橙心小姐,你們一家三口豈非其樂融融?”

“……”

完了。對著大蝙蝠,想把道理說通是沒可能的。柳扶微都要氣笑了:“既然如此,你們留我這個教主幹甚麼?供在那兒當吉祥物麼?”

歐陽登從櫃子中取一疊賬本,上桌。

“這些房契、地契、良田……半數都在教主名下,但最近又新出新令,短期內不可私下交易,教主若一走了之,稅賦一停,這些房契產業就會被官府收走了。”

居然有好幾份都是鬱濃將私產轉給柳扶微的白契。

講真,她滿腦子醞釀的辭位說法,在翻開契約的這一瞬間,轟然瓦解。

西郊良田五畝、蘇杭、兩廣店鋪十六間,連洛陽盛意居都是他們的?

天……

袖羅教是到底為甚麼要賊寇?享福不好嘛?銀子不香麼?

念頭方起,她一拍腦袋:等一下,鬱濃將這個交給你,自然是因為橙心出不了島啊,你無非就是個媒介,真想私吞了不成?

腦子雖這麼想,翻賬簿的手卻未停,歐陽登又道:“這是我教眾的名單,原教四百六十七人,去掉離教那二百,再加上教主新招的三百九十,共計六百五十七人。這六百五十七人一日日常吃穿用度有三成需教中供給,目前收支勉強平衡……”

原來是個大坑!就說鬱濃哪有那麼好的心?

柳扶微瞬間把賬本放下。

她此回長安,本就一心想要遠離江湖,哪有因為這……億點點錢財就動心的道理?何況,這一份份俱是白契,若要轉成官府的紅契,不就是自爆身份了?

柳扶微的金錢腦瞬間醒了大半。

阿微,你好不容易逃出火坑,切莫要再捲進這屬於雲波詭譎的妖人內鬥中,害了自己不說,又得殃及家人。

她心意既決,便開口:“教主之位,還是另擇他選吧。”

歐陽登默了。

柳扶微正要松個口說幾句諸如“離位之前會好好盡心幫助大家”之類的廢話,忽聽歐陽登道:“教主就算不考慮我們這些追隨您的苦命人兒,難道就不怕被席芳那廝下死手麼?”

柳扶微身形一僵:“下死手?”

“他當日離開前,分明說過會將教主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一一討回,他今日來我們這兒砸場子,不就是給教主您施的下馬威麼?”

作者有話說:袖羅教肯定是有錢的,不然偌大企業怎麼養活。歐陽登現在是ceo兼任cfo,忙不過來了。

*

在做袖羅教主設定的時候,我做過很多考量,思來想去,摒棄了一些古代奇俠小說那種擁有一個神器就簇擁一堆人的寫法,選擇儘量落地一點。雖然這些劇情佔比不大,但出現的時候,我還是希望阿微在遇到各種困難時,不要只是靠外掛脈望,而能夠透過她獨有的處世之道,更具象化的去解決(當然如果靠殿下就能贏微微絕不會逞強也不冒險,這也是她的處世之道hhh)

*

別急哈,阿照下章來

(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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