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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長安如故 左鈺,你還是一如……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50章 第五十章:長安如故 左鈺,你還是一如……

柳扶微被自己的這個推測嚇得毛骨悚然, 本能想要否認。

天地熔爐陣,幾乎險些毀掉了整個靈州啊。

她怎麼會……為了自己的仇,就將他人的生死置諸度外?

柳扶微不願信。

她承認, 阿孃的選擇、阿孃的死, 始終是她心頭的一根刺,是越不過去的那一道坎。

她也在無數個午夜夢迴中,夢到真兇可以浮出水面、落網受懲。

但這麼多年來,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以犧牲自己的的安寧和生命為代價,去尋仇、去復仇。

這本就是當初她與左鈺分道揚鑣的原因。

因她知道, 那滅門之恨於左鈺而言, 是刻骨銘心、是不死不休。

她阻不了他, 便不阻, 幫不了他,便目送。

試問,如她這樣一個貪生怕死之人, 縱然得知是仙門屠戮了逍遙門,又怎會豁出一切、不計後果的去報仇?

這念頭一起, 又一段殘缺的記憶轉瞬而來——是她將脈望滑入戈平寶刀中的情境。

如此想來,被戈平帶出袖羅島之後, 要不是因為橙心突然將她劫走,原本她是能夠說服戈平派人送她回長安的。

談靈瑟也說過,潛入玄陽門, 首要任務是帶自己離開。

也就是說,她從一開始,是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了?

一霎時,柳扶微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彷彿被分割成兩半。

一半為當局者, 一半為旁觀者。

旁觀時,她是阿微。

青澤也好、戈望也罷,她總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的悲哀處,或指責,或憐憫,或唏噓長嘆,也願意在自保的情況下施以援手。

可一旦她成了阿飛,那些平日裡自以為的冷靜自若、循道不違、遵循本心都蕩然無存了。只看那亂象橫於己空,便視之漫天皆如是,恨不能化作狂風驟雨顛覆之,至於當中草色是否經得起雨打,花枝經得起風寒,實無可多思,不願多想。

已不記得誰對她說過:若貪上了做妖的好處,一而再再而三,便再不可能做回人了!

這話簡直如同詛咒一語成讖。

莫非當真是這脈望,當真會潛移默化惑人心性,將阿微徹徹底底的變成了阿飛?

否則,她豈會如此割裂,一邊恨不得翻雲覆雨,一邊又恨不得插翅而逃?

饒是將脈望拋得再遠,還是回到了身邊,該想起的終究會想起。

長安故里,閨門安寧,當真已成往昔……再不可追?

*****

柳扶微被自己腦內一團漿糊包裹著。

總歸不甘被這種情緒的漩渦包裹,她想先掙出夢境。

用力咬破嘴唇也好,揉著自己的頭髮也罷,在沒有挖掘出全部的記憶之前,她仍然有機會能夠推翻自己的揣測。

念頭一起,腦殼適時一陣扯痛,虛無的飄浮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顛簸震盪的眩暈感。

頭仍微微鈍痛著,她艱難掀開眼皮,視線好歹落到了實處。

黑楠木的頂棚在晃動,空氣中浮著一股淡淡的暖爐香,薰風將絲綢所織的簾子掀起一角,隱約聽到車輪轆轆、馬蹄嘚嘚敲擊地面之響。

這是……在一輛行駛的馬車上?

手一摸,摸到一身綿軟綢衫,身上還蓋著一床毛絨絨的毯被,她努力撐坐而起,險些撞倒了邊上的几案。

柳扶微滿腦子除了懵還是懵——她不是在玄陽門嘛,這算事怎麼個情況?

昏倒前的記憶徐徐堆疊而至,依稀記得熔爐陣被滅時,她把魔種往火堆裡一丟,然後脈望突然間就變得奇燙無比,之後……太孫殿下兇了我一頓,說甚麼來著?依稀是讓她拔了指環……

柳扶微抬起雙手,十指空空,哪見得脈望的影子?

什、甚麼情況?指環呢?

她試圖再往後細想,偏偏腦仁越想越疼,就跟喝斷片兒似的全無印象。

斜陽破窗而入,點點金紅。

她掀開窗簾,天將亮未亮,行道枝葉繁茂,柳色初青,更見野花鋪地數層,紅塵滿途,空氣中沾染著雨霧溼氣散發著泥土的清香。

柳扶微愈發懵然,如果沒記錯,靈州城還下著雪來著——

她是患了某一種睡一覺就換季的奇症麼?

但看馬車外有數名戴幞頭、著缺胯袍的男子隨行,心下一虛,忙垂下簾子。

馬車內暖融融的,而她的心卻陣陣拔涼,徐徐清風入內,蕩起單袍衣袂,將她吹得一陣激靈。

一身行頭早已換去,陋珠自也不翼而飛,橙心、談靈瑟都不在身邊,滿腹疑慮無處可詢。

總不會又過去數月,而她故技重施棄了脈望,這才一夜變回大傻子了吧?

柳扶微將目光落回到几案上,兩袋水囊、一盒茶果子、以及一盤微青的含桃。

豆兒果和含桃都是她愛吃的,真要是綁匪應該不會給她種待遇。

那這馬車的主人是誰,打算帶她去往何處,回頭來了人她該如何應對?

她知道越是此等時候越不該自亂陣腳,索性閉上雙眼,深深呼吸數下,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通常在不確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靜觀其變是上選,但現在的情況是她鬧不清自己的底細,不妨主動試探?

又行一陣,似乎到了某個關卡,減緩了馬速。

柳扶微瞅準時期,趁前頭車伕未察,一掀車簾躍下了車。應是昏迷了許久,手腳綿軟無力,這一跳愣是沒站穩,啪嘰著摔了一跤。

有人驚呼一聲“小姐”,落馬上前,卻礙於男女之防不好攙扶。

她起身拍拍膝上的塵土,曳開步子,突然加速往前奔去。

邊上幾人面面相覷。

“哎,她怎麼了?”

“不知道啊……那誰,柳、柳小姐?”

柳扶微當然知道自己跑不過他們,只是想從他們對她的稱呼和態度來判斷局面,越聽有人喊她,她撒腿蹦得越猛,連四下景象都沒來得及顧上觀察。

直到一疊聲熟悉的吆喝鑽入耳縫——

“‘單籠金乳酥’出鍋咯!油亮亮、軟綿綿、松趴趴、最最最正宗的金乳酥——客官可要來一籠?”

“‘九練香’入味的‘畢羅’,現蒸的可加蟹黃、天花菜、含桃果——”

柳扶微霍然抬頭。

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條街市上。

沿街的茶樓小廝在招攬生意,一聲蓋過一聲,越喚越得勁。

本來寬闊的街道被不少商販佔了位,再讓挑擔送貨的牛車一堵,馬車才不得不放緩,一路往下還有酒肆、樂坊、腳店、公廨,別看朝陽剛升,已是人頭攢動。

魚鱗蓋瓦,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爭榮。

行人著各色衣裳,像河水一樣流淌,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晨光熹微,長安繁盛如故。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香馥濃郁之氣撲面而來,清脆的說笑聲夾雜著不同的口音,哪怕被行人蹭著了肩,依舊沒有多少真實感。

一隻手用力握住她的肩。

她一回頭,那人逆光而立,英挺的身軀將傾瀉而來的陽光生生截住,以至於兩人的目光就這樣猝不及防交錯在陰影之間。

卻不是左殊同這個黴星又會是誰?

“你是何時醒的?你要去哪裡……”

話未說完,他的聲音倏地一止。

她眼圈泛紅,遲來的淚珠如同隕落的星從眼角一滴滴流出,沿著頰畔墜落在地。

無聲且洶湧。

她問他,“這裡是長安,還是……”

“是長安。”他道:“不是夢。”

總是不聽她說完整句,柳扶微拿手背抹了眼角:“左鈺,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大煞風景。”

*****

“甜品啊,娘最喜歡的是桃酥山,就是把初春的櫻桃放在半融的乳酪上,澆上琥珀色的冰蔗漿,再撒上一層薄冰碎,就那麼蘸著吃……嘖,那才是人間第一美味。”

柳扶微幼時常常聽孃親吹她吃過的長安美味,每回聽完立馬覺得手中的糖葫蘆不香了,氣呼呼的跑去找阿爹問他甚麼時候能帶她去長安吃桃酥山。

很多年後,等到她終於踏進長安,忙於公務的阿爹在她生辰已過了一整日的那夜,把女兒從夢中搖醒,端上一碟小小的“桃酥山”。

那年她十三,距阿孃離世將近一年,櫻桃蘸著蔗糖和眼淚入口,涼絲絲的,又甜又鹹。

是她記憶中屬於長安的味道。

是以,在這股味道猝不及防撲面就來時,眼淚哪裡控制得住?

隨行軍士近上前來,左殊同脫下外披給她罩上,指尖像微微在抖:“先上車。”

圍觀的路人愈多,她將衣袍一裹,低頭回到馬車之中。

左殊同上了馬,隊伍繼續行進。

大概是前頭稀里嘩啦的一頓哭,柳扶微稍稍清醒過來——左殊同帶隊,自是大理寺的車馬無疑,順著回想,隱隱約約記起熔爐陣中最後望到的那一眼,原來真不是幻覺。

也就是說,她是從靈州……從玄陽門失去意識之後,就被左殊同帶回了長安……

可,左殊同怎麼知道她在玄陽門中的呢?

不不不。

他哪是來救你的?玄陽門差些燒了整個靈州,大理寺當然是奔著辦案去的。

可,既是去查案的,他會不會已經查出甚麼來了?

當日,她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躥出去救橙心的,更實打實進過戈望的心域……左殊同帶她回來,不會是緝她歸案的吧?

這一驚念,連帶驟然歸鄉的喜悅之情都銳減大半,明明離開時還只是個倒黴的人質,歸來時卻已成了人人憎惡的妖邪,敢問世上還有比這更讓人無地自容的收場麼?

她已經開始想象著老父親滿面悲慼橫劍高呼“嗚呼哀哉家門不幸”、弟弟哭嚎著“阿爹我就說了吧我才是柳家的希望”……

馬車再度停緩,有人“篤篤”叩了兩下窗。

叩窗的是卓然,他人騎在馬上,正欲開口說話,不留神間瞅見了窗縫內的小娘子正惡狠狠地瞪向前方少卿,不由後背一涼,心道:看來柳小姐仍在記恨少卿當日沒救成她……

於是壓低聲音,寬慰道:“柳小姐,其實咱們將心比心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血濺當場又無能為力,我們少卿他也是很痛心疾首、悔不當初……”

柳扶微:“??”

這公堂都不用上了,直接拉刑場的意思?

卓然又道:“此事說穿,真正的罪魁禍首還屬袖羅教,大理寺必會斬草除根,不會再讓他們當中任何餘孽前來攪擾柳小姐的……”

“……”

這句,是明示她不要做無謂的掙扎,根本不會有人來劫法場嗎?

見柳扶微抿唇不吭聲,卓然又咳了一聲:“呃呵呵……那個,前頭的路給市集堵著了,柳小姐若是方便的話下來走幾步吧,也不遠,很快就到。”

還得自己走著去?!

等車完全停下,柳扶微剜出去的目光像是能將人片皮了似的,連不明所以的佟司直見了都把額頭紋抬成了一個“亖”字,悄然問卓然:“你叨叨咕咕甚麼把少卿妹妹氣成這樣了?”

卓然茫然:“不、不知道啊。”

下了車,柳扶微發現這是到了永安坊。

這條街每日晨時就擠滿南來北往的客商,要是這時坐車出家門,出坊怕是要花費半個時辰不止。回家同理,故而車至坊口,她常常會和阿蘿先行下車,只需沿街走上一小段,第二個巷口往裡拐,可直達柳府。

左殊同立於巷口,她踱近,問:“你們這是送我回家?”

不等他開口,卓然搶聲道:“本來按照大理寺的規矩得先口供的,不過我們少卿已為柳小姐提前寫過保書,你且放寬心回去好好休息……”

“卓然。”左殊同道:“你就在此等著。”

“咳,遵命。”

左殊同轉眸看向她,“走吧。”

作者有話說:友好提示:

阿飛是帶著前世記憶的魔女人格。

*

微微是管你們誰是誰、我就是我人格。

*

左左是無敵大悶葫蘆。

(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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