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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三千功德 “左少卿是她兄……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三千功德 “左少卿是她兄……

火塘裡的炭火嗶嗶啵啵燃燒著。

左殊同平靜起身朝司照施了一禮:“臣辦案心切, 失言處還請殿下見諒。”

司照當然不願在這裡搭這種太孫架子,正待回一聲“無妨”,又聽左殊同道:“只是扶微是戈小將軍從袖羅島帶出的, 此節若不能說清, 臣恐埋下隱患。”

“扶微”這個稱呼令司照微微一頓,儘管他已料到左殊同與她是舊識,仍問:“未知左少卿是柳小姐的?”

左殊同沉默了一瞬。只此一瞬, 司照回想起在神廟時柳扶微提過“兒時搶走我的母親”“我因他受人挾持”等字眼,再看向左殊同,倏然心領神會:“左少卿是她兄長?”

“她同殿下提過?”

司照:“只是隨便一猜。”

卓然暗自腹誹:不同姓氏都能往兄妹方向猜?

司照未就此解釋甚麼, 淡淡道:“既是兄妹, 有甚麼開不了口的?”

左殊同沉默一瞬:“臣, 算是她的繼兄。有些事, 就算臣開口,她也未見得會悉數相告。臣想知道,扶微不懂武功, 也與玄陽門毫無瓜葛,太孫欲要破陣, 何故非得捎帶她?”

卓然被左少卿突如其來的僭越腔調嚇了一跳。

屋內靜可聽針落。

司照神色不改,道:“要分散青澤的注意力, 需有人以擴音符適時說出十七年前的真相,我身邊別無幫手,柳小姐自告奮勇, 這才同往。”

此話,算是為柳扶微的異常之舉兜了個底。

但左殊同能從中品出幾分敷衍之意。

不論真正緣由是甚麼,想到太孫令其表弟退避後方,卻帶她進入天地熔爐陣犯險……

左殊同嘴角微微下壓, 本就冰冷的氣場又降了降:“殿下既不願多說,臣不勉強。”

他知多問無益,躬身要退下。

司照袖中手抵著指環,眸底更黯。

正如當時他懷疑過柳扶微一般,左殊同也有同樣的顧慮。

失蹤數月,突然出現在袖羅島,於情於理,確應詳實緣由,才不致讓她被妖徒利用。

問題就出在,她就是妖徒本人。

儘管他到現在,都覺得諸多關於阿飛的傳言並不屬實,但眼下卓然也在,若是當場說出她就是袖羅教新任教主,到時諸方介入,後果不堪設想。

況且,即便只有左殊同,他在知悉真相後會願意幫她隱瞞麼?

身為大理寺少卿理當秉公執法,更不應借職務之便包庇親眷。

好在,他這名存實亡的皇太孫無需事事呈稟……

司照的心因自己的這份念頭一凜,又想起自己本就是抗旨擅離神廟之身,天地熔爐陣之變應當也已傳到宮中,若再掀波瀾……

踱至門邊的左殊同手剛搭上門閂,道:“殿下有否想過,就算玄陽門有諸多施為離不開青澤引導,但他們如何確信,得到阿飛手中的神器,即可召喚天地熔爐陣?”

司照本低垂的眉睫一抬。

實則,在戈望心域時,他就隱隱察覺出哪裡不對,但當時太多變故接踵而至,醒來之後淡薄的五感亦不足以令他深思。直到此時左殊同提醒了這麼一句……

左殊同道:“臣恐青澤背後,另有主謀,這個主謀,恐怕與袖羅教有關。”

司照心神一凜。

左殊同尚未留意到太孫殿下的神色,語意艱難地道:“此案關乎天書,朝中已專派靖安司及國師府前來共查,一旦徹查下去,扶微也必將視作重要證人。她被擄至袖羅島期間,我不知究竟受過何等傷害,但我不希望她再因此受到傷害。她始終昏睡不醒,若然殿下能將所知提前相告,臣……”

話未說完,司照打斷道:“始終昏睡?可看過診了?”

左殊同一怔之下頷首:“幾位軍醫都說她並無大礙。臣憂心,她會否在袖羅教期間也被種過心種一類的邪物,青澤隕身她也受傷,此等傷害尋常醫者難以看出,需得請國師府……”

司照站起身:“我去看看。”

左殊同身形一頓。

卓然也愣了一下,道:“現在?殿下,您傷勢未愈,若出府衙,需得……”

“不必告知任何人。”司照道:“煩請左少卿帶我去見令妹,現在。”

*****

柳扶微昏迷後一直住在驛館中。

州府府衙離驛館不算遠,為免人注意,左殊同令卓然找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一到館中,兩人三步並作兩步直入她所居的客臥,剛遣下跟旁伺候的人,司照即搭上她的腕。

左殊同看出太孫殿下的凝重之色,道:“如何?”

司照稍稍撤指,開口道:“左少卿可否迴避片刻?”

左殊同嗅覺敏銳:“有何不便之處,殿下儘可言明。”

司照沉吟道:“既然不便,如何言明?”

既無前因,亦無後果,左殊同自不會輕易鬆口:“殿下至少應該告訴我她的病況。”

司照緩緩站起身,看向左殊同:“去年,柳小姐在被袖羅教劫走之前,是否中過換命之術?”

左殊同瞳仁驟然一縮:“是,殿下從何……”

“更多的,恕我無可奉告。你若想救她,務必迴避,期間若有擅闖者,需攔下。”

屋內的燭火熄了一盞,左殊同的目光在她那張蒼白的面龐上停留片刻,抬手施了一禮,道:“臣就在門外。”

旋即邁步而出,穩穩帶上門。

司照坐回床邊,掏出袖中脈望,慢慢接近她的身。

但看脈望如死水微瀾一般泛出淡藍的色澤,再探她脈息,多了生機。

司照溫眸頓時泛出一抹驚色。

當日在神廟,他猜到過她口中的那個換命者就是她自己。認出她後,他不是沒探過她脈息,當時未察覺到有甚麼不妥之處,便以為換命之事並未患及她性命。

如今看來,是脈望之故。

司照一時舉棋不定。

脈望之力固然無窮,確是禍世之靈力。對於她而言,縱然戴上時一時能夠續命,卻會一點一點侵蝕她的意志,削薄她的命格,屆時她神魂為之取代,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

更別說,國師府的人將至,若把脈望戴回她身上,焉能不被察覺?

可若不戴……命在旦夕。

搭著她手腕的掌心不由地收緊,柳扶微好似吃痛地一蹙眉。

他下意識收手,道:“柳小姐?”

但她依舊未醒,只含糊呢喃了一句,不知夢見了甚麼。

屋內昏燈將明將滅,如同她呼吸,如同他心跳。

司照只靜半刻,摘下腕間“一念菩提珠”,搭於左手,右手則交握住她的左手。

她的手修長白皙,十指尖尖帶著珠澤,握在手中很是柔軟。

若她人還清醒著,怕是不會這般安靜。

也只是一個閃念。

司照左手食指中指攏並,闔眸念道:“以我功德力,如來加持力,及以法界力,普供養而住。”

床帳憑空生風,一簇極淡的紅光自他眉心生出。

他想起三年前初入神廟,七葉大師曾道:“此道修行,所攢功德,可贖你將犯之罪。”

那時,他並不知自己將犯何罪。

漫漫阿鼻道,他孤獨一人,日復一日除惡靈、救生靈,攢下三千功德。

他始終不曉為何而攢。

“以我功德,供於汝身。”

紅光宛如一條血線蜿蜒而下,自他掌心流淌進她的掌心。

原本,不論是三千罪業,抑或是三千功德,本屬己身。

偏生如此巧,她的青絲正正繞與他情根之上,以此為紐帶,竟可授之。

胸口那朵薔薇又燙了起來,司照不由得抿緊唇線,心中竟也生出了一絲荒唐之意——

我將功德盡予於她,都不知是否可抵消她禍世命。倘若不能,那我此番究竟是救世,還是應了罪業碑的預言,在助紂為虐?

忽聽到外邊一陣動盪,似是靈州刺史在對左殊同道:“少少卿大人……神策軍統軍蘇將軍來了,他將、將整個府衙都圍住,說是要、要見太孫殿下……”

紅光散去,司照收回了手。

他將脈望收入袖中,看她猶在夢語,實也無暇細聽了。

他為她掖好被角,起身,再不回頭。

左殊同正要上前攔人,司照推門而出。

與此同時,鏗鏘有力的腳步聲自廊外而來。

來人披甲掛刀,不請而邁入屋中,一開口,渾厚的嗓音帶著三分戾氣:“臣蘇奕,來請太孫殿下,回宮。”

*****

幽幽竹林遮天蔽日,一地搖曳的暗影。

微風輕輕拂來,沒聞到清新的草木氣息,雲也朦朧的不真切。

柳扶微大抵料想,她這是又置身於一出夢境裡了。

一回生,兩回熟,到了第三四五六回,她都能饒有興味的左右觀瞻了。

她看見一株參天古樹,有一人閒閒落在樹幹上,一身灰袍斗篷,只露出一雙雌雄莫辨的眼。

第一眼略感陌生,待走到樹下仰頭近觀,方始認出——這人竟就是自己!

這……應該是屬於阿飛的夢。

不同於窺視別人的靈域,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就像是靈魂出竅一般,注視著那個一點兒也不像自己的阿飛,正緩緩從身後撚起一個彈弓,豎起食指信手轉溜了一圈,隨即握穩,對準另一個方向。

柳扶微扭頭順著目光看去,那廂居然是……青澤還有……戈望?!

柳扶微陡然想起,這正是她劫走戈望,欲取回鬱濃情根的那日。

她放他離開之後,想到還有幾句話沒說清,便折返回去,誰曾想就撞上了青澤對戈望下手的那一幕。

正當青澤亮出魔種時,阿飛笑出聲:“他可是我先看上的獵物,閣下想做螳螂麼?”

而青澤不知是看出了她手中那把彈弓不同尋常之處,竟一眼認出:“阿飛?”

阿飛嘴角一翹,將弓弦拉滿:“眼力不錯。”

青澤將戈望隨手撂一邊:“袖羅教新任教主,短短上任不到半年,便將各處散妖收入麾下,在下自是如雷貫耳。”

“既然知道,閣下還不讓道?”

青澤冷笑一聲:“為甚麼要讓,也許在下和阿飛教主是一路人也尚未可知?”

阿飛:“我只數兩下,一。”

“你可是在追查七年前的逍遙門綁架案?”青澤目光深沉道。

阿飛心裡咯噔一聲。

她自接任教主之位來,是利用過教中情報之便去查逍遙門滅門案,始終沒有確切線索,就連青澤廟都是她親自去探尋,可謂做得極其隱蔽,最詭異的是,眾所周知逍遙門慘案乃是滅門案,眼前這人為何會說出綁架二字?

青澤是趁她怔神之際出的手。

照理說,以她半桶水的身手不能與青澤相提並論。巧就巧在她為了逮住戈望,早早就在這一帶下了功夫,且白日的青澤尚不能恢復魔影之身,理所當然敗下陣來,三兩下就被她事先所設陷阱給網住了。

阿飛在揭開他面罩時愣住了。

因他鬢角邊有一縷雪白的銀髮。

鬱濃曾和她說:如果有一天,有個右鬢有一抹銀髮的男子來找你,你記得手下留情,他可是我的弟弟。

阿飛終於反應過來:“你是青澤?”

青澤陰森森問:“你如何得知?”

阿飛不答,她本來就懷疑當年綁架自己所在之地是在青澤廟,知曉眼前人即是青澤,冷冷問:“你怎麼知道七年前的綁架案?”

滾滾黑煞之氣自她指環透出,眼見對方真動了殺氣,青澤冷笑一聲道:“我既是那廟中的供奉者,這麼多年來但凡是在廟中發生的事,又有哪一樁逃得過我的眼睛。”

阿飛一字一頓問:“犯案者,是誰?”

“我憑甚麼要告訴你呢?”

這種情況誰拿捏了對方的秘密,誰就掌握主導權。

阿飛道:“一炷香之內你若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就會殺了你,並親自毀了你的廟。”

毀廟這種事可不是一般人幹得出來的。

大概是傳聞中的阿飛教主被渲染得足夠邪門,又或是此刻的青澤因自己凡人之軀投鼠忌器,於是冷冷呵了一聲:“仙門。”

“哦?哪家?”

“玄陽門、星渺宗、樓一山莊這幾大仙門的掌門,皆參與其中。”

阿飛自然不會輕信。

“這就怪了,仙風道骨的半仙,綁架一個孩子做甚麼?”阿飛拿了一柄短刀在青澤的脖頸處來回遊走,“啊,我知道了,你是看戈望將軍同他們關係好,為了策反我故意編故事吧?”

“我不知道他們為何要綁架孩子,我只記得我看到的臉譜怪下,有四人是梅不虛、談川、吳一錯,還有一個應該是他們的頭目,但他隱藏的極好,我也不知他是何人。”青澤眸光一轉,“另外,那日被綁架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兩個,其中一個孩子的母親趕到廟外,在梅不虛提出二選一的情況下,那母親指名要救哥哥。”

青澤好像從阿飛僵直的身形看出更多頭緒來,眼神從忌憚變得有些肆無忌憚,“阿飛教主若有入靈域的本事,是真是假,只要你敢進入我的心域,自然一看便知。”

*****

夢境被劈得四分五裂,散在一片渾渾噩噩中。

柳扶微遊離於半夢半醒間,耳畔徹響著咚咚心跳。

後來有否去青澤靈域一探究竟,她是想不起來了。

但那之後,她的確眼睜睜任憑青澤將魔種種入戈望體中,未出手製止。

這隻有一種可能——

只有進過青澤的靈域,看到了當年發生的事,才會放了青澤,默許他後來的舉措。

那麼她……有甚麼理由要這麼做?

難道當年釀成逍遙門慘案的罪魁禍首當真是……仙門?

千絲萬縷的線索在虛無中纏在一塊兒。

四散的情絲繞、幾大仙門齊聚玄陽開除妖大會、啟天地熔爐陣開天書、手握神戒的妖主阿飛、被攻的袖羅島、僅餘的人質柳扶微……

當中種種,絕非青澤一人可為之。

“所有秘密,我會一起埋葬起來。”

“你也到此為止吧,阿飛。”

青澤赴死時的忠告,在此刻猶如驚雷。

有沒有一種可能,始作俑者……就是她?

渤海國王子的情絲繞是她所種,手握脈望的訊息也是她散播出去的,提前清空了袖羅島……只為鬧大此事,只為讓澄明帶戈平攻上島來。

所以當時橙心才會問她:“為何你出一趟島,就甚麼都變了,你把所有人都趕走,現在連我也不要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所以那時談靈瑟才會說:“不是教主您說的麼?儘管由著玄陽門捅破天,在你眼中也不過是小小伎倆。”

如果要報仇,憑她一己之力,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絕無可能撼動幾大仙門。

但她遇到的是魔影青澤。

明明可以一開始就將鬱濃臨終囑咐告之青澤,明明可以嘗試去化解青澤的仇恨。

但她沒有那麼做。

只因她知道,青狼的恨,能夠成為自己的刀。

作者有話說:擔心你們忘了前情,這裡簡單概述:就是阿飛透過青澤發現當年綁架自己、滅門逍遙門的人是仙門,於是把仙門聚集於玄陽門,再利用青澤,把這些人都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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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新階段,那就悄然換個新文案吧~

(我已經把文案當做階段性預告了)

(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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