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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教主何如 “哎,別演了啦……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教主何如 “哎,別演了啦……

落葉有如即將離世的蝴蝶, 撲簌簌落向冥冥心湖。

此情此境何其虛妄,令她莫名想起了娑婆河上看到的極北之地。

還有那個撐船老和尚和她講得那個故事。

一個惡名昭彰的妖靈因為一尾白鯉少年,放棄怨憤, 自入輪迴的故事。

那時,她竟還覺得老和尚荒唐,無緣無故將她和一個女魔頭相提並論。

如今想來, 是那老和尚閱人無數, 眼神毒辣,看出了自己同那女魔頭命運的相似之處。

柳扶微將脈望重新戴回指尖,命格樹再一次靜了下來。

鬱濃雙手抱在胸前:“怎麼, 是不捨得死了,還是認命了?”

“我不捨得死, 也不信命。”柳扶微倔強道:“我根本沒有為禍世間之心,也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我就不相信只是戴著這枚破戒指,這天地還能崩塌不成?”

“你以為區區凡人之軀,當真受得了此等神物?”鬱濃嘖嘖兩聲, 道:“靈樹逆生, 你的年齡、體膚、甚至是心智也會逆生, 以目前的勢頭,只怕再過一年兩年, 你就會從豆蔻回到幼學、再從始齡變為孩提, 慢慢感受到自己從一個襁褓縮成一個無知無覺的胎兒,最終,為脈望所吞噬;但你摘了它,靈樹枯竭,脈望會奪取你的肉身和靈魂, 最終你成為甚麼樣不會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屬於你這一世的一切都會隨之凋零。”

此一言,激得汗毛倒豎。

鬱濃挪眸,盯著她的臉,問:“我也很好奇,你是戴著它,還是摘了它?”

饒是面上已掩飾不住心中畏懼,柳扶微仍咬牙道:“我可以,都不選。”

“都不選?”

“教主方才說,我若一直戴著它,會回到襁褓時,若摘了,用不了多久便會身死。”柳扶微白著嘴唇道:“可我學會教主這一手進出靈域的法門,那麼不論是摘掉脈望,或是戴著脈望,主控權不就回到了我的手中了麼?”

這句話何其大言不慚,無異於直說:來吧,快把你的看家本事傳授我吧。

鬱濃拿青蔥的手指支著枯槁的頜,“哈,還真是……天真無邪,令人羨慕呢。你不會以為就憑這個,就能改變得了禍世的命運吧?”

“教主方才不還說,您又不是神,哪能萬事皆知。既然如此,我為何非要將您的判斷,視作這世間的金科玉律呢?”柳扶微道:“我不知道我的前世是誰,我也不知道,脈望究竟是甚麼東西,魔星是個甚麼玩意兒,我只知道,沒有人可以決定我的意志。”

鬱濃眉眼微微一眯:“你又憑甚麼認為,我會願意被你利用呢?這可是逆天之舉……”

柳扶微心裡當然沒底。

但事已至此……這是她唯一的生機。

她心中好似捕捉到了甚麼,道:“教主您自己,不也是這樣的人麼?”

“哦?”

“教主費勁千辛萬苦以命換命、奪取天書,這此間種種,哪一樣不是逆天而行?”柳扶微道:“您既使用不了脈望,偏又和我說這麼多,難道不也是想利用我麼?”

鬱濃的眸沒了笑,只剩沉甸甸的注視:“可惜了,你這一世只是個凡人……”

沒聽完整句,靈域轟然塌陷,再一醒,人則被關進一個不見天日的溶洞中。

*****

柳扶微不理解鬱濃把她關在這兒是甚麼用意。

那時的她,處於“鬼要信甚麼魔星轉世”和“我要是真死了成為一具行走的喪屍怎麼辦”的糾結裡,說出的話全憑本能,但說完之後又難免有些懊惱——

我真是玄乎的故事聽多了,不婉轉一些倒也罷,敢和袖羅教主直接談條件。

可惜說出的話不能收回,而書蟲於她而言好像除了續命再無他用。

溶洞之內有燈有燭、有床有椅有吃食,甚至……還有鄰居。

碰見時,那小丫頭正蝸在擺滿書籍的洞內捧著一話本,柳扶微走近,也不知怎麼的第一眼就看到那書封上“荒唐玄怪錄續”六個大字,“咦”了聲:“續篇?誰著的?”

小丫頭聞言,居然也不問“你是誰你哪來的”,答:“是鏡安先生啊。”

“鏡安先生不是過世了麼?”

“哦,聽說他那會兒是快死了,可他寫的故事還沒完呢,我娘想看,就把人拐到這兒來吊命,每多寫一篇多續一日性命,直到寫完結局才給死的呢。”

柳扶微:“……”

小丫頭說:“也不是不給他續了,是他自己覺得要是得每天強行落筆才能活命,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你娘是?”

“我娘是這兒的教主啊。”

柳扶微不曉得這小丫頭年紀輕輕怎麼就被鬱教主關在這種地方了,但看這溶洞內的書籍琳琅滿目,有許多甚至還是傳說中的孤本,也就不和小丫頭擺譜:“你叫甚麼名字,為何會住在此處?”

小丫頭說她名喚橙心,自出生起就沒有見過太陽和月亮。

“我只要稍稍接觸到一點兒天光,就會體膚髮燙五內焦灼,只有到了下雨天,孃親才會帶我去外邊玩玩兒。”

世上竟有如此悲慘的活法,簡直聞所未聞。橙心聽說她是從長安來的,熱切問:“姐姐,你們人間女子,都生得這般好看麼?”

第一個問題就直卸人心防。

柳扶微從來就不是一個同情心氾濫的人。她料定鬱濃手段狠辣別有用心,再細細揣摩,即想起當日初被綁架之時,聽席芳、邀月他們提過“換小姐命”之類的詞。這便問:“你是辛未年七月幾日幾時生?”

橙心想也不想答:“初九辰時呀。”

“……”

“姐姐如何得知?”

“如何得知?”柳扶微不怒反笑,“只因我與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娘殺了那麼多人,鬧了那麼大陣仗,把我拐到這兒來就是為了換你的命,你問我如何得知?!”

橙心看她人在氣頭上,也就不同她話趕話了,她乖乖地搬了條凳子過來:“姐姐莫氣了,是我娘不對,我給她賠不是了。”

水水的小鹿眼直勾勾望來,柳扶微心道:她看上去混不知情,我衝她犯甚麼脾氣。

橙心下一句問:“那與姐姐交換命格,我真的就可以出去看看太陽了?”

“…………”

橙心像是久旱逢甘霖,走哪跟哪,有太多稀奇古怪的問題纏著問。

大多數時候,柳扶微不予理會。只是有一些問題實在是不回答更難受。譬如……

“姐姐有幾個丈夫呀?”

“……一個也沒有!”

“姐姐如此貌美,天下男子不都得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豈會連一個丈夫也沒有呢?”

“我就算要找,我最多也只能找一個的。”

“我看那些書上的好男子都有三妻四妾的。”

“男子可以有,女子……噯!誰告訴你有三妻四妾的男子是好的?從一而終才是。”

“所以,嫁夫也只能嫁一個,多嫁幾次就不是好女子了?”

“當然不是。”

“啊,我懂了,這就叫男女有別。”

“……”

橙心知她還惱著,屁顛顛捧來若干糕點食盒,斟上一杯冰鎮的葡萄汁,笑道:“要不要嚐嚐玉露團和甜雪呀?我們家的廚子從前都是在皇宮裡做御膳的呢。”

柳扶微只咬了一口便知她不是吹噓,這種滋味夾糾纏結、甜到五彩斑斕但絲毫不膩的口感,真不是民間食客輕易品嚐的著。

橙心又道:“不止是小食,我每月吃的每頓飯都不帶重樣的呢,前日的‘昇平炙’是考了三百條羊舌鹿舌拌在一塊兒的,還有‘金粟平’,是拿魚子做的餡兒,外頭炸得金澄澄的,一口咬下去,粒粒軟滑和香脆在嘴中迸發……”

柳扶微心想著,這小妮子如此這般討好,無非也是想養肥了再殺——這事兒攤開來講,她要是有機會反抗也不會因為吃了人家幾頓飯就熨帖了,要是反抗不了就更沒必要為置氣就和自己的口腹之慾過不去。

一連數日,根本沒人來送飯。

“你不知道出去的路?你自幼關在這兒,居然不知道出去的法子?”柳扶微難以置信。

橙心只指著高懸於梁頂的風鈴陣:“往常我只要一搖鈴,就會有人進來的……”

柳扶微:“外邊的人不進來,恐怕是出了事。”

橙心大驚:“會出甚麼事?”

柳扶微沒吭聲,猜過去無非有人上門尋仇,或是教內叛變。

這囤了好幾個窟書卷的溶洞竟然無糧,兩人餓到只能飲果汁。到第三日橙心眼白一翻,整個人厥了過去。柳扶微方知,她是將最後一壺留給了自己,小姑娘嘴唇乾裂,聲如蚊蚋:“我本來就快死啦,多謝姐姐陪我。”

那日洞門忽開,柳扶微全然糊了腦子,連拽帶背的送橙心出洞,見一抹橙黃濃濃地灑過來,方始想起來她不能觸控陽光。

神奇的是,炙烤大活人的一幕非但沒有上演,小丫頭沐浴在嫣紅的朝陽下,笑得比霞光還燦爛,眼睛晶晶亮亮的蓄滿了淚。

柳扶微低著頭,看到兩人交握的手,指環脈望泛著泠泠藍光。

屠光叛亂教徒的鬱濃一身浴血趕來,整巧看到了這一幕。

教主上來第一句話不是問女兒情況,而是對柳扶微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有一個條件。”

鬱濃:“做我袖羅教教主。”

柳扶微目光一凜。

她無非是想學個自由出入靈域的法門,並不想做甚麼妖道教主。

於是想:待她駕鶴西去,想走想留不全憑我自己的意願麼?

答應之後沒多久,就到了鬱濃大限將至之期。

她終於靠自己的能力,走進了別人的靈域內。

坐在她對面依舊是一襲霜色雪袍,不同於往日妖里妖氣的妝容,髮髻上只簪一隻花授紋銀釵,連唇脂也不塗,活脫是個十六歲的少女模樣。

每次看鬱濃年輕時容顏,又想起眼前人在外已是形容枯槁,難免五味雜陳。

“第一次進到別人的靈域中,感覺如何?”鬱濃問。

柳扶微潭間落著細雪,池邊的紅梅樹幾欲凋零,“原來不同人的靈域,所生長的樹也有不同……”

“血親之間,靈域不通,否則,我還能帶阿心進來呢。”鬱濃看柳扶微面露落寞之色,“怎麼,我要死了,你心裡不是應該很高興麼?”

“……絕無此事。”

鬱濃不以為忤笑道:“你啊詭計多端、面熱心冷,果然是天生的魔星。哪像我,只是誤入歧途,實則從前是個心思極為單純呢。”

“…………”

“你且看我的這棵靈樹,與你的還有何不同之處?”

柳扶微踱近。

靈域無土,樹下根莖清晰可辨,這段日子她對於靈樹結構已然熟悉:“是根莖。您這棵樹好像比我多了一條藍色的根莖,不對,又好像還少了一條淺紅色的……”

“藍色為靈根,紅色應為情根。”

難怪沒有紅色,是拿去救橙心的爹了。

柳扶微又問:“您曾說靈域乃是心域,莫非這些根鬚就是七情六慾了?”

“七根乃為七情,喜怒哀樂愛惡欲,而七根之中另有分支,如惡中的貪嗔痴慢疑……你想知道一個人是甚麼樣的人,不論外在如何遮掩,若抵其靈域觀其靈樹,自可明晰。”鬱濃嗤笑一聲,“如你那般情根又細又淺的,就算為人,當是個沒有心肝的小娘子無疑了。”

柳扶微:“……”

鬱濃也不繼續拆她的臺,繼續道:“不論是人、仙抑或魔,靈域之中皆有七根六慾,若然受損,軀體之外無從分辨,卻會影響靈力、內息,乃至壽命。但若能直抵靈域之中,便可縫補靈根。”

柳扶微懂了:“外面那些人,包括席先生都對你忠心不二,是因他們指著你來給他們縫縫補補?”

“不錯。有人靈根先天不足,或靈根受損,皆可修補。只是你一介凡人,要真正修得此法,需得將我的靈根注入你體中,可融會貫通。”

柳扶微瞪大了眼睛:“你要我做妖?那……我豈不是……”

“你不是說,你不信命麼?”鬱濃似笑非笑,“既然不信,是人,或是妖,又有甚麼區別呢?”

可做了妖,可世道不認、天道不認、天下人皆不認,走到哪兒都要隱藏身份,一旦被發現就人人喊殺,這算哪門子快活?她是嫌禍世主這個名頭不夠響亮,偏要自己沒事找事加這麼一條破玩意兒,以證此道?

柳扶微想,假若換成單女俠,就算死百次千次,也絕不會與妖道同流合汙吧?

鬱濃看出了她的退縮之意,走出兩步,道:“怎麼,後悔了?”

柳扶微抬眼問:“鬱教主,你這樣幫我,只是為了救橙心麼?”

“當然不止。”

“那還是為了甚麼?”

鬱濃並未直接回答。她手中拋著琉璃球,過往也有一搭沒一搭的呈現於潭間:“我從前不懂事,將自己的情根拿去救人不說,還擅自窺視天書,五行盡挫,失去了我這一生最為重要的人。”

“我其實想過死的。可當時我懷了胎,他們說我生的孩子命格必有殘缺。我呢,非不聽勸,後果如何,你也瞧見了。”

“我這一生無所不用其極,奔波於諸多靈域,只為掙來更多靈力,到最後卻救不了自己的女兒……也找不回真正愛我的人。”

輕柔的語調透著濃重的悲愴。

一個花容月貌的少女到一個渾身流膿的老媼,並樂此不疲的在虛無的靈域中重返青春,這其中滋味恐怕也只有本人能體會了。

“我以為逆天改命這件事,在我手上算是徹底失敗,直到那天,我看到你拉著橙心走出來,萬物規則,皆為你讓步。”

“柳扶微,歷代魔星之中,你好像是最特別的那個呢。”鬱濃喉間發出的笑聲,“所以我想,再試一次。不止為了橙心,也為了我自己,再賭一次。”

柳扶微問:“如果,我失敗了呢?”

“不是如果,而是肯定,肯定會失敗。”鬱濃道:“即使我這樣說,你會認麼?”

僅僅是一瞬,柳扶微道:“不認。”

“既不認,為何問?”

脈望的光映上了柳扶微的眸,不復平日那般玲瓏。她道:“當然要問得更仔細,既然要接受您的靈根,我怎能讓您賭輸呢?”

靈域中本無風,但清潭上不知為何蕩起了波紋。

鬱濃微眯的眼慢慢展開,勾動唇角:“扶微,你有充足的時間去考慮,只是一旦決定,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再去後悔。”

柳扶微道:“我看時間應該沒有那麼充裕,為免夜長夢多,還是落袋為安好。”

鬱濃仰頭大笑,笑聲徹響靈域:“時移世易,天地倶變,自有人巋然不動……甚好,甚好。”

不等柳扶微品出過來這句話是甚麼意思,鬱濃忽爾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間,一道灼灼亮光自脈望滲入掌心——

*****

柳扶微霍然睜開了眼。

入眼是飄蕩的床簾,觸手是綿軟的綢被。

應是入了夜,屋內有燭光,空氣中散著一股淡淡的麝草香氣……以及餅香。

她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自己人在何處。

她掀開床帳,但見方桌邊有一人正一手握餅、一手舀著湯匙津津有味吸溜著啥,聽到動靜趕忙放下:“你醒啦!”

柳扶微整個人還懵著,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消化過來這個場景,但見蘭遇跨步踱到床畔,半蹲著身子握起自己的手,“可有哪裡不舒服?”

柳扶微連忙抽手:“蘭公子,你這是……”

“嘖,放心,玄陽門現在亂作一團自顧不暇呢,這裡沒外人。”

“這裡是……玄陽門?”

“昨日從幻林出來之後,你們就都暈了,哎,這一整日忙裡忙外的都快把我累死啦。”

兩股時間線錯亂的記憶在腦海裡來回亂撞,她使勁揉了揉額角,總算揀起來昏迷前最後的片段——青澤廟,石像塌,還有……

“太孫殿下呢?他救出來了麼?”

蘭遇一噘嘴:“哼,一醒來就問我哥,果真是移情別戀了。”

……

???

“移?從哪兒移的?”

蘭遇以手捧心,遞來一雙熱情且羞澀的眼色:“哎,別演了啦,我都認出你了,是你奪走了我的情根,還有……我的心。”

作者有話說:脈望回手,靈力歸來,小蘭錯認寶子,殿下馬上就要發現了~

阿微:求助,如果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怎麼破?

橙心:教主,我要給你找好多好多丈夫,好多好多啦啦啦……

阿微:……救,這條情根真是冤枉的啊!

求收藏求營養液~

(留評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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