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又見破廟 當年她被綁架待……
下一刻, 她又覺此法不妥:神戒不在手中,我連如何種“情絲繞”都想不起來,哪敢在太孫殿下身上造次?
司照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應是此處。”
此處?
眾人茫然四顧。
空曠之地, 未見異處。
蘭遇奇道:“這裡是陣眼?可這甚麼都沒有啊。”
司照判斷道:“此地應該是被下了易陣術。”
蘭遇:“這是甚麼陣法?和那個挪移陣有甚麼區別?”
司照道:“挪移陣挪人,易陣術是替換地點。”
蘭遇忍不住感慨:“和你出一趟門,怎麼隨時隨地都在學新玩意兒?”
柳扶微:“也就是說, 這裡原不是現在這樣, 而是由別處嫁接過來的?”
司照點頭。
蘭遇“嘖”了一聲:“這境況,用‘易地而處’四個字來形容真是再合適不過。”
易地而處?
柳扶微莫名想起當年被綁架之地——事後大理寺也循著她的口供上過山,說根本沒有她描述的破廟, 莫非也和這陣法有關?
蘭遇又道:“可這裡看上去並沒有甚麼符篆,也找不到入口。”
司照唸了個訣, 手中紫螢急遽燃燒成濃煙,在空氣中繚繞出一道隱現的木門。
蘭遇伸手去碰, 結果只碰了個空:“這又是甚麼?海市蜃樓?”
司照搖了搖頭:“紫螢可以勾勒出原本雛形,想要進去,恐怕還需要……”
他沒說完, 橙心順手一伸出, 居然憑空聽到“吱呀”一聲響, 木門開啟,竟然成了實質擺在大家面前。
純屬無心之舉, 就連橙心自己也吃了一驚。
司照眉目一凝, 多看了橙心一眼。
眾人踱到門前,當先入眼是一處斷壁殘垣的破院,院前兩墩石獅子,石獅子頭頂上的燈燭竟是亮著的,乍一眼看去是個陰森森的寺廟。
這裡剛經歷過打鬥, 石板上落著殘磚破瓦,有人橫臥在地,樓一山莊的弟子認出是同門,立時奔入,
司照鬆了縛仙索,說了句聲“你們在外稍等”,即邁門而入。
總算逮到機會,柳扶微一把握住橙心,道:“小道士,你不如就留下保護我們吧。”
橙心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豫色,到底還是拿傳音術回應她:“待拿下那位趙參軍後,我們自會帶教主破陣離開,縱是有甚麼意外,也絕不會連累教主。”口中則道:“我進去看一眼師尊是否在內。”
柳扶微手一撈沒撈住,橙心已然入內。
哼,袖羅教果然沒一個聽她的話。
柳扶微被橙心的那句“拿下趙參軍”嚇得膽寒,想追進去,卻不知看到了甚麼瞳仁驟然一縮。
她本能停下了腳步。
方才站得遠,沒細看,此時一溜眼才發現這一方破敗景象頗為眼熟。
頭頂燈燭的石獅子、蒼綠色的參天古木、半塌的廟頂……與兒時記憶中某些畫面不謀而合。
興許是錯覺,畢竟世上破敗的廟宇都大同小異。
柳扶微感到自己雙腿微微在抖,還是咬牙,踏入當中。
“表哥都說了讓我們別進去……哎,等一下我!”
蘭遇顯然覺得裡頭危險,一想到外邊只剩下他一人豈非更危險,誰知後腳一根進去,門就“砰”地關上。
一股泠泠寒意席捲而來,空氣中瀰漫著詭異的腐屍味。
本已走到內院的司照聽到動靜回頭,看他們倆也進來了,不覺皺眉,忽聽祠堂內堂方向傳來一陣慘叫,正是戈平的聲音,司照立即飛身閃入,一入內就看到極為駭人的一幕——
蛛網縱橫的廟中有一尊數丈高的石像。
石像色彩斑駁,盔甲殘缺,僅留一張面目模糊的臉,右手舉著一柄長槍。
而石像座下祭臺之上,有五個半人高的黑色琉璃罈子,皆埋有活人,遠遠瞧只露出腦袋,一湊近,方看清他們是跪在黑壇之中,肩膀以下皆被那壇壺擠得動彈不得!
此情此境要多詭異有多詭異,更詭異的是那三人分別是戈平、吳一錯、蒼萌翁以及渤海國質子和將軍!
祭臺之下,有人正試圖解救他們,劍尖才一觸碰,籠罩的結界就閃過一陣炙熱的炎火將其震退,與此同時,祭壇內五人面上肌肉抖動,均耷拉著人事不省的腦袋,唯有戈平意識尚存,慘叫聲貫徹黑夜。
解救之人正是澄明,他遍體被劈出諸多傷痕,司照適時握住他的肩膀道:“澄明,冷靜。”
他聽到司照的聲音,赤紅的雙目稍見清明:“這結界我劈不開……”
此結界的光自石像周身散發,其餘幾人踱至門前,皆被這一幕所震,有樓一山莊弟子欲衝上前去,司照制止道:“結界與祭壇相連,不可強行破之。”
那弟子非不信邪,又一陣火光劈下,這回慘叫得不止戈平,那弟子亦被劈得重重摔出,口吐青煙。
原本還想硬闖的橙心倏地止步。
司照問澄明:“到底發生何事?”
澄明驚魂未定:“我們尋陣眼尋到此處,蒼老和吳莊主當先入內,我和小戈將軍等候在外……不料等了片刻全無動靜,我又不敢貿然帶小戈將軍犯險,本欲帶小戈將軍一起去尋求幫手,誰知……”
戈平不知看到了甚麼,魔怔似的衝了進去,澄明分明只慢他一步,哪料一進來,就看到祭壇埋人的一幕。
一旁的蘭遇聽得心裡發毛,“這、這究竟是甚麼玩意兒?”
司照道:“此乃活祭。”
眾人悚然一驚。
所謂活祭,是以活人肉身獻祭,被祭者會攫取生者靈魂增加修為。
澄明道:“活祭?那需得本人主動請願,怎麼會無緣無故……”
“活祭從來不會是本人的意願。”司照只道了這麼一句,他微眯著眼,能感覺到五人之中唯戈平還有意識,開口道:“戈平,你聽得到我說話麼?”
戈平從炙烤中緩緩抬頭,想回答,才一張口就湧出鮮血。
司照抬眸,見到那石像上頭簷頂中空,他道:“你只管點頭、搖頭。你進來時,他們皆已被困壇中?”
戈平點頭。
“你試圖助他們破壇,自己也被吸入壇中?”
戈平先點了個頭,又搖了一下頭。
蘭遇問:“他甚麼意思?”
橙心睨了他一眼:“他的意思應該是說,他的確試圖破壇,但不是自己被吸入壇中。”
司照又問:“可是有誰將你困於壇中的?”
戈平點頭。
司照:“那人可還在此?”
戈平點頭。
在場眾人聞言,皆如臨大敵,舉械四顧。
除了柳扶微。
她不僅沒有後退,反進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尊石像。
不論是面孔還是衣冠都被損毀,都與她記憶中見過的那座石像極為相似。
這裡……當真是當年她被綁架待過的那座破廟?
無盡的壓抑向柳扶微湧來,她幾乎聽不到外人說話了,眼前盡那可怖的一夜。
司照按住她的手腕,“勿再向前。”又回頭對眾人道:“諸位立即離開此地。”
各自尊長同門皆被困於壇中,他們豈會離開?
澄明道:“我留下一起。”
“我、我們也得救下莊主!”
司照道:“那諸位可有知道此石像的本尊面目為何?”
眾人面面相覷,這石像都損毀成這樣了,哪看得出是何面目?
橙心哼一聲道:“管他是何方妖孽!我們將祭壇毀了不就成了?”
司照只能隱約感受到石像之後陣陣森然黑氣,“通常祭壇之上所供不是仙人、就是鬼神,若在此廟之內,我等肉眼凡胎,唯有指名道姓方能睹見。”
蘭遇罵了聲“奶奶的”,試著一個個道:“聖羅大元帥,天魔神尊,盤絲大仙!”
……理所當然沒有任何反應。
橙心道:“你有病吧,盤絲大仙又沒死,怎麼可能被供在這兒?”
蘭遇:“……我緊張嘛,別吼我,我也不知道還有甚麼將軍扮相的廟了……”
柳扶微雖不知此乃何處,但年少的記憶太過深刻,也不知打哪來躥的膽量,忽道:“這座石像本是銀髮,紫裳,披銀甲,他腹中還繪有一個青色狼頭,狼頸繫有一個紅鈴。”
司照略微一驚,還未來得及問她如何知道,整個破廟上空傳來一陣笑聲。
這笑聲彷彿能穿破人的心肺,在場皆是修行之人,尚且難以抵禦此笑聲,柳扶微聽到第一聲時就覺得氣血噴湧,五臟六腑都要給笑聲顛出來。
下一瞬,整個世界聲音止息,是一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廣袖輕拂她的臉頰,手心溫熱,不必回頭就知道是誰。
而有武功稍微低微的樓一山莊弟子,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唯一一個沒有捂耳的司照當然也不好過,額間沁出絲絲冷汗,面色也倏地泛白。他深吸一口氣,道:“不必藏頭露尾了。”
他往常聲音溫潤,然而此時一振,卻莫名有一種金口玉言的穿透感,直擊了那詭異的笑聲。
司照一字一頓道:“青澤將軍。”
“將軍”二字一落,笑聲倏地一止。
一個身影從那尊石像後徐徐踱出,沒有影子,長髮在月光照映下顯得銀白。
那白髮男子看著司照,殷紅的唇角一勾:“久仰大名啊,皇太孫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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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乍一眼竟是少年模樣。
卻看他紫裳銀甲,靴穿一雙鸚鵡綠,最灼目的莫過於那那一襲銀髮如雪,除了甲冑上沒有青色狼頭之外,與柳扶微所描繪的石像面貌大差不差。
蘭遇瞠目:“什、甚麼情況?神像成精了?”
眾人看到石像之後踱出一個縮小的石像本尊,倶是傻眼,更讓人大驚失色的是這白髮男子還開口說了啥?太孫殿下?等等,這位趙參軍居然是皇太孫殿下?!
司照微詫:“未想青澤將軍竟認得我。”
“太孫殿下司圖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銀甲男子雖在十步開外,說話的聲音卻像是繞樑於頂,這般距離看此人劍眉斜飛,若能忽略兩處裂開的唇角,確如傳聞中一般是個俊美之中透著幾分妖冶的將軍。
青澤將軍,世人也稱他為青澤妖將。
既為妖將,顧名思義他本是個妖。
只是,他並非傳統意義上那種為禍人間的妖邪,恰恰相反,青澤是一方名將。
他追隨戈望大元帥十餘年間,憑驚天戰力幾度救淵軍於危難,以血肉之軀抵住被敵軍破損的堤壩,救下靈州十萬百姓,自此“妖將青澤”成了大淵百姓心目中的“最美妖人”。
以上這段雖是發生在柳扶微出生之前,據說青澤將軍戰死之後,他的事蹟仍傳頌於民間,自是眾說紛紜、有褒有貶,但總體形象還是趨於正面,就連柳扶微這種狂熱的太孫殿下崇拜者都一度追過青澤將軍的話本——
“眉發如雪鋒如霜,紫衫銀甲破萬虜,誰說妖靈無情意,且看青澤在人間”這幾句,她到現在都會背。
於她而言,這始終只是一個傳奇故事裡的人物。
直到破廟遇險。
逃生後她憑記憶畫過廟中神像,有過諸多猜測,問過不少人,都說世上從無此廟。阿爹專門找了郎中給她看病,郎中瞅著她臥榻邊的畫冊斷言她是入戲太深、驚怖之間產生幻覺,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而此刻,這個青澤將軍就這麼妖鬼莫辨的站在跟前,她當真是懵了,連自保的本能都拋諸腦後,脫口問:“青澤將軍……不是早死了麼?這個廟又是怎麼回事?”
“對啊,這位小娘子說得極是。”青澤人半倚在石像的之上,聞言,饒有興味的重複了一遍:“青澤將軍不是早死了嗎?這個廟又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說:單元boss青澤出場,我很喜歡的一個角色。
出現的所有人物,都和男女主的從前有關,會透過阿微接下來一步步經歷和找回回憶的過程進行揭示。
總之,教主很快就要歸來了,做好準備~(這句是說給太孫殿下聽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