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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此局何破 “我何時說過要……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此局何破 “我何時說過要……

那些蘑菇雲黑中帶青, 像擠滿了無數只鬼火,柳扶微下意識一縮脖子:“那又是哪路妖魔?”

“應該是蘭遇。”他不自覺往她走近兩步。

她“啊”了一聲,反應過來應該是焰火訊一類:“既是蘭公子求救, 我們得快些趕過去吧?”

司照取出羅盤,打算先勘好方向。

見他跨步而出,她緊跟其上, 忽然想起自己還沒解釋是如何開得了那機關盒的, 支支吾吾道:“那個盒子,我如果告訴殿下,確是因為某些機緣巧合瞧見的, 但我對殿下還有蘭公子絕無惡意,您……信麼?”

這回不算騙人, 但這破說法,比她之前扯得每一個謊都瞎。

看他淡笑而不作聲, 又唯恐他再將自己丟下,她將腦袋一低,主動伸手:“殿下若有疑, 再縛上仙繩便是。要是實在信不過, 將我拋下也不是不可以……”

“我何時說過要拋下你的?”

“你明明說……”

“你聽錯了。”

“……”奇怪, 殿下好像真的對她和之前不一樣了。

不待她細想,金繩已繞上了她的手腕, 這回只繞右腕, 繩子的另一頭圈住司照的左腕,柳扶微愣住。一瓶青瓷瓶遞過來,他已側過身去:“你左肩受了傷,不宜抬肩。”

受傷?

不說她還沒發現,自己肩頭是被蠍尾鏢劃了個口子。只是……

“我沒有受傷啊, 這個血是方才從殿下您身上蹭來的。”

“……”

看太孫殿下要收回藥瓶,她搶先一步接過:“不如我給殿下上藥。”

“不必,我上過了。”他道。

看他身上幾處傷口果真止住了血,她想起他將自己拋下後還有空上藥,滿腔感激之意削減三分。

於是不鹹不淡哦了一聲,自顧自的拿帕子擦過手指,沾藥膏來塗自己擦傷的下頜。

司照正借羅盤勘方位悄然看她,她一轉眸,又見他將眼神別開,不覺奇怪:“殿下,有話想說?”

“戈平說,姑娘這半年來一直被困在袖羅島……”

她萬分心虛地咳了咳,“這種事,遲點再說。那甚麼,蘭公子還救不救了?”

*****

越過雲霾,一陣金戈之聲不絕於耳。

夜色叢林諸多都護府人馬正圍攻著不遠處一土丘,仔細看,他們胸有黑蝶,柳扶微於樹後圍觀一陣,心道:看來不少人在這叢林之中被抽取了殘魂。

隱約瞧見土丘內一襲金裳,浮誇到連念影都遮蓋不住的錦衣燦燦,不稍想正是蘭遇。

“蘭公子在那兒。”手一比,才看清他身後另一個稍矮的青影,正是橙心所扮的那個縹緲宗道士。

司照稍拽縛仙索,帶她越過重重彌彰。

臨近了方始看清,那小土丘地面圈了一銅錢陣,陣中還有數名受了傷的樓一山莊弟子,橙心十指交錯,竟似在凝結此護盾之陣。

柳扶微頓時心虛:天,這小妮子莫不是想將把大夥湊齊了一網打盡吧?

蘭遇一見司照,一蹦三尺高:“我哥來了我就說放了噬籠有用……等等,你倆這是?”

後一句話是指著兩人手腕的同一根縛仙繩問。

司照兀自邁入陣中:“為何都聚於此地?”

蘭遇簡直要哭了:“表哥你還說呢,你都不給我解綁人就沒了影,要不是這位小道長及時出手,我一個人差點就要給他們直接抬去見閻王去了。本想去找你們,誰知一路那胸配蝴蝶花兒的怪人越來越多,之後遇到了這幾位樓一山莊的道友被圍攻……”

柳扶微心下驚奇——這倆果真是命中剋星,沒了情根還能撞到一塊兒。

實則橙心救人實屬意外。

陷入幻林之後,她和談靈瑟很快會和,兩人皆覺事有古怪——七星挪移陣確非袖羅教所布,但目前看,只要能帶教主與寶刀離開,不正契合他們的意?

好在動身前他們借勘掌紋在眾人身上落了髮絲,方圓幾里內可探出他們蹤跡。

談靈瑟道:“我們何不趁此機會將那些人統統困於此地,奪下寶刀帶教主離開,如此,也解了教主的後顧之憂?”

橙心起先還有些遲疑:“這,教主不會同意吧。”

談靈瑟道:“我只是不救他們,教主焉能怪罪於我們?何況,若不能助教主恢復記憶,她都不會回到我們身邊,那守著她的命令又有何意義?”

橙心這才被說服:“談姑姑言之有理。”

問題就出在,他們都沒在自家教主身上放髮絲。

兩人一時沉默,談靈瑟道:“以教主之聰敏,應當會尋個可靠之人護己周全。”

橙心點頭:“我們分頭行事,若是我先找到教主,自會將其他人帶去你那兒。”

誰知橙心沒找到那趙參軍,半途中碰上了蘭遇。彼時他雙手被縛,人被吊在樹上,四下圍著不少念影,慘叫聲如被殺中的豬。

到底是有過幾日纏綿的情誼,本打算裝作沒看見的橙心倒退回去。

此刻著實有些後悔。

要不是被蘭遇這個拖油瓶絆著,也不至於如此逼仄。

幸虧教主平安無事。

柳扶微與橙心視線一碰,碰來了滿眼關切,心下莫名一軟。

又想起司照已識破蒼萌翁及橙心身份,生怕他會在此時出手制“敵”,道:“好在小道長畫了這個陣,否則你們可都危險了。”

蘭遇先點了點頭,又道:“那這個陣倒還真不是小道長畫的,是他師父所畫。”

柳扶微一怔,司照問:“蒼萌翁?他人在何處?”

橙心道:“我師尊同吳莊主、澄明他們去尋今夜七星陣的陣眼了。”

司照看幾位樓一山莊的弟子中了和自己類似的鏢傷,詢問數句,方知彼時吳一錯弟子們行走於幻林,不多時,莊主本人忽口吐鮮血,喘息礙難。

柳扶微心知肚明,吳一錯是他念影被挫傷所致。

其中一名弟子道:“莊主受傷後,本想尋個僻靜處療傷,又憑空生出諸多怪影,實不知該如何是好。後來我們遇到了蒼掌門和澄明先生,蒼老說此念影不可傷之,需得想法子摘去胸中黑蝶……”

另一個弟子道:“蒼老落下銅錢護圈後,就說去尋陣眼破陣,莊主也要同往……我們留在此處運功療傷,卻被護府兵的殘影圍困,是這位小道長及時出手。”

又是救人又是助陣的,柳扶微直覺袖羅教才不會安這麼好的心。她道:“當務之急,我們還是先離開此地吧。這些影子……”

橙心道:“這些鬼影似被甚麼人暗中控制,有意糾纏我們。”

蘭遇捶了一下她的肩,“別擔心,有我表哥在呢,有轍。”

司照自袖中取出一物。

一個陶壎。

柳扶微認得,這是當日神廟內開啟天書時所用的壎。

不等她回神,司照已移壎至唇邊。

那壎聲宛如半空中嫋嫋婷婷的煙,隨風溢去,似有似無。明明見不得實質,卻令人覺得有甚麼東西攪動著風雲,纏繞著心魄。

滿場念影彷彿都懵在原地,司照停下,道:“趁現在。”

陣內諸人迅速撤離,而司照則留下,打算一一摘去黑蝶。

他一時忘了解開繩索,待走出數步才發覺柳扶微還緊隨其後,不覺緩下步伐。

眼下情形由不得他們慢慢來,司照道:“你走近些。”

“殿下不是要求我離您五步遠麼?”

他眉梢微蹙,下一刻,還是握住她的手肘,足下一點,攜她掠身而起。

他身法極快,一手摘蝶,一手帶人,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上百念影皆化作煙霧消散。

柳扶微但覺風從肋下生出,不由讚歎:“殿下這摘得簡直不像怨念,而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嘛。”頓了一下,又奇道:“想不到殿下竟有安魂的法器,之前怎麼不用?”

一落地,他即鬆手,“這並非是安魂,是借音殺術震懾黑碟。吳莊主乃當世高手,此術不足以震懾,因這些都護府兵並未修煉,才得以暫時麻痺他們神魂。”

她嘟嘟噥噥:“我也沒修煉啊。”

“你的情況和他們又不同。”

柳扶微快走幾步側頭看他,問:“怎麼個不同法?”

“此法,到底對人的心神還是會有些折損。”

她噢了一聲,“那,我和他們有甚麼不同?難道說,殿下忍心傷他們的,卻不忍心傷我的?”

“……”他答不上來,索性別過頭去。

柳扶微本來就心虛自己的身份,聽他說不是,不由心裡打鼓:他不拆穿橙心,也不追問我的事,莫非已經看出我和她們的關係,在不動聲色的佈局了?

*****

心思百轉千回間,兩人已踱入另一片森林,橙心一見著柳扶微的人影,立時上前:“你們怎麼這麼遲?”

柳扶微道:“趙參軍不能丟下都護府兵不管吧。”

橙心不由撅了嘴,她對於帶教主涉險頗為不滿,司照問橙心:“你師尊是往北方坎位方向去還是東南巽位?”

橙心下意識道:“坎……你怎麼知道是這兩個方位的?”

司照不答,兀自邁步向北。

橙心愣了愣,直覺這個趙參軍不好對付,又快步上前道:“要不還是……我來帶路吧。”

談姑姑那兒是唯恐戈平攜寶刀跑了,這會兒那廂是否扭打成一團還不好說呢。

可惡,都怪這個趙參軍如此問法,害她一時嘴快說了真話。

最糟的是他還綁著教主,想借霧瘴帶走教主也難。

橙心心急,柳扶微又何嘗不急。

袖羅教本就各懷鬼胎,如今還被司照盯上,即便是為了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也得找機會讓橙心先撤再說。

她溜達著靠近司照,試探道:“人這麼多,應當不會走丟了,不如先將這縛仙索解了如何?”

司照:“不可。”

“……”

蘭遇適時迴轉過頭:“哥,都是捆人,你怎麼還男女不同捆法?”

司照神色平平道:“怎麼,你想和她綁一起?”

本來下意識都想說“不”。柳扶微記起自己有蘭遇的情根,實在不行可加以利用,而蘭遇難得看清心寡慾的表哥會牽著個女子走,起了戲弄之意,兩人異口同聲道:“好啊。”

蘭遇尤嫌不夠的添了一把柴:“能和美女‘千里姻緣一線牽’我有甚麼不樂意……”話沒說完,對上了表哥的神色,登時住口。

後側方的柳扶微雖然看不到司照任何表情,繞著手腕的縛仙繩結結實實又緊了一圈。

“……”

蘭遇把腦袋轉回去,眼睛循著紫螢左溜右瞟,終於聊到正事上:“大家怎麼也不討論討論玄陽派門外為何設有挪移陣?還有這個幻林,我是聽說有些死過人的森林會有魂魄,但這地兒的量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司照沒應。蘭遇像是受不了安靜的話癆子,又去問橙心:“小道長,依你所見呢?”

橙心睨了他一眼,道:“說明這裡不止死過很多人,且死時怨氣十足,才能使這個森林變成一個吸食活人怨念的爐灶。”

說者越是輕描淡寫,聽者越覺毛骨悚然,蘭遇摸了摸自己涼颼颼的脖頸:“……這袖羅教著實可惡,偷的情根不夠,還要把我們都變成鬼魂不成?”

橙心哼了一聲,“誰告訴你佈下此陣的是袖羅教了?”

“嗐,我有位給我下情絲繞的朋友告訴過我她在為她家教主蒐集靈氣……”蘭遇道:“依我看,估計是那盤絲大仙氣數將盡了,沒那麼多靈氣可撈,只能退而求其次改收怨氣了。”

柳扶微:“……”

太孫殿下的表弟,總是在鬼扯蒙對一兩句真相是怎麼回事?

就在她擔心橙心會不會原地撕了他的時候,橙心忽爾止步。

忽然之間……感受不到談姑姑的存在了。不止是姑姑,還有戈平他們的蹤跡也蕩然無存了。

柳扶微看她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不止是感知力在消減,手腳好像也開始冰涼起來:“我找不到路了。”

司照稍一轉眸,那眸底說不清甚麼意味,邁步道:“走這裡。”

眾人不知不覺已將他視作主心骨,二話不說跟上,橙心行於隊末,柳扶微雖看出她舉止有異,不敢貿然上前,心裡卻滑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今夜的局面,本就是第三者掀起來的,當務之急,應當先找出這個幕後兇徒破了此陣。

可是,橙心與談靈瑟顯然已有所動作了,敏銳如太孫殿下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時萬一被抓個現行,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但……沒有阿飛記憶的自己並不能令橙心信服,而袖羅教主的身份又不可能令自己與司照開誠佈公。

完全是一盤死棋。

柳扶微擦了擦腦門上冒出的汗,心中又生出了另一個答案:無解的根源不在別人,是在我自己,因我不願暴露自己所以不願說出真相,因我不願承認自己是那勞什子教主,我越想獨善其身,路反倒越走越窄。

是了,只有兩條路。

要麼,暗中向司照坦白一切,直指橙心他們的真實身份,做回一個與妖邪劃清界限的名門閨秀,但他會否留自己一條生路就尚未可知了;要麼,配合橙心奪下神戒,徹底捨棄過往一切,甚至還有可能與太孫殿下、仙門正派拼個你死我活……

這,又該怎麼選?

她心下一派愁雲慘淡,又稀裡糊塗地溜出了第三個大膽的念頭:等一等,不都說袖羅教的“情絲繞”能令人無條件的愛上自己,為自己心甘情願付出一切麼?我若是能在太孫殿下身上種下“情絲繞”,這難題不就迎刃而解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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