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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天書何啟 那可是集萬千寵愛……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5章 第十五章:天書何啟 那可是集萬千寵愛……

柳扶微實在無法將這個溫溫吞吞的半僧和叱吒二十載意氣風發的太孫殿下聯絡在一塊兒。

只是她沒見過太孫,倒真真切切見過祁王,一想到數日前聽得的那些皇家秘辛,忙就近藏於樹後,待那叔侄倆寒暄著步往涼亭,忽聽祁王奇道:“這些是……傷藥?你哪兒受傷了?”

柳扶微心裡咯噔一聲:我真是給醬油糊腦了,出家人還能打誑語不成?

司照稍作四顧,灼灼桃林入他眼中不過是一片渺渺灰芒,祁王又問:“怎麼,你這兒還有其他客人?”

司照道:“我養的翅鷂受了傷,傷藥是給它配的。”

本欲現身的柳扶微聞言重新蹲回去,略感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欸?

祁王撩袍而坐道:“那隻死靈鷂?我還記得你被它吐的業火灼傷,揚言要捉了他烤回來。”

“當年不知阿眼本來就是一道閻羅炙火,令皇叔專程趕來,慚愧。”司照亦坐下身。

“連閻羅的靈鳥都被你收做頑寵,也不枉你於此苦修……”祁王輕笑一聲,望著園中奇景,“說起來,神廟當中也就你這一片人間煙土了吧?從前此處花樹尚未開得如此繁盛,看來七葉大師說你這兩年超度諸多怨靈,並非虛言啊。”

司照:“皇叔……見過師父了?”

“若非七葉大師借‘法珠’一戴,我如何進得了罪業道?”祁王撥弄著右腕的佛珠,見司照目無焦聚看來,“你的眼睛可有好轉?”

司照:“看不甚清。”

祁王暗歎一聲:“當年你父王拔除你的靈根時,應不知你沒了靈根會對五感有如此大的損耗,也是我太遲才知,未能及時趕到……”

司照垂眸:“若能割捨乾淨,我求之不得。”

柳扶微藏於暗處,越聽越是心驚。

皇太孫為妖一事不是已經得到澄清了麼?怎麼這會兒又說他是妖呢?

袖羅教那幫人分明是說“堂堂皇太孫都給我們整成鳥妖了”,難道不是祁王搞鬼才令太孫誤被人當作是妖?

可若不是妖,那“拔除靈根”又是何意?

她兀自揣測,又聽祁王道:“也許,對現在的你來說,肉身之軀並不那麼重要了。”

她翻了個白眼:不重要個鬼啊!把你肉身切成丁你樂意麼?

司照似乎不願繼續這個話題,問:“我的信,皇爺爺,還有父王他們可都收到了?”

“嗯。”

“可有回信?”

祁王稍作一頓:“你父王修書一封,託我轉交給你。”

司照的眸色彷彿都亮了,一接過信箋,便迫不及待地拆開,他眼神不好,看字只能就著燈燭湊近細看,眼睛幾乎都要貼到紙面上。

然而,只看數語,他的神色逐漸黯淡下來,祁王看他失望之色難掩,道:“你父王得聞你不願開啟天書,有些話興許……略重了些。”

柳扶微聽到天書二字,不覺往外側了側身,豎起耳朵。

須臾,司照道:“皇叔此來,也是為了此事?”

祁王身形往前一傾,“我想知道理由。”

司照將信收攏至袖中,方道:“理由,我在信中已然言明。”

祁王深深望了他一眼:“阿照,你告訴我,何為天書?”

司照答:“天下第一書。”

“多久方能一遇?”

“從無定數。”

“你又可知,每一次天書都在何地出現?”

“變幻莫測,從無定點。”

“何人可啟?”

“天命所歸者。”

“啟之何如?”

司照未語。

“世人皆知,天書是一本書,得之可顛覆天地萬物,殊不知,此書既為上天饋贈之書,乃天地生靈所聚,不知何時現,不知如何能啟,能得此機緣者更是寥寥無幾。”祁王道:“劍祖、太嬰夫人、邱白神君、苦竹國師、紫荊將軍……甚至是魔尊,皆不例外。”

頭一次聽一個王爺這麼正兒八經的唸了一串仙人的名字,柳扶微不免驚詫,而下一句更令人瞠目。

“歷代啟天書者,歷經重重磨難也要救世,更在百年之後終修為仙佛。”

“……”

這些年代久遠的她不知道,但“苦竹國師護主受炙刑”“紫荊將軍護城獻身”不都是耳熟能詳的史實麼?擱你這紅口白牙嘴唇一碰,個個成了開天書的人了?

司照道:“祖神昇仙,自因無上功德,天書之說,不可盡信。”

“開啟天書就能答世間所有疑問,不止是啟天書者,就連圍觀親者亦可預知將來,避免一切災難禍患!”祁王肅容道:“你乃我大淵皇儲,天書現於你跟前,足見茲事事關大淵國運,若能窺得天機,從而振興大淵,拯救蒼生,可否算作無上功德?阿照,無上功德方能成仙吶。”

司照默然。

柳扶微這角度自然瞧不見他的神色。

之前她看袖羅教將天書奉為無上至寶,此番聽祁王所言,心下難免大震,震過後又忍不住尋思:既然眾生皆是蒼生,救多少才算“無上”?夠不著量怎麼辦?

好在祁王沒聽到她的心聲。

他深沉莫測道:“天書現,是上天向蒼生示警,若為不軌之徒所獲,那便是貽害天下。大淵立朝數百年,天書也不過現世兩三次,十七年前現於邊境,擇戈望將軍為主,才助靈州千萬百姓躲過一劫……原本戈將軍可由此飛昇,可惜……此書,卻為袖羅妖人鬱濃所盜。”

鬱濃?

教主大人的名字怪好聽的。

“她逆天而行,若非天門八派搏殺,如今天下已當引來大患。”祁王說著,步出涼亭:“此卷天書流落凡塵,你在大理寺那些年,當知諸多滅門奇案是為何故。”

司照道:“如今天書由神廟保管,皇叔當不必擔心為妖人所劫。”

“世事無絕對,據我所知,近幾日天門外已見袖羅教徒蹤影。”

柳扶微心裡“咯噔”一聲,心道:甚麼嘛,教主他們不都是你招來的麼?

“天書有靈,要是遲遲無人開啟,恐將另擇他主。”祁王緩緩往罪業碑踱去,“當然,皇叔明白,你於此守靈,若不能滌清一身罪業,於修行有礙。但短短兩年你已超度諸多亡魂,連七葉大師都贊你慧根百年難得一遇,只怕用不了幾年,便……”

話聲戛然而止,祁王不知瞧見甚麼,聲調驟然一變:“等等,這罪業碑上怎麼一個字也無?”

柳扶微:“……”

司照一時語塞——要說此碑才為他人所觸,不就得將柳姑娘牽連進來?以小皇叔的脾性,若叫他得知今夜有旁人在,只怕免不了殃及池魚。

他踟躕著跨出涼亭:“皇叔,其實……”

“原來你早已功德圓滿,何不早早言明?”祁王大喜過望,撫掌笑道:“如此,你還有甚麼好顧忌的?你可知,父皇聽說是你於阿鼻道上撿到了天書有多麼高興,若不是他腿腳不便,原也是要趕來見你的。”

司照古井無波的眸光一顫:“皇祖父龍體……”

“無恙。只是,凡人總會老的。”

祁王疾步而上,握住他的肩道:“阿照,我知你因‘未犯之罪’心有不甘。但罪業碑所書從無錯時,碑文既說你重歸塵世將生出大患,難為皇家所容,父皇便只能……”

他頓了一頓,“我們原本還擔心你若贖不清罪業無法修道,如今上天才給了你一次機會,待你直上登雲梯,這些凡間俗世,再不會困你心志了。”

“皇叔當知,成仙成佛,非我所求。我當初進罪業道修行本是……另有所求。”

祁王的眸光深沉下來,“為了洛陽一案的身故者?你在此修行,不是為了修仙之途,而是為了重返世間,重查舊案?”

司照默然。

祁王鬆手,“阿照,逝者已矣,若沉湎其中,才是有負於他們……”

司照默了一瞬:“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們成為遊蕩鬼井的枯魂,永生永世再不能為人,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兇徒繼續作惡。”

“你早已不是大理寺少卿,你以為今時今日你又能做些甚麼?”祁王無可遏制地叱了一聲,大抵也意識到話重,又轉過身去踱出兩步,“你身上永遠留著皇家的血脈!如今的時局你也非不知情,為了那些已成了惡鬼的亡魂,甘願捨棄萬民福祉,那你於罪業道修行,豈非白修?”

不知是否被問住,又陷入一陣死寂。

柳扶微則是從半懵變成全懵——厲害,厲害了。

她本來以為祁王只是尋常的奸佞,畢竟歷朝歷代哪還沒幾個玩弄權術皇子,當今太子資質平庸,只要幹掉最優秀的太孫,江山自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可沒想到,他將太孫整蔫了不止,連清修的機會都不留。

甚麼“天命所歸”,前兩句不還說太孫殿下“難為皇家所容”麼?

那要是把這兩句湊一塊兒念一遍——天命所歸難為皇家所容,豈非是你們皇家與天不容?

司照試圖看清皇叔的面孔,然而一切景象仍是模糊不堪的。他道:“皇叔來此,皇祖父可曾說過甚麼?”

祁王未料到他會這樣問,一怔,道:“父皇說,你一出生便是上天賜給大淵的福星。”

司照不置可否一默。

“你一出生就擁有了世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如今驟生變故,心有不甘也都在情理之中。只是你到底年輕,未知凡塵俗世從來都是阿鼻地獄,否則,何以天門之外日日人影不絕?”但聽一聲長嘆:“切莫因一時意氣,忤逆天意啊。”

到底天意是甚麼?司照沒有反駁,良久,他問:“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希望我下山,都盼著我能開此天書?”

祁王欲言又止。

她聽到此處只覺荒涼。

那可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太孫殿下啊,為何如今……

祁王還欲再說些甚麼,手中佛珠忽然發出淡淡熒光,他微一蹙眉:“我不宜久留,你……”

“天書,我會盡我所能,如期而啟。”

他的語調依舊平和,但聽入耳中,卻令人無端感到悶窒。

直到聽到門扉闔上的聲音,她才撐起身,從樹後緩緩探出目光。

人影被柔和的月光拉長,司照微側著臉,像在仰望萬千星辰。

可一個連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又如何能夠仰望的了漫天星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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