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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皇孫殿下 前大理寺少卿,昔……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4章 第十四章:皇孫殿下 前大理寺少卿,昔……

於……於此贖罪?

突如其來的坦誠,反倒令柳扶微的心莫名一懸——

“哈……你看去還不到二十歲吧,如此年輕……”又如此好看,“能犯哪門子的彌天大錯?”

“在下已二十有二。至於說錯處……”他道:“有的。”

柳扶微覺得不對:“可我方才在那碑上好像看到‘未犯之罪’,那是何意?不會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大抵沒想到她看到了,他略默了一下,“嗯。”

她傻眼,“你要說,你真做了甚麼惡事那倒也罷,可既然未犯,怎能說你有罪?”

“不是沒犯,而是尚未。”

“那不是一個意思?”她心覺荒唐之餘不免義憤填膺,“等一等,那碑文所寫為何?”

他斂眸,“不知。”

“哈?”

他似乎不願過多解釋,只道:“我非無過之人。親人因我蒙汙名,同僚摯友為我而死,我卻無法為他們做任何事。”

柳扶微本以為他是窮兇極惡之徒,聞言著實一愣,“只是這樣?我還以為……”她抬眸,不經意間對上了他的目光。

他眼尾微長,自然狀態下像迤邐出一條淺淺溪流,一旦正色,一派和煦之色轉瞬消弭:“一條人命尚且關天,姑娘何以如此輕描淡寫?”

她抬拳掩唇道:“別誤會,主要是我身邊有人比你過分百倍千倍,這才有種小巫見大巫的感覺,絕無輕視你罪行的意思……”

“百倍千倍?”

“可不是。有個人,他在我兒時搶走了我的母親,讓我孤苦伶仃度過了幼年,後來還連累我母親慘死,卻也害死了他自己滿門,連他師兄弟、師姐妹百餘口人無人倖免。這部分聽著和你說的有些相似,更可恨的是,我因他受人挾持,幾欲喪命,他次次視若無睹只為護著死物,你說,這難道不比你過分百倍千倍?”

他難得流露出詫色。

“不信你瞧瞧這兒……”她解下繞在脖上的絲巾,指著脖子上結痂的傷痕,“這個傷便是拜他所賜。”

她叫他瞧,他還真來瞧了。

約莫是眼神不好,總是不經意間就湊得極近:“這是新傷……姑娘所說,都是這幾日發生的事?”

“……是啊。”怎樣?

“遭此劫難,罪業碑卻照不出絲毫怨憤……”他直起身道:“姑娘寬仁,實令在下慚愧。”

他語意真摯,倒將她看得微微發窘,一窘之後忍不住想:算了,他有罪沒罪與我有何干系?但他都將把我當成了在世聖人,我現在說的話他應該不會起疑吧?

念頭一起,柳扶微即道:“先生可否帶我去見你師父?”

“見我師父?”

“不是你師父也行,師兄、師伯,只要是神廟的人都行。”

他倒沒問緣由,只道:“若姑娘真有亟需,天亮之後,我帶你去。”

等天亮,她就化為一縷輕煙飄走了!

“現在不行?”她急了。

看他面露難色,柳扶微瞬間沮喪下來——也是,他要是行動自如,何至於整整兩年都與鬼影常相伴。

他道:“姑娘尋我師門是為何事?”

她垂首不語,他微俯著身問:“姑娘自長安而來,想必也是為了尋求神廟的幫助,也許你告訴我,我能幫你呢?”

仙苑花濃,一個眉目舒朗的男子手撐著膝蓋,如此溫言相詢,便是現實如她,也難免心念動搖:也是,事已至此,我又有甚麼好瞻前顧後的呢?橫豎都是死,哪怕他幫不了我,當個傾聽者也無不可啊。

只是,這件事究竟要從哪裡說起呢?直說她被袖羅教主種了心種?他要是問我原委,豈不是自認是不軌之徒?要知道,他現在待她的好全是託“品行高潔”的福……

柳扶微一時被他看的侷促:“要我說也行,我有條件……”

“條件?”第一次聽說求人幫忙的人提條件。

“對啊,你答應了我我才能說。”

“甚麼條件,你先說說看。”

嘁,果然還是那個謹慎的半僧。

她豎起食指:“第一,無論我說了甚麼,你都不能殺我,也不能打我,當然,也不能把我趕走喂山鬼。”

這句話已暗示她的來意可能不善,他點頭:“好。”

“第二……”她指了一下石桌上的藥,“這罐藥,全是我的。”

他莞爾,“自然。”

“第三……你聽完我的故事,也得和我說你的,不能是泛泛而談。”這個要求屬實過分了,她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我總不能同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人,說那麼多秘密吧……”

一種奇異的神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柳扶微到底犯虛,眼神一瓢,沒瞧著。

這一路上,她算見識過不少人,始終如履薄冰應對著,這會兒耍小性子,更多是不願到死還憋憋屈屈,實則,並沒有指望眼前這個陌生人真能順自己的心意。

怎知,他忽道:“我姓司,名照。”

柳扶微抬眸。

夜風拂著廣袖翻飛,婆娑樹影落在他的臉上,一切都顯得那麼晦暗不明。

她定定看了片刻:“我……叫扶微。”

他點頭,“符姑娘。”

“不姓符。”

“?”

“不是,”她自己先笑了,“我姓柳。”

司照亦失笑。

這一來一去,心底那股悶燥總算有所稍減,她驀然想起甚麼來:“哎等一下,司姓是國姓,你不會是甚麼皇親國戚吧?”

這時,忽聽“篤篤”兩聲叩門聲自後傳來,兩人齊齊回頭,皆面露異色。

柳扶微心道:不是說這裡一般不會有客人來麼?

她一側首,司照手裡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根竹杖,他輕道了一句“柳姑娘先找個地方藏身”後,便即邁向大門。

……別是惡鬼敲門吧?

司照顯然也不知門外何人,他止步,道:“不知何方貴客造訪?”

這種空曠地方不適合圍觀打架,柳扶微正瘸著腿往木屋挪去,但聽門外人道:“阿照,是我!”

一聽聲音,司照周身戒備氣息瞬間消弭,眉色意外揚起:“小皇叔?”

皇叔?

柳扶微亦扭頭望去,卻見司照將來者拉入門內,卻是個身軀凜凜、氣質英銳的男子。

去年宮宴,她在近處見過此人一面,印象頗深,故而這一眼便認了出來。

大淵第十七皇子,蕭貴妃之子,祁王司顧。

可當今皇室子嗣稀薄,能稱祁王一聲“小皇叔”、且年齡是二十二歲的……

恐怕只有一人。

前大理寺少卿,昔日大名鼎鼎的皇太孫殿下。

*****

據說,太孫殿下呱呱落地那日有星現於南,璀璨異常,國師稱之為紫微星。隨之天降驟雨,一解大淵數月之旱災,聖人大喜,為該孫取字曰“圖南”。

所謂圖南之志,紫微帝星,其意不言而喻。

很快,這位小小的皇孫殿下被立為儲君,他的父親醇王則被封太子。自古以來,儲君之位向來是兒子沾老子的光,頭一回見著反著來的,還一冊冊了倆,自是引來軒然大波。

好在,太孫殿下不負盛名,甚麼三歲熟讀四書五經啦、六歲同資深大儒辯論法禮,到了十歲那年更幹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僅僅是發現宮中用墨的細微差別推斷出一場即將發生的禍亂、並在至關危機的一刻拿下主謀。

自那一案起,滿朝文武基本上對於這位太孫殿下沒甚麼微詞了,也自那一案起,長安內外的疑難雜案總少不了太孫殿下的身影,此後數年他接連破百樁奇案,順理成章的兼了大理寺少卿一職,成了名揚天下的“天下第一智”。

從扶微有記憶開始,這位太孫殿下就活躍於奇聞之中,她也有那麼一陣子和周遭小娘子一道將他視為“人間行走的神”,與他有關的話本、畫卷、符篆一件不落的收入囊中,而小少年郎則會效仿太孫殿下著緋色博袖寬袍、持黑色玄鐵劍、並在玉帶上綴銅錢垂飾——哪怕無人知其意。

扶微自幼膽大,曾一度偷偷跑去看過太孫,據說他以金尊之軀力降禍亂一方的妖魔,歸途中不知是哪裡走漏了風聲,引來百姓駐足圍觀。

百里長街,車駕所過之處皆是跪拜行禮、山呼千歲,她最終雖未能一睹其風姿,也記得那時的太孫殿下當真是萬人尊崇,風光無限。

不過,在逍遙門慘案之後,扶微便對大理寺這個毫無作為地方沒有甚麼好感了。

後來,她才聽阿爹說,那年聖人病重,皇太孫忙於朝廷政務,大理寺諸多案子已移交他者。

不過,她本來也不是個愛死磕的小娘子,何況,大淵軼事向來不缺英雄嘛,仰望過高高在上的太孫殿下又會嚮往遇神殺神的邊關將軍,欣賞過狀元郎的詩才又會覺得來去無蹤的浪客同樣迷人……

直到兩年前太孫殿下跌下神壇,她才重新把人“喜歡”回來。

喜歡這個詞興許用得不夠恰當,畢竟她早就過了做夢的年齡。

巧就巧在那位不知從哪冒出來、意圖挑戰“天下第一智”的竟就是左鈺,柳扶微被氣得連孩提時代的勁頭都激回來了:開甚麼玩笑?憑你左瘟神也配和太孫殿下一較高下?

可老天偏偏就開了個大玩笑。

那定勝負的洛陽一案,左鈺打出了赫赫有名的“十炷香斷案”這一招牌,而太孫殿下……卻在眾目睽睽的期盼下,連天下第一神劍如鴻劍都拔不出來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天下第一聰明人的頭銜、大理寺少卿之職、同僚的欽佩、百姓的愛戴……賦予他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間被剝離,並安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太孫的擁護者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接受這一切,他們搖旗吶喊,堅信殿下勢必會重振旗鼓,王者歸來。然而日子一天天、一年年過去,隨著新少卿屢立奇功,比之昔日太孫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走勢,漸漸地,太孫殿下成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方仲永、江郎才盡的江郎,人們無非唏噓兩句,再無人知曉他的去向。

誰能想到他竟是來到神廟成了修行者?

作者有話說:

今日訪談

記者:時隔多年,見到昔日迷戀過的初代愛豆,請問此刻心情?

(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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