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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天煞孤星 哥哥棄我。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8章 第八章:天煞孤星 哥哥棄我。

柳扶微這一番胡扯,似歪打正著,擊中妖人們在乎的點。

席芳冷然問:“左殊同還和你說了甚麼?”

能說甚麼?甚麼也沒說。

這一路,她就為了讓這顆腦袋多延續一時片刻,幾乎是絞盡腦汁地想、搜腸刮肚地說,本來只是想讓他們誤以為左殊同心裡有譜了,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可現在好像越說越有種會被滅口的趨勢是怎麼回事……

她只得硬著頭皮:“他、他說顧盼的死定另有蹊蹺……還有,千叮嚀萬囑咐要言寺正、卓評事他們保護好我,所、所以……”

未說完,馬兒突然發出嘶鳴,車廂內迎來一陣更為劇烈的顛簸,就聽外頭的胡人驚呼一聲:“席先生,馬中了箭,城門前都是兵……”

席芳微怔,迅速下了決斷:“棄馬。”

“咔咔”兩聲利刃斬斷車轅之聲,馬蹄聲漸去,唯有車軲轆瘋狂轉動,顛得人頭重腳輕。

柳扶微死死摳著車壁,眼見著就要被甩飛,卻讓一隻溼漉漉、血淋漓的手握住——她震驚回頭,席芳不僅揪住了自己,更在這一剎那將她脖頸上的鋼絲及時抽走。

直待駛出段距離車身剎住,這時,外頭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你們無路可逃了。”

柳扶微一下子心跳漏了半拍,眼疾手快掀開車簾,喊道:“左鈺!我在這裡,你快……”

腰身一束,卻讓一股長鞭給捲了回去,後腰撞回車座上,撞得生疼。

妖女道:“歐陽那個廢物,居然沒拖住左殊同,現在怎麼辦?”

席芳扶好老媼,道:“你先出去應對,這裡有我。”

妖女竟也不遲疑,就這麼踏足飛出馬車,隨即就聽她咯咯地笑聲:“哎呀,左少卿,我還尋思著怎麼一晚上都沒見著你人,怎麼,來百花閣尋歡作樂的公子爺可都找到了?”

左殊同道:“不勞邀月右使費心,不知貴教鬱教主可在馬車之內?”

妖女:“承蒙貴寺照顧,我家教主一切安好。”

若不是身處敵陣,親眼見了馬車內較為窘迫的處境,光聽這妖女笑嘻嘻的腔調,她都要以為袖羅教另有後手了。

柳扶微全身神經緊繃,她原想席芳身受重傷,一邊為袖羅教主渡送真氣,一邊還要分神看顧她,說不定有機會可以逃脫……

但看席芳收回了那隻抵背的手,無視外邊的聲音,如漆一般黑的瞳仁睨來:“你剛剛說,你哥哥很在乎你?”

“……呵呵,那是當然,天底下有不在乎妹妹的哥哥麼。”

他慢慢蹲在她的跟前,手一拂,腕間的鋼絲再度纏住了她的頸……不對,這次是摸得著,卻看不見的。

席芳看她在發抖,態度十分溫和地說:“終於等來你哥哥,怎麼又怕起來了?

“……”當然是怕你們走投無路,狗急跳牆。

“敢不敢和我賭三局?”他微微往前探了探身:“你贏,我就放你離開。”

*****

城門前後,房簷上下,士卒遍佈,無數強弓勁弩指向街心的那輛殘缺馬車。

饒是雙方如此懸殊,大理寺及前來助陣的金吾衛仍是如臨大敵。

尤其是言知行,他才經歷了一場宛如噩夢的困鬥,本以為這回柳小姐凶多吉少了,好在左少卿及時救場,一箭雙鵰地戳瞎了妖馬的眼睛,才將這波妖人攔在了西城門前。

只是,不知是否錯覺……左少卿整個人看上去,貌似不大對勁。

此刻左殊同手持長弓,軒昂默立。

一身衣衫有半數為淤泥所染,頭髮溼漉漉的,不知先前去了哪裡,經歷了甚麼,反正自少卿入大理寺以來,從未見他如此形態狼狽過。

言知行簡單說了一下傀儡線及柳小姐被劫之事,又道:“左少卿,經已查出,那使傀儡線之人,是席芳。就是那個……”

兩道人影自車內倏然而出,一躍至車頂,左殊同凝視前方,沉聲道:“聽過,浴火重生,鬼面郎君,亦是我朝昔日的太史令。”

席芳以劍橫在柳扶微被橫劍以頸前,她雪白的脖頸上似乎已讓利刃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人顯然嚇傻了,看著人群中的左殊同破天荒喚了聲:“……哥。”

左殊同有一瞬間的恍惚,聽她求救,卻沒有任何回應。

席芳奇道:“柳小姐,你說左少卿是你的哥哥,可他卻不肯應你,你該不會是誆騙我的吧?”

受了傀儡線所縛,柳扶微只得維持著“楚楚可憐任人魚肉”狀,她也覺左殊同未免過於淡定,雖說今兒為了活命說了好幾嘴的“哥”,好歹這一聲也時隔十年八載,他縱然不情願聽,當著妖道的面,哪怕象徵性“欸”一聲也好啊。

言知行見左殊同仍不吭聲,道:“席芳席大人,昔日你為官時也算克己奉公,為官清正,究竟為何要同邪魔外道為伍,一而再再而三鑄成大錯?”

甚麼,這人還當過官?

柳扶微不可思議轉眸。

席芳施施然道:“在下就是一介亂臣賊子,如今墮入魔道正是回歸正途,‘大人’二字,萬不敢當。”

邀月不耐煩聽他們文縐縐來文縐縐去,冷一斜睨:“席芳,別和他廢話,他們要放就放,不放我們就殺了他妹妹,自己殺出去!”

言知行小聲提醒:“左少卿,妖人慘無人道,萬事還當以救柳小姐要緊……”

左殊同仿似乍然回神:“你們如何才肯放人?”

“在左少卿面前,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席芳道:“今日我們敢從大理寺劫獄,已料到此等場面,甚麼人質不人質的,原本也不稀罕。不過這位小娘子百般哀求,給你們兩個選擇倒也無妨……第一,左少卿就地自刎,我便放人。”

是熟悉的配方,還加了猛料的那種。

言知行正待與左殊同偷偷商量一下有沒有“作假糊弄”的可能性,已聽左殊同道:“不可能。”

柳扶微一聽,暗自鬆了一口氣。

在馬車內,她問席芳想怎麼賭,聽到以命換命時,想也不想選道:“我賭他不答應。”

雖然這把賭贏了,但見他連一絲一毫都沒猶豫,也未免有些氣惱。

拜託,她腦袋還叫人拎在手裡呢,就算不願意,裝也裝一下吧。

“那就剩第二種了,”席芳目光往前一睨,“我想,用她來換少卿手中的那柄如虹劍。”

柳扶微屏住呼吸,緊張的大氣不敢出。

這一輪,她賭他願意的。

儘管,她是對這劍的來歷也有所耳聞,甚麼流傳千古聖人親賜、以及唯有“天下第一智”才能拔出的“天下第一劍”云云。

但……再是稀罕到底是個物件,哪能和人命相提並論?

豈料,左殊同這廂反倒遲疑起來,他望著她的目光微微在顫,簡直在做一個天底下最難的抉擇。

須臾,他道:“我拒絕。”

這一句像一把尖針,猝不及防扎進她的耳膜,腦子“嗡嗡”地,一時不知所措。

席芳好像並不意外,笑道:“噢,少卿大人這是不給商量的餘地啊……”

左殊同道:“也許,是閣下選錯了人質。”

言知行難以置信看向左殊同:“左少卿,你……”

席芳大笑幾聲,就在眾人以為他要當場將這貌美的小娘子殺了,他單手一拋,將她拋到兩方對峙中心,道:“也罷,無用之人留著也是無用……小姑娘,今後,眼睛可得擦亮些。”

“席芳!你他孃的是瘋了嗎?”邀月甩鞭欲把人搶回來,左殊同身形快了一步,在人被拋到半空中時,一躍起身,將她攬入懷中。

不止是袖羅教的人震驚,在場所有人都傻眼了:拋回人質?還帶這樣的?

然而,獲救者面上殊無喜色,她的脖子上還纏著傀儡線,動不了,甚至發不出示警的聲音。

馬車上,席芳給她套了一枚帶刺的戒指:“這刺上有毒,但毒不致命。”

“你說不致命就不致命?”柳扶微才不信。

“信不信由你,但選擇權,不在你的手中。”

“你……你不是說,這是賭局麼?”

“所以,這第三局,我賭你不敢對你的哥哥下毒手。”

“我若動手呢?”

“我會放你一條生路。”

“……不動手,又當如何?”

“那這場賭局,你就輸了。”

*****

半空之中,風捲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咫尺之距,是褪去了青澀的眸深似海。

柳扶微想起九年前在逍遙門的那一日,她在和阿孃撒過脾氣後就要冒雨下山回爹爹家去。有個少年死死拽著她的手,執拗地道:“你……不是少了個母親,你,是多個哥哥,從今以後,我會把你當成親妹妹,不,是比親妹妹還要親的妹妹!”

戒指落地時,她聽到自己喉嚨被利刃劃開的聲音,周圍一切景象都變的極緩、極靜。

鮮血拋灑向他如紙一般雪白的臉龐上,像一朵朵血色的花,迸裂、綻放。

原來,皮開肉綻是這般感覺……那疼痛浸入人的魂魄,好在僅是一霎。

天煞孤星,名不虛傳。

最後一絲清明散去時,她不禁腹誹——

我說甚麼來著,到底還是給左殊同給瘟著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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