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泰和自爆過後, 天空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被他擋在身後受影響較小的幾個雲清宗長老,見此景象,立即調動體內僅存的靈力,想要趕緊逃竄出去。
而姜寧這邊, 她的法寶混元鏡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除了姜寧本人因擋在最前受了不小的衝擊, 其餘幾個姜家修士,卻在混元鏡的保護下完好無損。
姜爾遙幾人毫髮未傷, 見得幾個雲清宗長老想要遁逃, 自然是立即前去追擊。
姜寧因受傷頗重, 便沒有跟孩子們一同,而是選擇留在雲清宗清理其他的邪修餘孽。
然當姜寧提氣升空,卻發現此時雲清宗所在的幾處靈山,竟全都被她姜家修士給圍了起來。
領頭的是她的長孫女, 姜家家主姜爾語。
她帶頭站在最前方, 與其餘幾位姜家修士一起,以自身血脈結成一個堪稱天羅地網的大型困陣。
雲清宗內任何一個金丹以下修為的修士,都難以從此陣逃出。
也是因為此舉, 無論姜寧她們方才在地下城跟幾個雲清宗長老傳來何等恐怖的打鬥動靜, 雲清宗內一眾如無頭蒼蠅般的邪修弟子都沒能找到辦法逃出去。
這本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好事, 姜爾語及時作出部署, 才能輔助姜寧幾人將雲清宗邪修一網打盡。
但姜寧從高空往下看,看見腳下大地上那以姜家修士血脈構成的五行困陣, 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她看見姜爾語, 姜冉畫,姜冉畫,姜思雅,甚至是她的親生女兒姜亦夢, 都分別化作五行困陣上的一處陣眼,她們帶領著其他的姜家修士,以自身血肉,築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城牆,將所有的雲清宗邪修聞困其中。
這種以血肉築成的防線,對修士的損耗是極大的。
姜寧清楚地看見,這五個姜家女兒,隨著時間的流逝,其血肉在飛速枯萎,皺紋迅速爬上她們的臉頰,滿頭烏髮褪為滿頭白髮……
姜寧心中最珍視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走向她們的生命終點。
此情此景,無疑是在她的心上滴血。
姜寧不敢有半點耽擱,自她從地下城出來之後,就迅速接手了孩子們的工作。
她僅以一人之力,封住整個雲清宗。
而剩下的姜家修士則在姜亦夢的帶領下,迅速衝進雲清宗的領地,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屠殺。
姜寧站在虛空上,親眼目睹她的女兒像是一頭發了狂的母獸,悍然衝進雲清宗的邪修堆裡。
她雙眼猩紅,頭髮散亂,手上根根鼓動的青筋無一不在訴說她心中最深切的仇恨。
見到這一幕,姜寧一下子明白,姜亦夢已經猜到了兒子身死的訊息。
本該在幾日前就抵達族地的兒子遲遲不見回來,本該在族地裡等待天南地北的小輩回歸的母親也不見蹤影。
當姜亦夢從侄女口中得知雲清宗出現邪修的訊息之後,便一下子將這些心中遲遲解不開的疑惑串聯起來。
多可笑啊,身為人母,她卻是最後一個知道兒子已經身亡的人。
她還滿心期待地等待兒子歸家,可短短几日過去,她竟連見到兒子的最後一面都不能。
這樣的情況下,姜亦夢又還有甚麼理由再留在族內,她迫不及待地追了過來,只要能為兒子報仇雪恨,就是榨乾她體內的本源流乾她體內的鮮血又能如何?
姜寧見女兒已是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在搏鬥,她趕緊出手,以靈力護在女兒身前。
如今整個雲清宗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姜家修士入內屠殺,她絕不會再讓她的孩子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在赤紅的鮮血染遍整個雲清宗的靈山寶地之後,姜寧便以為,這場屠殺該結束了。
可當她將所有姜家修士整合,準備打道回府之時,卻發現這其中一人,她的女婿獨孤仞,竟然不見了。
“亦夢,獨孤仞怎麼不見了?”
姜寧疑惑地詢問她年邁的女兒。
聞聽此言,姜亦夢抹去臉上的鮮血,卻對母親露出一個悲涼的笑容。
“阿仞他,在我們結陣之初,為了擋住不斷向外衝擊的雲清宗邪修,就已經身亡了。”
姜寧聽此心中一驚。
及至這時,她才開始細細打量血色瀰漫的戰場。
那個跪伏在一個角落處,仍舊以劍支撐著身體,實則已經渾身鮮血流盡,氣息全無的人,那個一直被姜寧當作只是戰場上一具普通死屍的身體,竟然就是她的女婿獨孤仞。
她不知道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衝在了最前頭,以一個劍修最後的尊嚴,擋住了所有往外逃的雲清宗邪修,這才為姜爾語等人的結陣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這一場爭鬥,或許在旁人看來,她姜家是毫無疑問的贏家。
但姜寧自己卻知道,跟雲清宗的這一場死鬥,從孫子姜爾逍身死的那一刻起,她姜家就是徹頭徹尾的輸家。
姜寧看著姜亦夢去將獨孤仞的遺體小心收斂,她自己則用神識對雲清宗進行最後的掃蕩。
確保這裡的邪修,絕不能有一人逃出,更確保這裡的邪修秘法,全部銷燬乾淨。
在以神識掃過每一個角落後,姜寧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屍山血海,便讓剛剛解決了幾個金丹長老回來的姜爾遙,用她的逍遙劍,親自將這裡的靈山斬斷。
姜爾遙領命應是,迅速飛至空中,手中逍遙劍迎風見長,一直長到數百丈。
迎著摧殘的金光,她揮下驚天一劍,此劍過後,煙塵四起,雲清宗宗主殿所在的主峰,被從最高點一劍劈下,從正中間斷成均勻的兩瓣。
姜寧見此,又緊隨其後,運轉搬山術,將此地靈脈從中取出。
雲清宗主峰之下所埋藏的中品靈脈,自此之後,便只屬於她姜家。
帶著這唯一算得上安慰的勝利果實,姜家修士終於鳴金收兵,返回了族地。
回到族地後不久,本源被大肆榨乾壽元所剩無多的姜亦夢幾人便相繼去世。
在女兒閤眼之前,姜寧曾面帶痛苦地問她。
“亦夢,你為何要做到如此決絕?為何這些年,你越來越像你的長姐?你該知道,母親捨不得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離去,分明還有好幾十年的時間,你為何就不能多陪陪我?”
姜亦夢看懂了母親眼中的痛苦,卻只是像幼時一般輕輕貼在她肩頭,笑著回道。
“母親,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只是你的女兒,所以我活得任性瀟灑,因為我知道我的身後永遠站著我的母親。”
“可是母親,我原以為這就是我想追尋的人生,可是後來,當我也成為了母親,我卻不這麼想了。”
“母親這個身份,真的很厚重,可我在體驗她的時候,又感受到太多的溫暖和幸福,這種體驗不同於做女兒的時候,它像風箏線一樣拉著我,卻讓我心甘情願地被它所掌控。”
“母親,正如你一心一意地保護我一般,我為了我的孩子,也心甘情願地付出一切,我知道我的孩子被人那般殘忍地殺害,我又怎麼還能保持理智,只要能我的孩子報仇,那一刻叫我做甚麼我都會願意。”
說到這,應是觸及到內心最深處的痛苦,姜亦夢不由任淚水模糊了雙眼。
在稍稍平緩過後,她卻強撐著精神笑了笑,用自己最後的力量安慰她的母親。
“不過母親,人早晚都有一死的,早幾十年晚幾十年,於我而言並沒有甚麼差別。”
“說不定待我去了地下,我還能見到未入輪迴的長姐,屆時我一定跟她好好說說,咱們姜家這近百年來的風光,若是叫長姐知道了家族今日的盛況,想必她會十分欣慰吧。”
姜亦夢把自己的生死說得很輕,倒不像是一場有可能永遠不再相見的訣別,卻像是離別又重聚,幾十年後,幾百年後,她們終究有再見的一天。
但姜寧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卻做不到像姜亦夢一般淡然。
她的大女兒早已離她而去,如今就連小女兒,也到了告別的時候。
極度的不捨之下,姜寧把儲存有大女兒神魂的魂燈取了出來,將有關魂燈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訴了女兒,並小心翼翼地問她。
“亦夢,你願意捨棄輪迴,進入這魂燈麼?說來慚愧,這些年我一直想為你們尋找靈魂修煉之法,可這麼多年過去,卻仍舊沒有一點頭緒,我也不知道你入了魂燈,究竟甚麼時候我們才能再相聚,若是這樣,你還願意進入這魂燈麼?”
姜亦夢在面對母親時雖然儘量表現得釋然,可若有一個能跟母親,能跟姐妹再次相聚的機會,她又如何不想緊緊抓住?
姜亦夢連一點猶豫都無,便篤定地點了點頭,讓自己的魂魄化作一簇重聚的星火,將滿懷希望投入這一盞魂燈之中,以期未來家人重聚,家族團圓。
繼姜亦夢投入魂燈之後,以姜爾語為首的另外幾個姜家修士,也陸續投入魂燈。
姜寧把這些孩子們的魂燈一一收好,妥善安置在小松山上的姜家祠堂之中。
她望著祠堂裡擺放著的一盞盞燈火,心中情緒幾經起伏,最後只化作一聲長嘆。
終有一日,她要為這些孩子找到魂修之法。
她堅信,終有一日,她的孩子們會從這一簇簇燈火中走出,屆時這片飽經風霜的土地,將再次傳來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