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在姜寧和蘇曉因姜爾遙消失不見, 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已經煉化劍尊道果的姜爾遙,卻在出秘境之際,被一道極寒的冰靈力裹挾, 一瞬來到了天穹之上。
當姜爾遙來到此地卻發現, 此處天穹並非藍天白雲,而是被一片極盛的冰靈力侵襲, 使得周遭空氣中的水分全部凝結成冰。
她像是來到了極北之地, 入眼可見皆是清透又肅殺的冰晶。
姜爾遙心裡隱約明白了甚麼, 她沿著一路的冰晶一直往前走,很快就見到了那個這世上所有劍修都奮力追逐的人。
“姜爾遙,你可知,你取得了我的道果, 便是入我崑崙門下, 我修道至今五百年都尚未收徒,今日你取得我之道果,可願隨我一起回崑崙仙山?”
清寒透亮的巨型冰晶, 映出奚辭劍尊素衣修長的人影。
她看著姜爾遙淡聲詢問, 面上辨不出有幾分神情, 但這對奚辭劍尊而言, 已是對後輩極大的認可了。
竟然被劍尊看中收徒,若此刻站在這裡的不是姜爾遙, 而是換做這修真界任何一個劍修, 恐怕都會覺得榮幸之至,恨不得趕緊點頭答應下來。
但姜爾遙卻沒有應聲。
比起對劍道的追逐,她更加牢記,自己是一個家族修士, 她的生命受家族哺育,她的修為受家族培養,她這一生也只為守衛家族而修行。
劍尊首徒那是何等耀眼的光環,但在姜爾遙心中,卻沒有任何身份能勝過她身為一個姜家人與生俱來的驕傲。
沉默良久,姜爾遙上前,畢恭畢敬地朝奚辭劍尊行了一禮,卻只是晚輩對長輩的禮節,並非弟子向師尊的恭敬。
她朝奚辭劍尊低聲回道:“劍尊或許不知,我乃家族修士,一身修為皆是家族培養,家族和宗門,只能擇其一,劍尊讓我選,我只能辜負劍尊美意。”
奚辭或許沒想過自己竟會被拒絕,眼中詫異一閃而過。
她微蹙了眉,朝姜爾遙冷聲問道:“你說的家族可是姜家?但姜家只是一個金丹家族,而崑崙卻是天下第一宗,你入我崑崙,對你的家族當是有利無害才是,既如此,你又有甚麼好猶豫的呢?”
被當世劍尊收徒,這件全天下劍修盼都盼不來的好事,於姜爾遙而言,卻無異於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只認可自己姜家修士的身份,絕不會捨棄家族而入崑崙。
但在奚辭劍尊的步步緊逼之下,她知道,若自己的回答不能讓劍尊滿意,此次收徒於姜家而言非但不是機緣,反而有可能帶來一場災禍。
姜爾遙強壓下心中的忐忑,她鼓起勇氣抬頭直視劍尊。
“我知奚辭劍尊乃當世劍修之首,所以不願在您面前說半句虛言,其中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劍尊饒恕。”
姜爾遙先是打了個補丁,她知自己絕不能在劍尊面前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但真話又大多不好聽,若奚辭劍尊能聽得進真話,那她姜家這場危機便可迎刃而解。
“哦?如何才不算虛言?說來聽聽。”
奚辭劍尊依舊沒甚麼表情,雖然看起來並不反感姜爾遙所說,但也看不出她對姜爾遙這話具體是何態度。
而姜爾遙又因無法揣摩劍尊的態度,心中一直七上八下,但此刻她直面劍尊,身後已無退路,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倒不如豁出去了坦誠交待。
“稟劍尊,我知崑崙於我姜家而言,乃日月之於星辰,我姜家實無任何可以拒絕的理由。”
“但除此之外,日月和星辰,並不一直都是從屬關係,日月有日月的光芒,星辰也有星辰的光亮,我不願入崑崙,是因我謹記自己的血脈,因此我的心和我的立場,從始至終,一直都歸屬於姜家。”
“日月,星辰……”
奚辭細細體味一番這個比喻,突然頭一次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
真話確實不太好聽,她想收的徒弟從始至終便沒打算心向崑崙,但奚辭卻沒有因此生氣。
一個劍修能在極大的誘惑下仍然保持心中的堅守,這反倒讓奚辭覺得她看準的這個徒弟並沒有選錯。
片刻過後,劍尊奚辭突然拂袖一揮,姜爾遙便被一道冰靈力裹挾,重新落回了地上。
在下墜的過程中,她耳畔清晰響起劍尊的聲音。
“姜爾遙,雖你不願入崑崙,但你已煉化我奚辭的道果,便是我奚辭認準的徒弟。”
“今日暫且將你放過,待你結成金丹之際,再來崑崙尋我,屆時你想修習的劍法,你想追尋的劍道,我都會給你答案。”
……
姜爾遙沒想到奚辭劍尊會這麼輕易就放過自己,她暗暗記下劍尊所言,心中對劍尊奚辭升起由衷的敬仰。
她煉化了劍尊的道果,也繼承了劍尊的道統,卻沒眼色地拒絕了劍尊要帶她入崑崙的要求,以往像她這般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有哪個大能會這樣輕輕放過。
但劍尊奚辭,她不僅是天下第一劍,還有遠超天下修士的心胸。
姜爾遙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奚辭劍尊竟還仍舊願意承認她這個徒弟,縱然姜爾遙從未有過要拜師他人的心思,此刻也不由為之動容。
看來崑崙之行,在她結成金丹之後,是必然要去上一趟了。
姜爾遙重返天驕榜附近,姜寧和蘇曉,尋了許久的人,如今終於見到自家孩子,自然是喜極而泣。
在姜爾遙向兩位長輩稟明前因後果之後,蘇曉的喜悅又陡然變成無法抑制的憤怒。
她一手叉腰,一手朝天豎起中指,大聲罵道。
“死老頭子,我不就是借用了一下你的水鏡麼,你至於把我乖徒兒的去向瞞著不說,讓我著急上火嗎!?”
到此時蘇曉已經明白,此前兩人找不著姜爾遙,跟奚辭劍尊同處天穹上方的自家師父,卜運算元老兒又為老不尊,特意知情不報,這才讓兩人著急上火。
她將此前找不到姜爾遙的後怕通通轉換為怒火,恨不得凌空踏步,徑直去到天穹找自家師父幹上一架。
後來還是想著如今天驕榜秘境剛剛關閉,各宗的大佬此時還未及離去,自己要真找上去大鬧一場,恐要丟了自家宗門的臉面,如此才勉強作罷。
姜寧和姜爾遙見蘇曉氣得不行,趕緊拉過她的手連拍帶哄,將人拐回了天驕榜秘境附近的修仙城池中。
而此時天穹之上,一眾元嬰大能聚在一處,因天驕榜換榜結束,各宗弟子排名均有變化,未來一百年修真界的勢力格局也將因這一道榜單產生微妙的變動。
而此次天驕榜上最引入注目的,不外乎是出自一個小小金丹家族的姜爾遙。
修真界的幾個元嬰大宗,如何也不能料到,此次天驕榜的頭名,竟然不是他們這些大宗的首席弟子,反而讓一個小小的金丹勢力爭得了第一。
一開始,除崑崙和天衍宗之外的元嬰宗門,均對姜爾遙這個頭名錶示出微妙的態度。
其中萬劍宗的掌門司無邪,對姜爾遙這個搶了他兒子道果的無名劍修,更是尤為不憤。
見眾人都不出聲,他便頭一個站出來評判。
“此次姜家縱使出了一個姜爾遙,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金丹小家族,咱們給它的勢力劃分,至多也就比照一些初初冒頭的金丹勢力,如此對於姜家這個金丹家族來說也該知足了。”
“金丹小家族……”
司無邪的話剛剛落下,被蘇曉稱呼為‘死老頭兒’的卜運算元便忍不住開口,抓著司無邪話中的‘金丹小家族’五個字,陰陽怪氣地強調一通。
在司無邪冷眼看過來的時候,他又不怕死地瞪回去,語氣越發嘲弄。
“司老弟,你這話可就貽笑大方了,誰不知道,登上天驕榜前十的天驕弟子,未來一個個都是板上釘釘的元嬰修士,更別說姜家的姜爾遙是在天驕榜上取得頭名,若要真論起來,咱們這些元嬰大宗的首席弟子,可是一個都趕不上人家!”
“你甚麼意思!”
司無邪被卜運算元一刺激,手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方才他就想說了,若不是天衍宗從中作梗,他兒子司夜早就取得劍尊傳承,此刻天驕榜上的頭名就該是他萬劍宗司夜,而非那勞什子姜家姜爾遙。
可偏偏砸到自家痛腳的又是跟自己血脈相關的便宜兒子,這讓司無邪有苦說不出,如今被卜運算元一刺激,那是新仇舊恨,若非當著這麼多元嬰同道的面,那是真恨不得做過一場。
眼看著這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戰火一觸即發。
突然,一道凍入骨髓的冰靈力席捲場中,把兩個怒火正盛的人強行製冷。
“姜家姜爾遙,已被我收做首徒,你們所說的金丹小族姜家,未來也會是我崑崙交好的頭等勢力,至於姜家作為金丹家族的勢力劃分,便由你們幾位元嬰同道,商量著來吧。”
劍尊奚辭結束跟姜爾遙的對話後,便一瞬間出現在幾位元嬰大能面前。
然她又輕飄飄落下這樣一段話後,便帶著徹骨的寒氣疾速離去。
全程在此停留不過一息時間。
但就是劍尊奚辭這樣一段看似再簡單不過的話,卻讓在場的元嬰修士,包括司無邪在內,再也不敢慢待姜家。
崑崙交好的頭等勢力,劍尊奚辭的首徒,這樣兩個極具含金量的名號一出,便註定了姜家,再不會是那等尋常的金丹家族。
或許要不了多久,他們這些元嬰勢力的議會場所,便要再添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