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聽聞姜前輩在此, 散修張尚特來拜訪!”
小松山山腳下,張尚領著他的尋寶鼠,依舊做出一副謙恭模樣。
他刻意提著嗓子朝山上大喊,喊聲穿透被陣法靈光所牢牢守護的小松山, 一直落到此刻正在不老松下打坐的姜亦姝耳裡。
“張尚……”
姜亦姝咀嚼著這個並不陌生的名字, 眉眼卻當即冷了下來。
此刻正在土地深處休憩的地龍也察覺到了動靜,它當即身子一扭, 迅速從地裡探出頭來, 疑惑地向小主人問道。
“此人是誰?他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跑來姜家的族地?”
是啊, 這張尚,如何會在舉城危亡的時候,偏偏跑來她姜家的族地……
姜亦姝冷笑一聲,旋即乘坐在地龍身上, 由地龍帶著她迅速往山下遁去。
“張尚, 此刻你為何不在碧原城跟諸修一起抵禦獸潮?又如何會出現在這?”
姜亦姝隔著一道堅不可摧的護山大陣,朗聲朝陣外的張尚質問道。
張尚早已想好了理由,他裝出一副著急的模樣, 迅速回道。
“姜前輩, 此次獸潮生了變故, 我們在碧原城抵禦獸潮時, 發現一部分築基妖獸全都朝碧原城周邊散去,其中有不少是往小松山奔來, 發現此事後, 姜族長便讓我立即脫離隊伍過來,讓我護送小松山上的姜家修士趕緊離開此地。”
“護送?”
姜亦姝聞聽此言,卻是忍不住聽笑了。
即便當真有變故,即便真是為了護送姜家修士離開此地, 母親又如何會找一個非姜家本族的修士。
母親平日裡行事最是小心不過,連小松山上的隱秘都在戰前派出家裡的修士過來守著,傻子才信母親竟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張尚這漏洞百出的藉口,也就騙騙他自己了。
“說吧,張尚,你此刻來這裡到底是為了甚麼?若再敢滿口胡言,休怪我不客氣!”
姜亦姝看向張尚的眼神越發冷凝,手中掌管護山大陣的樞紐也做好準備,若這張尚當真來者不善,她也不介意跟他會上一會。
看姜亦姝朝他疾言厲色,張尚眼睛一轉,反倒叫起苦來。
“姜前輩,我跟姜家合作這麼多年,我的為人您是知道的,我怎麼會說謊騙您?”
“此次當真是姜族長讓我過來的,若您不信,脫離危險後自可用傳訊符跟姜族長確認,況且我在您跟前可是發了心魔誓的,我張尚絕不可能做出對姜家不利之事!”
“呵,心魔誓……”
姜亦姝低笑一聲,比起心魔誓,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母親絕對不可能在這般危機四伏的時候,派一個外姓修士過來接近姜家機密,如今張尚出現在這,十有八九圖謀不軌。
既如此,這張尚便留不得了。
姜亦姝內心殺機已現,面上卻微微一笑,做出一副相信此話的模樣。
“好,既然你有心魔誓作保,那我就信你一回,我這就放你進來,張尚,你可要好好保護我姜家修士啊!”
姜亦姝意有所指地感嘆一聲,便當真開啟陣法,大喇喇放任張尚入內。
然此舉落在一旁的地龍眼裡,卻是讓它將兩個燈籠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瞪大了幾分。
即便是以地龍的靈智,它都察覺到那張尚不是甚麼好人,可小主人又為何要主動把張尚給放進來呢?
地龍不由著急地悄悄給姜亦姝傳音:“小主人,那個張尚不是好人,你別中了他的計了!”
姜亦姝見地龍著急莞爾一笑,她也悄聲安撫它:“地龍前輩,放心,我不是真的要放他進來,接下來你配合我行事便可。”
聽了姜亦姝的解釋,地龍大鬆一口氣。
它連連點頭,只要不是真的相信那張尚,小主人讓它做甚麼事情都行。
而另一邊,張尚見姜亦姝果真開啟陣法讓他進去,嘴角不由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哼,他嘴上稱是姜前輩,可在他眼裡,所謂的姜家家主姜亦姝,也不過是仗著有一個好母親,有一個好女兒,狐假虎威罷了。
說是甚麼姜家家主,其本質還不是一個煉氣修士,在如今的張尚眼裡,姜亦姝一個曾經的姜家家主,早就不值一提了。
他不過是為了心中計劃,虛與委蛇,如今見姜亦姝竟這樣好騙,他也不由生出幾分自得。
昔□□著他立下心魔誓的姜家家主,今日還不是被他一個散修玩弄於股掌之中。
然待張尚入陣,當他抬腿即將踏上小松山的時候,卻忽見周圍靈光大盛,一道道陣法靈光唰地一下從他腳下升起,盤旋交織在頭頂聚攏,竟在眨眼之間,形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像牢籠狀的陣中陣。
忽然之間被困在原地的張尚頓時大驚,他趕緊御使自身靈力想要離開此處,卻發現已是來不及了。
驚怒之下,讓他一下子忘了維持他往日裡所偽飾的謙卑面孔,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質問地朝姜亦姝問道:“姜前輩,你這是何意?”
“這是何意?”姜亦姝眯了眯眼,緊緊盯著自己手中的陣法樞紐,語氣中暗藏一絲殺意地朝他回道:“張尚,今日你來姜家族地,分明圖謀不軌,而今我做的,不過以牙還牙罷了。”
張尚是真沒想到,他都還沒暴露分毫,竟是那姜亦姝先行出手。
他心中驚怒的同時又不免覺得有一絲好笑,姜亦姝一個煉氣修士,怎會以為僅憑自己這點手段都能攔得了他。
儘管心中如此作想,但面上張尚仍舊裝出一副被冤枉的樣子。
“姜前輩,昔日您可是親自看著我在您面前立下心魔誓的,您如何會不信我?我張尚要當真做了於姜家不利之事,可是要被心魔吞噬而亡的,您就是看在心魔誓的份兒上,也不該冤枉我到如此地步。”
姜亦姝冷眼看著張尚狡辯,手上卻是毫不停留地催動陣法。
在她姜亦姝的字典裡,就沒有手下留情這一說。
她冷笑一聲對張尚說道:“張尚,或許你有所不知,我姜亦姝做事,從來都是寧肯錯殺,不可放過。”
“今日我對你生疑,放了你讓我心中難安,且即便你對我姜家沒有惡意,此番我對你出手也難免讓你心有芥蒂,既如此,那我為何不殺了你,一了百了?”
張尚聽著姜亦姝這一席毫不留情的話,縱是他這樣的無恥小人,都險些被氣笑了。
張尚一邊用盡全身靈力抵禦陣法中朝他攻來的殺招,一邊徹底撕下他一貫偽裝得很好的面具,甚至有些氣急敗壞地朝姜亦姝吼道。
“姜亦姝,你腦子裡到底怎麼想的?你一個煉氣修士竟真敢對我一個築基修士動手!你真就以為你是我的對手?”
看姜亦姝不為所動,甚至手中施法越發狠厲,張尚終於忍不住大破防。
“行行,姜前輩,我承認,我來小松山,是想借你姜家寶物一用,但我可從來沒對姜家起過殺心啊!”
“姜前輩,咱們打個商量,你把姜家寶物借我一用,待我來日成就金丹,定會提攜你們姜家,這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咱們又何必喊打喊殺呢?”
見張尚終於肯說出他的目的,姜亦姝不由嗤笑一聲。
張尚畢竟有心魔誓約束,他確實不敢明著做出對姜家不利之事。
但他又貪圖姜家的寶物,所以這才繞了個彎子,準備借今日之寶,許明日之諾,以此鑽規則的漏洞巧取姜家的寶物。
然她姜家本有至寶,族中為了走漏訊息小心隱瞞了這麼多年,又憑何要將自己的寶物讓給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
這張尚說得冠冕堂皇,其本質就是想奪人寶物罷了。
姜亦姝人已暮年,早識透了人心,她現在只恨自己當年貪圖眼前利益,引狼入室,放任小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壯大,以至於竟有一天長出倒行逆施的貪慾。
今日便叫她斬草除根,親自了解自己當年種下的惡果。
一念至此,姜亦姝立即讓地龍為她護法,她自己則僅憑煉氣之身催動陣法,欲藉助陣法的力量,將已生出禍心的張尚絞殺在此。
姜亦姝手中陣法乃母親交給她的築基期頂級陣法,若有足夠的力量,不說絞殺一個張尚,就是絞殺數十頭築基妖獸也不在話下。
可姜亦姝終究只是一個煉氣修士,她即便在陣之一道天賦異稟,僅憑她自身煉氣修為的靈力,所能調動陣法的力量始終是有限的。
儘管如此,姜亦姝卻從未生出一絲一毫要放過張尚的念頭。
這陣法若只做守陣之用,憑藉她和地龍的力量足以抵禦張尚的侵擾。
可這陣法若做殺陣之用,則非常依賴操縱陣法之人的修為,姜亦姝如此做法,實為險招,但她卻始終決意如此。
只因若放任那張尚出去,在姜亦姝眼裡,則時時刻刻都有可能為姜家招來禍患。
姜家族地的隱秘絕不能容外人知曉,姜亦姝寧願選擇更險的辦法,也要把這一絲一毫的隱患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便見姜亦姝手上催動陣法,陣中靈光化作萬千刀刃,欲將張尚萬箭穿心,徹底釘死在此處。
而此時在陣中被無數把利劍直指的張尚,在一陣不可思議的驚怒後,卻罕見地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
他抬起頭來,笑望著姜亦姝。
“姜前輩,你當真以為,僅憑你這點手段,就能對付得了我?”
“今日你姜家寶物,你是給也罷,不給也罷,都由不得你!”